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2章 心隨舞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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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終於要開始了嗎?」

  行政中心最深處的那間房間,沒有窗,沒有多餘的裝飾。整座亞諾爾隆德,除了班傑明本人的允許之外,任何人不得踏入這扇門。此刻門已落鎖,將外面世界的所有喧囂全部隔絕。

  切絲維婭站在房間正中央,看著眼前的男人:「我還以為你已經沉溺在身邊的那些情情愛愛里,再也拔不出來了。」

  這間屋子真的沒有任何特殊之處,唯一特殊的,只有站在這裡的這兩個人。

  「誰說不是呢。」班傑明的聲音裡帶坦誠到近乎無賴的愉悅,「我很早以前就想體驗一下旮旯給木男主角的待遇了。身邊圍著一群各懷心思的人,每天在甜蜜的煩惱里打轉,這種日子,過一過也無妨。」

  切絲維婭開始繞著他走。她的腳步不緊不慢,皮靴踩在石質地板上的聲響在空曠的房間裡被放大成一圈一圈的回音,像是在丈量某種無形的距離。

  她繞到他身後,又從另一側繞出來,目光始終沒有從他身上移開:「那你這些天一定過得老滋潤了。」

  「確實。」班傑明沒有否認。

  然後他在切絲維婭繞到他身前的一剎那,他伸出手,穩穩地抓住了她的手臂。掌心隔著衣料觸到她手腕的溫度,力道不重卻足夠讓她停住腳步:

  「如果現在能有一首樂曲就好了,」他的目光垂下來落在她的臉上,「那樣一定會很美妙。」

  切絲維婭的嘴角彎起一個弧度,她的手以一個乾淨利落的翻轉反扣住班傑明的手腕,順勢一帶,將他拉進了舞蹈的起手式。她的另一隻手搭上他的肩膀,將他往前推了半步,自己則後退了同樣的距離,兩人之間的空間在一瞬間被壓縮到了呼吸可及的範圍。

  「誰說沒有音樂,就不能起舞?」

  他們開始踱步。沒有旋律,沒有節拍,但兩個人的腳步卻出奇地合上了同一個節奏。他們在空無一物的房間裡旋轉,衣擺在地面上投下交錯又分開的影子,像兩柄被同時舞動的劍,在空氣中劃出一條條看不見的弧線。

  切絲維婭微微仰起頭。她的鮮紅眼眸在房間裡唯一一盞仿魔法燈的冷光下顯得格外幽深,像兩塊被火焰舔過的寶石。

  她的聲音只有自己的舞伴能聽見,但其中蘊含的分量卻足夠壓過外面整個世界的喧囂:「本總——不,班傑明。你究竟要走到哪一步才會停下?是成為這個國家最偉大的國王,還是說你更想做整個大地的皇帝?」

  班傑明看著她的眼睛。他腳下的舞步沒有停,手指依然穩穩地扶在她的腰側,仿佛這個問題早在他的預料之中:「對我而言,這個答案是——永無止境。」

  他的聲音聽上去近乎冷酷,但那雙看著她的眼睛裡燃燒著截然不同的情緒,滾燙,瘋狂而澄澈,

  「我將永遠活著。我將永遠起舞。」

  切絲維婭正要開口說些什麼。她的嘴唇剛剛翕動了一下,話還沒成形,就被堵了回去。

  班傑明低下頭,吻上了她的嘴唇。這是他第一次主動做出這樣的舉動。不是被動的接受,不是順勢而為的回應。切絲維婭的身體在他懷中不由自主地鬆弛了下來。

  然而班傑明主動分開了。他的嘴唇離開她的,兩個人之間的距離重新拉開到了舞蹈開始之前的尺度。他看著切絲維婭那雙因為突如其來的中斷而微微睜大的鮮紅眼眸,唇邊浮起一抹淺笑:「淺嘗即止。」

  切絲維婭愣了一瞬。隨之從鼻腔里擠出一聲不知道是無奈還是縱容的笑:「你一個男人,做出這種釣魚一樣的把戲,還真是讓人不知道該怎麼說才好。」

  「你還不懂我嗎?」班傑明仍然握著她的手:「最豐盛的禮物,自然要留到最後再享用。」

  切絲維婭沒有說話。她知道他在說什麼,也知道他說的絕不只是眼下這間屋子裡正在發生的事。

  「切絲維婭。」

  「嗯。」

  「我要徹底結束安莉潔和她的死誕者。是徹底,是連根拔起,是從這片大地上永遠抹去,不留一架骸骨,不留一個名字。」

  「嗯。讓我來幫你吧。」

  「我要給這邊大地帶來戰亂,再還予和平。」

  「嗯。讓我陪著你吧。」

  沒有震顫,沒有淚水,只有兩個人在一間空蕩蕩的房間裡,踩著無聲的節拍,繼續著一支沒有盡頭的舞。

  而在這扇緊閉的門之外,熔爐已經點燃,車輪已經開始轉動,整片大地正在以他們為軸心,緩緩滑入一場前所未有的狂瀾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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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嘭!

  沉重的拳頭砸在水泥牆壁上,發出一聲沉悶而劇烈的爆響。碎裂的紋路從阿爾凱亞的指節落點向四面八方蔓延。他的拳頭上還纏著繃帶,那些白色布料已經被滲出的血跡洇出了幾朵暗紅色的點綴。

  但他感覺不到疼痛,或者說,疼痛在此刻反而成了一種讓他血脈賁張的燃料。

  他收回拳頭,低頭看著自己那隻活動自如的手掌。繃帶之下,骨節屈伸自如,肌腱重新變得有力而柔韌。

  他的傷已經好了。不,不只是傷好了他覺得整個人的身體裡像是被重新換過了一遍血液,每一根血管都在發燙,每一次心跳都像是戰鼓在胸膛里擂響。

  別誤會,阿爾凱亞沒有需要發泄的不滿,他只是難以遏制自己的情緒與亢奮。

  他大口地呼吸著訓練場裡乾燥而微涼的空氣,胸腔劇烈地起伏,嘴角卻不受控制地向上揚起。

  他只是真正地感覺到了,屬於人類的時代將要來臨。

  「你叫我來,就是為了看你這孱弱的拳頭?」

  身後傳來他再熟悉不過的冷淡嗓音。

  阿爾凱亞沒有馬上轉身。他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緩緩張開雙眼,轉過身,面向賽麗婭,伸出了那隻還纏著斑斑血跡繃帶的手。

  「我願意將過去的一切,所有的不快、所有的爭執、所有我對你做過的和你對我做過的事全部既往不咎。」

  「我也願意,好好扮演兄長的身份。」

  賽麗婭認識的那個男人永遠不會主動伸出手,永遠不會說出「既往不咎」這四個字:「你究竟……」

  「我只需要你為我做一件事。」阿爾凱亞直接打斷了她。

  賽麗婭沉默了。

  外面的天空,一隻不知從何處飛來的鳥在橫樑上短暫地停了一下,然後振翅離開。

  阿爾凱亞沒有理會她的沉默。他自顧自地往下說:「東征蒼白教國,這個名義上的最高指揮位置,放眼整個凜風王國,沒有比我身份更名正言順的人。我不會把這個位置讓給任何人。但是對於這一戰真正需要的東西,對於我的不足在哪裡,我心知肚明。」

  他往前邁了一步。那隻伸出的手依然懸在兩人之間:「賽麗婭——這一次,我希望你能隨我一同出征。」

  漫長的沉默。

  「這不是為了你。」

  賽麗婭握住了那隻血跡未乾的手。她的手指用力收緊,力道大得足以讓剛剛癒合的傷口重新叫囂疼痛。但阿爾凱亞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阿爾凱亞露出了一個很淺的笑容。那個笑容里沒有算計生效的滿足,只有一個男人從家人那裡得到的,最踏實的力量。

  「嗯。我支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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