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2章 靈園大考核
亞諾爾隆德商業街最有名的打卡景點，收集了這片大地所有信仰的教會一條街。最近發生了一件大事。
靈園教宗沙利萬來了。
靈園教會本身在信徒數量上和其他教會一比，說好聽了叫小眾精品，說難聽了就是路邊一條。
雖然是軍隊的官方指定信仰，但……我信仰你，不等於我是你的信徒。
你隨便在商業街上拉個路人問「靈園教會是幹嘛的」，對方大概率會反問你「是不是那個教堂建得特別慢的」。
但靈園教宗沙利萬，這位老先生的名聲可和他的教會規模完全不成正比。在當初蒼白教會風頭正盛、把整片大陸的信仰市場壟斷得水泄不通的時候，唯一敢去對方家門口轉幾圈、轉完還全須全尾回來的人，就是這位。
此刻，這位傳說中的老人就站在靈園教堂的門口。他今天沒有背那兩把標誌性的大劍，只穿了一身素色的舊袍。但即便是這樣一身毫無攻擊性的打扮，當他微微彎腰穿過教堂大門的時候，周圍遠遠圍觀的群眾還是集體往後退了半步。
這人身高至少兩米六以上，站在教堂門口的時候，門框不到他的肩膀。
「好高……」「我家旁邊的那個矮人甚至打不到他的膝蓋」
而對於阿布羅狄等主教而言，這無疑是最讓他們緊張的時刻。
沙利萬直起腰，眼睛緩緩掃過教堂內部的裝潢，木質的座椅，石砌的聖壇，牆上的靈園女神壁畫，窗台上擺著的幾盆不知道是誰養的綠色植物。
「教堂，不錯。」
這兩個字落地的瞬間，阿布羅狄感覺自己的心臟從嗓子眼落回了胸腔。但緊接著沙利萬的目光落在了牆角一處裝飾性的石刻上，他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阿布羅狄的冷汗瞬間又冒了出來：「這間教堂是百分百主教純手工修建，不摻一點假！」
「每一塊石頭都是我們自己搬的，每一根木樑都是我們自己削的，連聖壇上的蠟燭台都是艾奧里亞親手打的，對吧艾奧里亞？」
沙利萬轉過身，看著面前這三個站得筆直、表情各異但都透著一股子心虛的人。然後他走到教堂正中的那把主椅上，轉過身，緩緩坐了下來。
「不用緊張。」他的雙手放在膝蓋上：「我已經和布萊克伍德男爵聊過了。」他停頓了一下，那雙眼睛從三人臉上依次掃過，「你們……做得很好。」
這句話落下來的時候，教堂里那層緊繃到近乎凝固的空氣，無聲地釋放了壓力。
氣氛鬆動之後，三位主教的話匣子也慢慢打開了。阿布羅狄率先講起了在塵晶空間中迎戰安莉潔的經歷，雖然沙利萬已經從班傑明那裡聽過一遍，但阿布羅狄講起來又是另一個版本。
他的版本里自己在關鍵時刻的作用被放大了那麼一點點，比如那一記一百倍雙刺毒花是如何在安莉潔最得意的時候給了她致命一擊。艾奧里亞在旁邊偶爾補充幾句，把阿布羅狄版本中那些明顯偏離事實的部分用溫和的方式修正回來。
馬斯古則分享了自己對靈園之夢的一些新理解，以及在維持十二位主教的意識連接時發現的一些技術細節。
沙利萬默默地聽著，偶爾會開口指點一二。
他的實力是教宗級的，文化也是教宗級的。
阿布羅狄心裡已經在飛速整理素材，這些可都是下次和男爵吹逼時的硬通貨，有教宗本人的點評加持，含金量比他自己吹的高了不知道多少。
「我聽說了，」沙利萬的聲音忽然切了進來，語調沒有任何變化，但話題的方向卻猛地拐了一個彎，「你們在男爵手下任職了？」
教堂里的溫度仿佛在一瞬間下降了幾度。
阿布羅狄的大腦在瘋狂運轉後立刻開口解釋：
「這就是一個名頭而已，一點地位也沒有！連工資都沒有！一分錢都沒有！男爵從來沒給我們發過工資——對吧馬斯古？」
馬斯古以這輩子最快的語速接上：「對，對，一分錢沒有，純義務勞動。我們只是單純的想更好的幫助大眾，」
阿布羅狄的語氣已經從辯解進化到了告解，「靈園教會的宗旨不就是幫助世人嗎？在男爵手下做事能接觸到更多的人，能幫到更多的人，這只是渠道，不是任職，絕對不是！」
沙利萬看著面前三個把「撇清關係」寫在臉上的主教，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移開了目光。
這個動作本身就是一種裁決——暫時不予追究。
接下來的時間裡，沙利萬又問了幾個問題。這些問題看似隨意，但每一個都精準地踩在了「世俗欲望」和「信仰純粹性」的邊界線上。
他問阿布羅狄最近有沒有因為和男爵的關係而接受過任何特殊待遇，問艾奧里亞有沒有在演武場上因為主教的頭銜而被人另眼相看，問馬斯古有沒有利用靈園之夢窺探不該窺探的東西。
這些問題如果放在二十年前，那就是靈園主教們的必備流程，每隔一段時間教宗就會突然現身，從天而降一樣出現在某個主教面前，然後用幾個看似隨意實則致命的問題考察這位主教的道德水平。
就在這時，一道聲音從教堂門口傳了進來。
「你們都在啊，我才剛想找教宗閣下去了哪裡。」
班傑明推開教堂的門走了進來。
沙利萬從那張對他來說偏小的椅子上站起身來。轉身面對班傑明，微微低下頭——因為不低頭的話他只能看到空氣。
然後以一種比對三位主教說話時溫和得多的語氣開了口。
「男爵，他們沒有給你添麻煩吧？」
「沒有的事。他們可幫了我不少忙。尤其是阿布羅狄，我能走到今天少不了他的陪伴。」
阿布羅狄挺起胸膛：「確實。」
沙利萬的目光轉向阿布羅狄。「謙遜。」
阿布羅狄的胸膛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癟了回去。
班傑明在沙利萬對面的椅子上坐了下來。他確實有不少問題想問這位老人，關於女神殘骸的文獻記載，關於塵晶空間和靈園之夢之間可能存在的某種聯繫。
沙利萬對於班傑明的問題幾乎是有問必答，每一個問題都被他用最清晰的方式拆解開來，引用的文獻、親身的經歷、自己的推論，三者之間的界限分得清清楚楚。
和高大富有威懾力的外表不同，和普通人相處的時候，他就只是一個博學多識的老人。甚至有點太博學多識了。
班傑明靠在椅背上，手裡端著一杯剛剛由馬斯古殷勤奉上的茶，聽著沙利萬給他講解魔力與塵晶礦脈之間的共生關係。他忽然有一種很微妙的感受，如果讓這位老先生和切絲維婭關在一個房間裡聊上半天，大概能直接寫出一本新的教科書來。
甚至包含論戰。
聊完這些技術性的話題之後，沙利萬聊起了其他事：
「亞諾爾隆德，是我遊歷大地以來見過最優秀的城市。」
沙利萬特別提到了包容性這一方面，亞諾爾隆德專門有一片區域，居住著人類以外的種族。
這在凜風王國甚至白銀帝國等其他國家都是獨一無二的。不同種族之間相互仇視在這片大地上已成常態，矮人精靈還有最重量級的人類一視同仁地看不起除自己外的所有種族。
「但你選擇做出了改變，這讓我不由得期待起未來。」
班傑明覺得被一位走過整片大地、見證過無數興衰起落的老人用這種認真的語氣表達期待，那種分量和旁人隨口一句「男爵厲害」完全不是一個級別的。
「教宗閣下打算在亞諾爾隆德停留多久？」班傑明詢問道。
「暫住一段時間。」沙利萬說，「這片地方還有很多我想親眼看看的東西。」
大家都表示熱烈歡迎，阿布羅狄更是開心得有些過頭，大約是剛才被考察了那麼久精神壓力太大，現在終於確認了自己沒有被打上「被世俗欲望蒙蔽了心智」的標籤，情緒開始反彈。
他張開雙臂喊道：「男爵！把最烈的靈園快樂水帶過來！今晚咱們好好慶祝一下！」
教堂里安靜了。
然後沙利萬緩緩轉過身，低頭看著阿布羅狄，
「靈園快樂水？那是什麼？」
靈園教宗沙利萬來了。
靈園教會本身在信徒數量上和其他教會一比，說好聽了叫小眾精品，說難聽了就是路邊一條。
雖然是軍隊的官方指定信仰，但……我信仰你，不等於我是你的信徒。
你隨便在商業街上拉個路人問「靈園教會是幹嘛的」，對方大概率會反問你「是不是那個教堂建得特別慢的」。
但靈園教宗沙利萬，這位老先生的名聲可和他的教會規模完全不成正比。在當初蒼白教會風頭正盛、把整片大陸的信仰市場壟斷得水泄不通的時候，唯一敢去對方家門口轉幾圈、轉完還全須全尾回來的人，就是這位。
此刻，這位傳說中的老人就站在靈園教堂的門口。他今天沒有背那兩把標誌性的大劍，只穿了一身素色的舊袍。但即便是這樣一身毫無攻擊性的打扮，當他微微彎腰穿過教堂大門的時候，周圍遠遠圍觀的群眾還是集體往後退了半步。
這人身高至少兩米六以上，站在教堂門口的時候，門框不到他的肩膀。
「好高……」「我家旁邊的那個矮人甚至打不到他的膝蓋」
而對於阿布羅狄等主教而言，這無疑是最讓他們緊張的時刻。
沙利萬直起腰，眼睛緩緩掃過教堂內部的裝潢，木質的座椅，石砌的聖壇，牆上的靈園女神壁畫，窗台上擺著的幾盆不知道是誰養的綠色植物。
「教堂，不錯。」
這兩個字落地的瞬間，阿布羅狄感覺自己的心臟從嗓子眼落回了胸腔。但緊接著沙利萬的目光落在了牆角一處裝飾性的石刻上，他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阿布羅狄的冷汗瞬間又冒了出來：「這間教堂是百分百主教純手工修建，不摻一點假！」
「每一塊石頭都是我們自己搬的，每一根木樑都是我們自己削的，連聖壇上的蠟燭台都是艾奧里亞親手打的，對吧艾奧里亞？」
沙利萬轉過身，看著面前這三個站得筆直、表情各異但都透著一股子心虛的人。然後他走到教堂正中的那把主椅上，轉過身，緩緩坐了下來。
「不用緊張。」他的雙手放在膝蓋上：「我已經和布萊克伍德男爵聊過了。」他停頓了一下，那雙眼睛從三人臉上依次掃過，「你們……做得很好。」
這句話落下來的時候，教堂里那層緊繃到近乎凝固的空氣，無聲地釋放了壓力。
氣氛鬆動之後，三位主教的話匣子也慢慢打開了。阿布羅狄率先講起了在塵晶空間中迎戰安莉潔的經歷，雖然沙利萬已經從班傑明那裡聽過一遍，但阿布羅狄講起來又是另一個版本。
他的版本里自己在關鍵時刻的作用被放大了那麼一點點，比如那一記一百倍雙刺毒花是如何在安莉潔最得意的時候給了她致命一擊。艾奧里亞在旁邊偶爾補充幾句，把阿布羅狄版本中那些明顯偏離事實的部分用溫和的方式修正回來。
馬斯古則分享了自己對靈園之夢的一些新理解，以及在維持十二位主教的意識連接時發現的一些技術細節。
沙利萬默默地聽著，偶爾會開口指點一二。
他的實力是教宗級的，文化也是教宗級的。
阿布羅狄心裡已經在飛速整理素材，這些可都是下次和男爵吹逼時的硬通貨，有教宗本人的點評加持，含金量比他自己吹的高了不知道多少。
「我聽說了，」沙利萬的聲音忽然切了進來，語調沒有任何變化，但話題的方向卻猛地拐了一個彎，「你們在男爵手下任職了？」
教堂里的溫度仿佛在一瞬間下降了幾度。
阿布羅狄的大腦在瘋狂運轉後立刻開口解釋：
「這就是一個名頭而已，一點地位也沒有！連工資都沒有！一分錢都沒有！男爵從來沒給我們發過工資——對吧馬斯古？」
馬斯古以這輩子最快的語速接上：「對，對，一分錢沒有，純義務勞動。我們只是單純的想更好的幫助大眾，」
阿布羅狄的語氣已經從辯解進化到了告解，「靈園教會的宗旨不就是幫助世人嗎？在男爵手下做事能接觸到更多的人，能幫到更多的人，這只是渠道，不是任職，絕對不是！」
沙利萬看著面前三個把「撇清關係」寫在臉上的主教，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移開了目光。
這個動作本身就是一種裁決——暫時不予追究。
接下來的時間裡，沙利萬又問了幾個問題。這些問題看似隨意，但每一個都精準地踩在了「世俗欲望」和「信仰純粹性」的邊界線上。
他問阿布羅狄最近有沒有因為和男爵的關係而接受過任何特殊待遇，問艾奧里亞有沒有在演武場上因為主教的頭銜而被人另眼相看，問馬斯古有沒有利用靈園之夢窺探不該窺探的東西。
這些問題如果放在二十年前，那就是靈園主教們的必備流程，每隔一段時間教宗就會突然現身，從天而降一樣出現在某個主教面前，然後用幾個看似隨意實則致命的問題考察這位主教的道德水平。
就在這時，一道聲音從教堂門口傳了進來。
「你們都在啊，我才剛想找教宗閣下去了哪裡。」
班傑明推開教堂的門走了進來。
沙利萬從那張對他來說偏小的椅子上站起身來。轉身面對班傑明，微微低下頭——因為不低頭的話他只能看到空氣。
然後以一種比對三位主教說話時溫和得多的語氣開了口。
「男爵，他們沒有給你添麻煩吧？」
「沒有的事。他們可幫了我不少忙。尤其是阿布羅狄，我能走到今天少不了他的陪伴。」
阿布羅狄挺起胸膛：「確實。」
沙利萬的目光轉向阿布羅狄。「謙遜。」
阿布羅狄的胸膛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癟了回去。
班傑明在沙利萬對面的椅子上坐了下來。他確實有不少問題想問這位老人，關於女神殘骸的文獻記載，關於塵晶空間和靈園之夢之間可能存在的某種聯繫。
沙利萬對於班傑明的問題幾乎是有問必答，每一個問題都被他用最清晰的方式拆解開來，引用的文獻、親身的經歷、自己的推論，三者之間的界限分得清清楚楚。
和高大富有威懾力的外表不同，和普通人相處的時候，他就只是一個博學多識的老人。甚至有點太博學多識了。
班傑明靠在椅背上，手裡端著一杯剛剛由馬斯古殷勤奉上的茶，聽著沙利萬給他講解魔力與塵晶礦脈之間的共生關係。他忽然有一種很微妙的感受，如果讓這位老先生和切絲維婭關在一個房間裡聊上半天，大概能直接寫出一本新的教科書來。
甚至包含論戰。
聊完這些技術性的話題之後，沙利萬聊起了其他事：
「亞諾爾隆德，是我遊歷大地以來見過最優秀的城市。」
沙利萬特別提到了包容性這一方面，亞諾爾隆德專門有一片區域，居住著人類以外的種族。
這在凜風王國甚至白銀帝國等其他國家都是獨一無二的。不同種族之間相互仇視在這片大地上已成常態，矮人精靈還有最重量級的人類一視同仁地看不起除自己外的所有種族。
「但你選擇做出了改變，這讓我不由得期待起未來。」
班傑明覺得被一位走過整片大地、見證過無數興衰起落的老人用這種認真的語氣表達期待，那種分量和旁人隨口一句「男爵厲害」完全不是一個級別的。
「教宗閣下打算在亞諾爾隆德停留多久？」班傑明詢問道。
「暫住一段時間。」沙利萬說，「這片地方還有很多我想親眼看看的東西。」
大家都表示熱烈歡迎，阿布羅狄更是開心得有些過頭，大約是剛才被考察了那麼久精神壓力太大，現在終於確認了自己沒有被打上「被世俗欲望蒙蔽了心智」的標籤，情緒開始反彈。
他張開雙臂喊道：「男爵！把最烈的靈園快樂水帶過來！今晚咱們好好慶祝一下！」
教堂里安靜了。
然後沙利萬緩緩轉過身，低頭看著阿布羅狄，
「靈園快樂水？那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