第643章 偏離的時間
她一定是被鬼迷了心智。
照薇在心裡把這句話翻來覆去地念了大概有二十遍，念到後來連「鬼迷心竅」和「鬼迷心智」哪個說法更準確都開始糾結了。
然後她猛然意識到自己正在用糾結成語的方式來逃避現實，而現實正邁著長腿跟在她身後不到半米的距離，一言不發。
好吧。好吧好吧好吧。她，照薇，二十歲，大學在讀，成績優秀，智商超群，從小到大都是別人家的孩子——這樣一個人，居然在大街上撿了一個男人，還把他往自己住的地方帶。
她一定是瘋了。
這絕對夠得上本地新聞社會版的頭條標題了：《女大學生當街撿回陌生男子共處一室，警方提醒廣大市民提高安全意識》。她甚至能想像出同學把這條新聞連結甩到群里時，屏幕上會彈出一整排的問號。
她爸媽要是知道了，大概會直接坐高鐵殺過來，把她連人帶行李打包回老家，從此告別高等教育。
所以她到底在幹什麼？圖他帥？好吧確實很帥，但那不是重點。重點是她甚至不知道這傢伙叫什麼、從哪裡來、腦子正不正常，而目前來看，「不正常」的嫌疑正在穩步上升。
她回頭飛快地瞥了一眼。
班傑明跟在她身後，腳步完全放空，機械式跟隨。他的臉低垂著，濕透的碎發貼在額前，雨水順著發梢往下滴，但他完全不在意。
好吧，至少這個畫面確實很值得欣賞。
照薇把腦袋轉回去，在心裡狠狠地給了自己一巴掌。欣賞個頭啊現在是欣賞的時候嗎！你是來上學的還是來拍偶像劇的？
「事先聲明。」
她突然開口，試圖用音量來奪回某種主動權。她轉過身，倒著走，把傘撐在兩個人中間，努力做出「我非常清醒且邏輯嚴密」的神態。
「我只是看你狀態不對，擔心你在外面出事才打算收留你一晚。懂嗎？就一晚。不要自顧自地腦補一大堆根本不存在的可能性。我給你找條毛巾，讓你洗個熱水澡，然後明天早上你自己走。明白？」
班傑明沒有回答，只是抬起眼睛看了她一眼
她火速轉回去，繼續往前走。
氣氛又掉回了安靜里，照薇的腳趾在鞋子裡蜷縮了一下，仿佛正在用腳趾的抓握力默默摳著一座想像中的豪華地基。如果再這麼安靜下去，她覺得自己的腳趾能摳出一套三室一廳外加一個地下車庫。
找話題。快找話題。什麼都行。
「對了，你剛剛喊我那個……切絲維婭？是什麼意思？那個人是誰？你的朋友嗎？」
雨聲填滿了她話音落下的空隙。
然後班傑明的聲音從她身後傳過來。
「我還在接受發生的一切……她是我重要的人。」
「哦。」照薇說。
她覺得自己真了不起，說得多好。
「那……」她把傘柄換到另一隻手，假裝不經意地清了清嗓子，「看你的反應，她和我長得還挺像嘍？」
問完這句話照薇就在心裡罵了自己一句。你這問的是什麼鬼問題？這是什麼偶像劇女二的經典台詞？「她和我長得像嗎」——你聽聽你說的這是人話嗎？你才認識人家不到二十分鐘，已經在跟一個不存在的人比長相了？
沉默從身後蔓延過來。
「我以為她出現在了面前。」班傑明說。
「真的有那麼像嗎。」照薇嘟囔了一聲，她可不喜歡什麼替身文學。那種「你長得像我死去的白月光所以我不能自已地靠近你」的套路，在她看來簡直是人世間最不公平的情感剝削。
她可是超天才美少女，這個世界上獨一無二的存在，絕不給任何人當平替。
雨越下越大了，雨點砸在傘面上發出密集的噼啪聲，這把從便利店裡隨手買的便宜傘明顯撐不住兩個人。她的左肩開始感覺到濕意，身邊那個人的右肩大概也是一樣。
沒有傘的行人在街上奔跑起來，把包頂在頭上，踩起一路水花，有人大聲喊著「快跑快跑」，聲音在雨里被扯得忽遠忽近。
好在照薇在校外的出租屋已經到了。
因為某些原因，她一個人在校外租了這間小房子。學校和住處之間有一段不算短的距離，每天往返要花掉將近四十分鐘，她原本覺得麻煩得很，下雨天尤甚。但現在她忽然有點慶幸。慶幸這裡不是集體宿舍，沒有室友會用八卦的眼神審視她帶回來的每一個活物。
因為說真的，她總不能把這個男人帶到宿舍去吧？光是進門那一關就過不了，宿管阿姨的眼睛比她這輩子見過的任何監控攝像頭都管用。
「上來吧，別在樓下杵著，淋雨不冷啊？」她收起傘用力甩了兩下，邁上樓梯。
樓梯間裡迴蕩著兩個人的腳步聲。
四樓。她掏出鑰匙打開門，側身讓他進去。
「把外套脫了，全是水，穿在身上你也不嫌難受。」她一邊說著一邊打開玄關的燈，在鞋櫃裡翻了翻，「拖鞋……嗯，你光腳踩地板好了，反正我拖過了。」
她從衛生間扯了一條乾淨的毛巾丟給他。毛巾是白色的，邊緣印著一隻卡通兔子，顯然不是什麼為成年男性準備的款式。班傑明接住毛巾，低頭看了一會兒那隻兔子。
「……別看了，超市打折買的，只有這個花色。」
照薇趁著他在擦頭髮的功夫，把熱水壺加滿水按下了開關。水壺發出「嗡」的一聲開始工作，那聲音在這個小空間裡聽起來格外的有生活氣息，像是在說「一切正常，一切照舊」。
她從柜子里翻出兩包速溶拿鐵，分別倒進兩個馬克杯。
熱水燒好了。她沖好咖啡，把杯子推到他面前，在他對面坐下。
「熱水器剛剛才插上，想洗澡的話還得等一會兒。」她捧起自己的杯子，吹了吹熱氣，「你會喝咖啡的吧？」
班傑明點了點頭。但沒有喝，只是把杯子握在兩隻手掌之間。
好尷尬啊。
沉默又回來了。像一整座冰山漂進了這間不到四十平米的出租屋。照薇感覺自己的腳趾在地板上又開始工作了，地基已經打好了，三室一廳的框架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拔地而起。
找話題找話題找話題。
對了——自己連他的名字都還不知道。
哈。太棒了。把一個連名字都不知道的男人帶回家，這件事要是被她爸媽知道，別說上學了，她估計會被直接押送回老家，終身監禁，不得假釋。
「那個，你的名字是？」
「班傑明。」
外國名字，照薇在心裡飛快地記了一筆。不過這倒不讓人意外，他那張臉從任何一個角度看都是標標準準的西方輪廓。但奇怪的是，他身上那股氣質，讓她總有一種「這個人在這裡生活了很久」的錯覺。
「那你的中文說得很好啊。」她由衷地表達了讚美，「我完全沒聽出什麼奇怪的口音，是在這裡生活了很久了嗎？」
班傑明的手指在杯壁上收緊。
「該說很久，還是初來乍到。」班傑明喃喃自語。
這句話本身就夠奇怪了。再加上他之前那些失魂落魄的表現、那身奇裝異服、在大馬路上淋雨的行為，照薇在心裡默默更新了對這個男人的評估。這個帥哥的腦子，很有可能出了點什麼問題。
如果真是這樣，那倒是能解釋所有事情。解釋他為什麼一個人穿著那身古怪又昂貴的衣服站在斑馬線上，解釋他為什麼抓著一個陌生人的手不肯鬆開。
一個腦子出了問題的、長得很帥的、不知道從哪裡來的男人。照薇覺得自己大概可以寫一篇論文，題目叫《論當代女大學生的安全意識是如何被顏值擊穿的》。
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她問一句，他答一句，節奏不緊不慢，倒也慢慢拼湊出了一些輪廓。班傑明終於低頭喝了一口咖啡，液體入喉的瞬間，他的表情出現了一絲細微的波動。
他放下杯子，目光在房間裡緩緩移動。這間出租屋不大，但照薇把它收拾得很乾淨。書桌上碼著幾排專業書和漫畫混在一起，牆角立著一把吉他，窗台上養了一盆長勢喜人的綠蘿。
雨聲在窗外不緊不慢地敲著。
「你在看什麼呢？」照薇問。
班傑明的目光落在她臉上，用非常認真的語氣問道。
「今年……是零幾年？」
照薇愣了一下：「一六年，怎麼了嗎？」
班傑明低下頭，杯底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脆響。他的手還搭在杯沿上，指尖微微用力，像是在克制著什麼。
「十年。差了快十年啊。」
照薇在心裡把這句話翻來覆去地念了大概有二十遍，念到後來連「鬼迷心竅」和「鬼迷心智」哪個說法更準確都開始糾結了。
然後她猛然意識到自己正在用糾結成語的方式來逃避現實，而現實正邁著長腿跟在她身後不到半米的距離，一言不發。
好吧。好吧好吧好吧。她，照薇，二十歲，大學在讀，成績優秀，智商超群，從小到大都是別人家的孩子——這樣一個人，居然在大街上撿了一個男人，還把他往自己住的地方帶。
她一定是瘋了。
這絕對夠得上本地新聞社會版的頭條標題了：《女大學生當街撿回陌生男子共處一室，警方提醒廣大市民提高安全意識》。她甚至能想像出同學把這條新聞連結甩到群里時，屏幕上會彈出一整排的問號。
她爸媽要是知道了，大概會直接坐高鐵殺過來，把她連人帶行李打包回老家，從此告別高等教育。
所以她到底在幹什麼？圖他帥？好吧確實很帥，但那不是重點。重點是她甚至不知道這傢伙叫什麼、從哪裡來、腦子正不正常，而目前來看，「不正常」的嫌疑正在穩步上升。
她回頭飛快地瞥了一眼。
班傑明跟在她身後，腳步完全放空，機械式跟隨。他的臉低垂著，濕透的碎發貼在額前，雨水順著發梢往下滴，但他完全不在意。
好吧，至少這個畫面確實很值得欣賞。
照薇把腦袋轉回去，在心裡狠狠地給了自己一巴掌。欣賞個頭啊現在是欣賞的時候嗎！你是來上學的還是來拍偶像劇的？
「事先聲明。」
她突然開口，試圖用音量來奪回某種主動權。她轉過身，倒著走，把傘撐在兩個人中間，努力做出「我非常清醒且邏輯嚴密」的神態。
「我只是看你狀態不對，擔心你在外面出事才打算收留你一晚。懂嗎？就一晚。不要自顧自地腦補一大堆根本不存在的可能性。我給你找條毛巾，讓你洗個熱水澡，然後明天早上你自己走。明白？」
班傑明沒有回答，只是抬起眼睛看了她一眼
她火速轉回去，繼續往前走。
氣氛又掉回了安靜里，照薇的腳趾在鞋子裡蜷縮了一下，仿佛正在用腳趾的抓握力默默摳著一座想像中的豪華地基。如果再這麼安靜下去，她覺得自己的腳趾能摳出一套三室一廳外加一個地下車庫。
找話題。快找話題。什麼都行。
「對了，你剛剛喊我那個……切絲維婭？是什麼意思？那個人是誰？你的朋友嗎？」
雨聲填滿了她話音落下的空隙。
然後班傑明的聲音從她身後傳過來。
「我還在接受發生的一切……她是我重要的人。」
「哦。」照薇說。
她覺得自己真了不起，說得多好。
「那……」她把傘柄換到另一隻手，假裝不經意地清了清嗓子，「看你的反應，她和我長得還挺像嘍？」
問完這句話照薇就在心裡罵了自己一句。你這問的是什麼鬼問題？這是什麼偶像劇女二的經典台詞？「她和我長得像嗎」——你聽聽你說的這是人話嗎？你才認識人家不到二十分鐘，已經在跟一個不存在的人比長相了？
沉默從身後蔓延過來。
「我以為她出現在了面前。」班傑明說。
「真的有那麼像嗎。」照薇嘟囔了一聲，她可不喜歡什麼替身文學。那種「你長得像我死去的白月光所以我不能自已地靠近你」的套路，在她看來簡直是人世間最不公平的情感剝削。
她可是超天才美少女，這個世界上獨一無二的存在，絕不給任何人當平替。
雨越下越大了，雨點砸在傘面上發出密集的噼啪聲，這把從便利店裡隨手買的便宜傘明顯撐不住兩個人。她的左肩開始感覺到濕意，身邊那個人的右肩大概也是一樣。
沒有傘的行人在街上奔跑起來，把包頂在頭上，踩起一路水花，有人大聲喊著「快跑快跑」，聲音在雨里被扯得忽遠忽近。
好在照薇在校外的出租屋已經到了。
因為某些原因，她一個人在校外租了這間小房子。學校和住處之間有一段不算短的距離，每天往返要花掉將近四十分鐘，她原本覺得麻煩得很，下雨天尤甚。但現在她忽然有點慶幸。慶幸這裡不是集體宿舍，沒有室友會用八卦的眼神審視她帶回來的每一個活物。
因為說真的，她總不能把這個男人帶到宿舍去吧？光是進門那一關就過不了，宿管阿姨的眼睛比她這輩子見過的任何監控攝像頭都管用。
「上來吧，別在樓下杵著，淋雨不冷啊？」她收起傘用力甩了兩下，邁上樓梯。
樓梯間裡迴蕩著兩個人的腳步聲。
四樓。她掏出鑰匙打開門，側身讓他進去。
「把外套脫了，全是水，穿在身上你也不嫌難受。」她一邊說著一邊打開玄關的燈，在鞋櫃裡翻了翻，「拖鞋……嗯，你光腳踩地板好了，反正我拖過了。」
她從衛生間扯了一條乾淨的毛巾丟給他。毛巾是白色的，邊緣印著一隻卡通兔子，顯然不是什麼為成年男性準備的款式。班傑明接住毛巾，低頭看了一會兒那隻兔子。
「……別看了，超市打折買的，只有這個花色。」
照薇趁著他在擦頭髮的功夫，把熱水壺加滿水按下了開關。水壺發出「嗡」的一聲開始工作，那聲音在這個小空間裡聽起來格外的有生活氣息，像是在說「一切正常，一切照舊」。
她從柜子里翻出兩包速溶拿鐵，分別倒進兩個馬克杯。
熱水燒好了。她沖好咖啡，把杯子推到他面前，在他對面坐下。
「熱水器剛剛才插上，想洗澡的話還得等一會兒。」她捧起自己的杯子，吹了吹熱氣，「你會喝咖啡的吧？」
班傑明點了點頭。但沒有喝，只是把杯子握在兩隻手掌之間。
好尷尬啊。
沉默又回來了。像一整座冰山漂進了這間不到四十平米的出租屋。照薇感覺自己的腳趾在地板上又開始工作了，地基已經打好了，三室一廳的框架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拔地而起。
找話題找話題找話題。
對了——自己連他的名字都還不知道。
哈。太棒了。把一個連名字都不知道的男人帶回家，這件事要是被她爸媽知道，別說上學了，她估計會被直接押送回老家，終身監禁，不得假釋。
「那個，你的名字是？」
「班傑明。」
外國名字，照薇在心裡飛快地記了一筆。不過這倒不讓人意外，他那張臉從任何一個角度看都是標標準準的西方輪廓。但奇怪的是，他身上那股氣質，讓她總有一種「這個人在這裡生活了很久」的錯覺。
「那你的中文說得很好啊。」她由衷地表達了讚美，「我完全沒聽出什麼奇怪的口音，是在這裡生活了很久了嗎？」
班傑明的手指在杯壁上收緊。
「該說很久，還是初來乍到。」班傑明喃喃自語。
這句話本身就夠奇怪了。再加上他之前那些失魂落魄的表現、那身奇裝異服、在大馬路上淋雨的行為，照薇在心裡默默更新了對這個男人的評估。這個帥哥的腦子，很有可能出了點什麼問題。
如果真是這樣，那倒是能解釋所有事情。解釋他為什麼一個人穿著那身古怪又昂貴的衣服站在斑馬線上，解釋他為什麼抓著一個陌生人的手不肯鬆開。
一個腦子出了問題的、長得很帥的、不知道從哪裡來的男人。照薇覺得自己大概可以寫一篇論文，題目叫《論當代女大學生的安全意識是如何被顏值擊穿的》。
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她問一句，他答一句，節奏不緊不慢，倒也慢慢拼湊出了一些輪廓。班傑明終於低頭喝了一口咖啡，液體入喉的瞬間，他的表情出現了一絲細微的波動。
他放下杯子，目光在房間裡緩緩移動。這間出租屋不大，但照薇把它收拾得很乾淨。書桌上碼著幾排專業書和漫畫混在一起，牆角立著一把吉他，窗台上養了一盆長勢喜人的綠蘿。
雨聲在窗外不緊不慢地敲著。
「你在看什麼呢？」照薇問。
班傑明的目光落在她臉上，用非常認真的語氣問道。
「今年……是零幾年？」
照薇愣了一下：「一六年，怎麼了嗎？」
班傑明低下頭，杯底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脆響。他的手還搭在杯沿上，指尖微微用力，像是在克制著什麼。
「十年。差了快十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