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1章 矮達屹立於大地之上
我的高達，終於要完成了嗎？
將班傑明從靈園教堂那堆文件和玫瑰茶之間拽出來的，不是某個具體的人，而是一台巨大的機器人。準確地說，是有人跑進來丟下一句「軍工廠那邊請你馬上過去，蒸汽騎士的實機測試要開始了」，然後班傑明放下茶杯站起來的速度快到阿布羅狄都沒來得及說一句路上小心。
那是由他親手設計外形輪廓、經過了矮人大師和艾拉反覆修改認證、在最嚴密的軍工廠區火速製造出來的戰爭機器。矮人們用他們古老而厚重的語言體系，將其鄭重地命名為「鐵魔像」。
班傑明從看到設計圖的那一天起，就在心裡給它取好了另一個名字。他管它叫高達。
切絲維婭管它叫「矮達」。
「怎麼了，幹嘛用這種眼神看我？」切絲維婭站在試驗場的觀摩台上，一手拿著記錄板，一手指著場地中央那台大約九米高的鋼鐵人型，臉上的表情混合了自豪和某種微妙的嫌棄，
「我尋思，這也不是很高啊。」
她抬手指向那個正在通過一截晃晃悠悠的金屬扶梯艱難地往駕駛艙里爬的矮人駕駛員。
矮人的身形短粗結實，鋼盔壓得他整個腦袋看起來更小了一圈，攀爬的過程中膝蓋磕了兩下艙門邊緣，嘴裡用矮人語嘟囔了一連串大概不是好話的詞。整個畫面看上去，不像是駕駛員在登上這片大地最高科技的結晶，更像是有人往一個巨大的鐵罐子裡塞了一塊不太配合的煤炭。
「這叫矮人特供版。」班傑明抱著胳膊：「等以後屬於我的定製版本出來了，自然就高起來了。」
不過說實話，以上談到的所有稱呼，都不是這款鋼鐵人型的官方命名。由這個項目的絕對主導者艾拉和參與製造的所有工人領袖共同商議後，它的正式名字被刻在了駕駛艙外側的第一塊裝甲板上。
蒸汽騎士。
如果說之前投放在雪原戰場上的鐵魔像僅僅是蒸汽機加上矮人魔法的第一階段粗糙嘗試，那麼現在矗立在這片試驗場正中央的蒸汽騎士，就是這個時代人類與矮人智慧共同熔鑄出來的最高科技結晶。
它的骨架由艾拉，這位足以被人型工業母機的宗師，親手熔煉出的高強度一體式結構件拼接而成，傳動關節處幾乎看不到任何鉚接痕跡。而它的心臟是一台最新型號的內燃引擎。
矮人大師們在裝甲內側用古老的技法銘刻了魔法符文，為駕駛員提供精神力外骨骼的支撐，讓這台鋼鐵巨人能夠像自己的肢體一樣靈活響應。
而最後一道工序，將所有的機械與魔法融為一體的靈魂是由仿魔法領域的大神切絲維婭親手賦予的。
於是，在一個連飛機都還沒有被發明出來的世界裡，班傑明上輩子只能在動畫和遊戲畫面中見到的人型機動兵器，就這般活生生地站在了他腳下的這片土地上。
試驗場的信號旗揮下。在矮人駕駛員的操作下，高大的蒸汽騎士緩緩抬起了右腿。它邁出腳步，向前跨出了一步，地面在它腳下發出了一聲沉悶的震顫。
機動性和穩定性，已經在第一代鐵魔像的數據基礎上實現了質的飛躍。而它的戰鬥方式也不再是衝到敵人面前揮拳。它的雙臂外側各掛載了一套可切換的武器模塊，背部還預留了擴展插槽。
蒸汽騎士抬起手臂，對準了試驗場遠端那座用混凝土澆築的標靶。臂甲外側的炮口開始蓄能，一股肉眼可見的光流沿著炮管內部的膛線螺旋匯聚。然後，一束熾烈的炮擊從炮口噴射而出，筆直地貫穿了百多米外的標靶。
那座足以承受普通塵晶炮彈直擊的混凝土厚牆在爆裂聲中炸成了漫天碎片。
切絲維婭站在觀摩台邊緣，舉著望遠鏡盯著彈著點的破壞範圍，旁邊的記錄員埋頭狂寫。除此之外，蒸汽騎士還配備了肩部副炮和內嵌式的可彈出戰斧，被單手握緊，隨手劈向左側的標靶，直接將一根直徑半米的石柱攔腰斬碎。
老實講，雖然賽麗婭之前已經跟他說過矮人研發的鐵魔像絕非玩具，他也親眼看過從雪原前線傳回來的作戰報告，但當他真正站在這台鋼鐵巨人腳下，班傑明還是會有一種怎麼都揮之不去的不真實感。
這就做出來了？好像有人把他心裡那個藏了很久的畫面一把從腦子裡拽出來。在此期間他其實並沒有在具體設計中介入太多，他只是翻著設計稿，把幾個一看就知道是做夢的方案否決掉了。
比如加上飛行能力。否決這個方案的理由非常簡單：為什麼不直接去造一架戰鬥機呢？是因為不想嗎？
然後他手下那幫人，居然就這麼一路把蒸汽騎士做到了今天這個地步。
關於它的實戰能力究竟能達到什麼水平，演示數據已經給出了一部分答案，但班傑明還是決定去問那個他最信得過的人。
「賽麗婭，你覺得如何？如果在戰場上遇到它，你的判斷是什麼？」
輪椅上的賽麗婭從蒸汽騎士出場的那一刻起就陷入了沉默。那種沉默是一個身經百戰的武者正在腦內進行高強度模擬推演時的專注。直到班傑明開口發問，她才從那個只有刀光劍影的思維戰場中退了出來。
「我在腦海中預設了自己帶領一隊精銳士兵與四台蒸汽騎士正面遭遇的場景。為了嚴謹起見，我推演了多種地形、多種天氣、以及它們可能採用的不同火力配置。結局無一例外。也許我能在付出相當的代價後將它們逐一摧毀，但最後能活下來的，只有我一個人。」
她的目光落在那台正在被工作人員圍住進行檢查的蒸汽騎士身上：「它作為戰士而言，仍然存在著不小的缺陷。在真正強大的神眷者眼中，它的動作還是太過笨拙了。它的優勢在於正面火力和壓制能力，而不是與頂尖個體在近身纏鬥中比拼速度和技巧。但是——」
她話鋒一轉：「能夠被我稱為「強大的神眷者」的存在，在這這片大地，恐怕不會超過四十位。」
「賽麗婭。」班傑明忽然喚了她的名字。他的目光灼灼地看著她，那目光里是等待了太久之後終於看到了答案的期待。
賽麗婭微微點頭。她讀懂了他沒有說完的話：「可以的。」
她的嘴角緩緩漾開一個笑容，那個笑容不大，卻比今天他見過的所有光芒都更讓他心頭髮熱，「很快，這片大地上將沒有人能與你為敵。這就是我的看法。」
班傑明沒能忍住，笑出了聲。
那聲笑里有被壓抑了太久的渴望終於落地的暢快，也有對送來了這一切的那個人的真心實意的感激。「休利莎——這可真是送了一份大禮啊。」
觀測台另一側的氣氛，卻是完全不同度。薇瑞亞女王和隨行的幾位精靈官員站在那裡，直愣愣地看著場地中央那台正在接受檢查的蒸汽騎士。
他們之間的交流是以一種極其克制、近乎耳語的低聲商議進行的，每一個精靈臉上的表情都透露著驚慌。
而薇瑞亞本人，當她的目光在炮擊留下的廢墟上停留了幾息之後，又轉而看到駕駛員打開艙門探出半個身子朝工作人員比劃著名什麼的時候，她的嘴唇不自覺地抿緊了。
然後她注意到班傑明正在朝她這邊看。她迅速調整了一下面部表情，朝班傑明露出了一個微笑，但維持的時間太短了，短暫的微笑過後她幾乎是下意識地挪開了目光，重新投向那台鋼鐵巨人。
切絲維婭和艾拉那邊完全是另一番景象。兩個人正和一幫矮人大師與人類工程師圍在一起，手裡各自攥著一張數據記錄單，為了幾個偏離了預期區間的數值指標爭吵。
於是班傑明轉過身，看向了觀摩台最靠後的那個位置。阿爾凱亞站在那裡，身上還纏著繃帶，雙手扶著欄杆，整個人的重心壓在欄杆上面。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在蒸汽騎士身上，那種眼神班傑明熟悉的就像是在照鏡子。
看到了一件能夠改變戰爭規則的事物之後，從骨子裡湧上來的激動和亢奮。他有太多話想說，多到全都擠在喉嚨里，反而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班傑明朝他走過去。
阿爾凱亞看著他走近，拳頭不自覺地握緊了。
班傑明在他面前站定，沒有任何鋪墊，說出了一句阿爾凱亞等了不知道多久的話。
「有興趣參與對東境的討伐嗎？殿下。」
阿爾凱亞握緊的拳頭在微微發抖。他的喉頭在滾動，依然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但他的目光說盡了所有。
將班傑明從靈園教堂那堆文件和玫瑰茶之間拽出來的，不是某個具體的人，而是一台巨大的機器人。準確地說，是有人跑進來丟下一句「軍工廠那邊請你馬上過去，蒸汽騎士的實機測試要開始了」，然後班傑明放下茶杯站起來的速度快到阿布羅狄都沒來得及說一句路上小心。
那是由他親手設計外形輪廓、經過了矮人大師和艾拉反覆修改認證、在最嚴密的軍工廠區火速製造出來的戰爭機器。矮人們用他們古老而厚重的語言體系，將其鄭重地命名為「鐵魔像」。
班傑明從看到設計圖的那一天起，就在心裡給它取好了另一個名字。他管它叫高達。
切絲維婭管它叫「矮達」。
「怎麼了，幹嘛用這種眼神看我？」切絲維婭站在試驗場的觀摩台上，一手拿著記錄板，一手指著場地中央那台大約九米高的鋼鐵人型，臉上的表情混合了自豪和某種微妙的嫌棄，
「我尋思，這也不是很高啊。」
她抬手指向那個正在通過一截晃晃悠悠的金屬扶梯艱難地往駕駛艙里爬的矮人駕駛員。
矮人的身形短粗結實，鋼盔壓得他整個腦袋看起來更小了一圈，攀爬的過程中膝蓋磕了兩下艙門邊緣，嘴裡用矮人語嘟囔了一連串大概不是好話的詞。整個畫面看上去，不像是駕駛員在登上這片大地最高科技的結晶，更像是有人往一個巨大的鐵罐子裡塞了一塊不太配合的煤炭。
「這叫矮人特供版。」班傑明抱著胳膊：「等以後屬於我的定製版本出來了，自然就高起來了。」
不過說實話，以上談到的所有稱呼，都不是這款鋼鐵人型的官方命名。由這個項目的絕對主導者艾拉和參與製造的所有工人領袖共同商議後，它的正式名字被刻在了駕駛艙外側的第一塊裝甲板上。
蒸汽騎士。
如果說之前投放在雪原戰場上的鐵魔像僅僅是蒸汽機加上矮人魔法的第一階段粗糙嘗試，那麼現在矗立在這片試驗場正中央的蒸汽騎士，就是這個時代人類與矮人智慧共同熔鑄出來的最高科技結晶。
它的骨架由艾拉，這位足以被人型工業母機的宗師，親手熔煉出的高強度一體式結構件拼接而成，傳動關節處幾乎看不到任何鉚接痕跡。而它的心臟是一台最新型號的內燃引擎。
矮人大師們在裝甲內側用古老的技法銘刻了魔法符文，為駕駛員提供精神力外骨骼的支撐，讓這台鋼鐵巨人能夠像自己的肢體一樣靈活響應。
而最後一道工序，將所有的機械與魔法融為一體的靈魂是由仿魔法領域的大神切絲維婭親手賦予的。
於是，在一個連飛機都還沒有被發明出來的世界裡，班傑明上輩子只能在動畫和遊戲畫面中見到的人型機動兵器，就這般活生生地站在了他腳下的這片土地上。
試驗場的信號旗揮下。在矮人駕駛員的操作下，高大的蒸汽騎士緩緩抬起了右腿。它邁出腳步，向前跨出了一步，地面在它腳下發出了一聲沉悶的震顫。
機動性和穩定性，已經在第一代鐵魔像的數據基礎上實現了質的飛躍。而它的戰鬥方式也不再是衝到敵人面前揮拳。它的雙臂外側各掛載了一套可切換的武器模塊，背部還預留了擴展插槽。
蒸汽騎士抬起手臂，對準了試驗場遠端那座用混凝土澆築的標靶。臂甲外側的炮口開始蓄能，一股肉眼可見的光流沿著炮管內部的膛線螺旋匯聚。然後，一束熾烈的炮擊從炮口噴射而出，筆直地貫穿了百多米外的標靶。
那座足以承受普通塵晶炮彈直擊的混凝土厚牆在爆裂聲中炸成了漫天碎片。
切絲維婭站在觀摩台邊緣，舉著望遠鏡盯著彈著點的破壞範圍，旁邊的記錄員埋頭狂寫。除此之外，蒸汽騎士還配備了肩部副炮和內嵌式的可彈出戰斧，被單手握緊，隨手劈向左側的標靶，直接將一根直徑半米的石柱攔腰斬碎。
老實講，雖然賽麗婭之前已經跟他說過矮人研發的鐵魔像絕非玩具，他也親眼看過從雪原前線傳回來的作戰報告，但當他真正站在這台鋼鐵巨人腳下，班傑明還是會有一種怎麼都揮之不去的不真實感。
這就做出來了？好像有人把他心裡那個藏了很久的畫面一把從腦子裡拽出來。在此期間他其實並沒有在具體設計中介入太多，他只是翻著設計稿，把幾個一看就知道是做夢的方案否決掉了。
比如加上飛行能力。否決這個方案的理由非常簡單：為什麼不直接去造一架戰鬥機呢？是因為不想嗎？
然後他手下那幫人，居然就這麼一路把蒸汽騎士做到了今天這個地步。
關於它的實戰能力究竟能達到什麼水平，演示數據已經給出了一部分答案，但班傑明還是決定去問那個他最信得過的人。
「賽麗婭，你覺得如何？如果在戰場上遇到它，你的判斷是什麼？」
輪椅上的賽麗婭從蒸汽騎士出場的那一刻起就陷入了沉默。那種沉默是一個身經百戰的武者正在腦內進行高強度模擬推演時的專注。直到班傑明開口發問，她才從那個只有刀光劍影的思維戰場中退了出來。
「我在腦海中預設了自己帶領一隊精銳士兵與四台蒸汽騎士正面遭遇的場景。為了嚴謹起見，我推演了多種地形、多種天氣、以及它們可能採用的不同火力配置。結局無一例外。也許我能在付出相當的代價後將它們逐一摧毀，但最後能活下來的，只有我一個人。」
她的目光落在那台正在被工作人員圍住進行檢查的蒸汽騎士身上：「它作為戰士而言，仍然存在著不小的缺陷。在真正強大的神眷者眼中，它的動作還是太過笨拙了。它的優勢在於正面火力和壓制能力，而不是與頂尖個體在近身纏鬥中比拼速度和技巧。但是——」
她話鋒一轉：「能夠被我稱為「強大的神眷者」的存在，在這這片大地，恐怕不會超過四十位。」
「賽麗婭。」班傑明忽然喚了她的名字。他的目光灼灼地看著她，那目光里是等待了太久之後終於看到了答案的期待。
賽麗婭微微點頭。她讀懂了他沒有說完的話：「可以的。」
她的嘴角緩緩漾開一個笑容，那個笑容不大，卻比今天他見過的所有光芒都更讓他心頭髮熱，「很快，這片大地上將沒有人能與你為敵。這就是我的看法。」
班傑明沒能忍住，笑出了聲。
那聲笑里有被壓抑了太久的渴望終於落地的暢快，也有對送來了這一切的那個人的真心實意的感激。「休利莎——這可真是送了一份大禮啊。」
觀測台另一側的氣氛，卻是完全不同度。薇瑞亞女王和隨行的幾位精靈官員站在那裡，直愣愣地看著場地中央那台正在接受檢查的蒸汽騎士。
他們之間的交流是以一種極其克制、近乎耳語的低聲商議進行的，每一個精靈臉上的表情都透露著驚慌。
而薇瑞亞本人，當她的目光在炮擊留下的廢墟上停留了幾息之後，又轉而看到駕駛員打開艙門探出半個身子朝工作人員比劃著名什麼的時候，她的嘴唇不自覺地抿緊了。
然後她注意到班傑明正在朝她這邊看。她迅速調整了一下面部表情，朝班傑明露出了一個微笑，但維持的時間太短了，短暫的微笑過後她幾乎是下意識地挪開了目光，重新投向那台鋼鐵巨人。
切絲維婭和艾拉那邊完全是另一番景象。兩個人正和一幫矮人大師與人類工程師圍在一起，手裡各自攥著一張數據記錄單，為了幾個偏離了預期區間的數值指標爭吵。
於是班傑明轉過身，看向了觀摩台最靠後的那個位置。阿爾凱亞站在那裡，身上還纏著繃帶，雙手扶著欄杆，整個人的重心壓在欄杆上面。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在蒸汽騎士身上，那種眼神班傑明熟悉的就像是在照鏡子。
看到了一件能夠改變戰爭規則的事物之後，從骨子裡湧上來的激動和亢奮。他有太多話想說，多到全都擠在喉嚨里，反而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班傑明朝他走過去。
阿爾凱亞看著他走近，拳頭不自覺地握緊了。
班傑明在他面前站定，沒有任何鋪墊，說出了一句阿爾凱亞等了不知道多久的話。
「有興趣參與對東境的討伐嗎？殿下。」
阿爾凱亞握緊的拳頭在微微發抖。他的喉頭在滾動，依然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但他的目光說盡了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