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9章 擁抱愛的王子
「沒救了。等死吧。」
切絲維婭站在病床前，雙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裡。
「班傑明，你們本地的醫生好沒有禮貌。」阿爾凱亞躺在床上，雙手雙腳都被繃帶纏得嚴嚴實實，活像一具還沒完工的木乃伊。他用僅剩能動的一根手指指向切絲維婭，氣若遊絲但依然堅持吐槽。
班傑明站在床尾，雙手背在身後，用溫和的口吻回答道：「殿下還是等傷養好了再說這些吧。這位可是您的主治醫師，您什麼時候能下地，全看她心情。」
阿爾凱亞閉上了嘴。識時務者為俊傑，這是他在這幾天裡從妹妹身上學到的最深刻的一課。
他靠在枕頭上，望著天花板，在心裡給自己做了一次快速評估。區區這點小傷，頂多七天就能完全康復。這七天的時間剛好用來好好休息。什麼都不想，什麼都不管，就是純粹地躺著。
他從年輕時就過著連軸轉的日子，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完全放空心神、好好歇一歇了。說起來也怪，以前他壓根不覺得累，或者說就算覺得累，也不敢停下來。
幾年前，就像有一條瘋狗在他身後緊追不捨，他甚至能感覺到那東西呼出的熱氣噴在自己後頸上。他不能停，也不敢停。只要他停下來，身後那個東西就會張開大口把他整個人吞進去，連骨頭渣都不剩。
他相信班傑明也有這種感覺，這個國家裡，但凡還有一口心氣的人，都會有這種感覺。一切的一切都壓在生活在這片天空下的人們胸口上，連呼吸都要比平時多使幾分力氣。
自己是什麼時候開始覺得輕鬆下來的？
比想像中，好像還要更早一些。早在他親自踏上亞諾爾隆德這片土地之前。
那時他還在西境忙著應付白銀帝國那些咄咄逼人的大家族，忙著在堆積如山的軍務和政務之間找一口喘息的機會，然後他收到了一份情報。王領那邊，有一個人主動收拾起了被他暫時擱置在一邊的爛攤子。
那份情報寫得很簡潔，沒有添油加醋，只是平鋪直敘地列了幾件事，誰在什麼地方做了什麼，哪些被放棄的地方又被重新豎起了旗幟。
再後來，王都的死誕者被徹底驅逐乾淨的消息傳來了。
了不起的功績。
好吧，他承認，自己心裡多少還是有一些嫉妒的。畢竟從前他一直覺得，能做到這件事的人，放眼整個凜風王國大概也只有自己了。他為此準備了那麼多年，積攢了那麼多的兵力和資源，謀劃了那麼多的方案和退路。
但是，當真正做成這件事的人不是自己而是另一個人的時候，比起嫉妒那種被壓下去的不甘，湧上來的更多的卻是另外一種情緒。
是輕鬆。就好像自己給自己壓上的那一層又一層的重擔，在某個瞬間被人一把掀掉了。
那些壓力到底是從哪裡來的？他真的是那麼迫切地想要成為一個分崩離析的國家的國王嗎？他對王室過往的榮耀，真的有那麼深的執念嗎？
想來答案是否定的。也許說出去還是會被賽麗婭罵一聲「野心勃勃」，但阿爾凱亞在心裡給自己找了一個又浪漫又高大的理由——也許，只是自己愛著人類而已。
愛著這片大地上那些短命的、脆弱的、卻永遠在折騰的人們。
門縫忽然被人從外面小心翼翼地推開了一條小口。阿爾凱亞從自我感動的深海里浮上來，睜開眼睛朝門口看去。
一個小小的金髮身影靈巧地鑽了進來，先探進半個腦袋飛快地把病房掃視了一圈，確認裡面沒有其他人之後，才躡手躡腳地把門從裡面合上，然後幾乎是蹦跳著跑到他的床邊。
「阿爾凱亞叔叔，媽媽她答應幫我了！」
愛洛蒂的臉上綻放出那種足以照亮一整間病房的燦爛光芒。她的雙手握在胸前，整個人因為興奮而微微踮起了腳尖。
阿爾凱亞用那隻還能動彈的手指在床單上輕輕拍了一下，語氣裡帶著一種這些天來聽到的最舒心的欣慰：「這是我這些天聽到的最好的消息了。」
然後他示意愛洛蒂靠近一些，壓低嗓音，用一種像是在傳授某項終極武技的口吻繼續說了下去。
要好好利用自己看上去年齡小這一點，讓那些老女人放鬆警惕。她們看到你只會覺得是個黏人的小丫頭，不會把你當成真正的威脅。這就是你最大的武器。
還有，你和你母親的身份很特殊，這是她們無論如何都比不上的優勢。你媽媽和班傑明坐下來談正事的時候，她們總不好意思硬插進來，但你不一樣，你是公主，你可以名正言順地陪著媽媽坐在那裡。
這就是獨處的機會，是得天獨厚的環境，一定要把握住。
「受教了，叔叔！」愛洛蒂站直了身體，小臉繃得緊緊的，擺出一個精靈軍禮的姿勢。然後她轉身，像一陣金色的小旋風一樣迫不及待地跑出了病房。
阿爾凱亞目送著那扇門重新合上，房間裡又恢復了安靜。他靠在枕頭上，望著天花板上那盞仿魔法吊燈，嘴角慢慢翹了起來，吐出一個字。
「蒸！」
當班傑明成了自己的妹夫，再娶上這位精靈小公主，那麼他和白銀帝國之間也多少沾上了一層貨真價實的親戚關係。
到那時候，白銀帝國？還不是輕鬆拿捏。
切絲維婭站在病床前，雙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裡。
「班傑明，你們本地的醫生好沒有禮貌。」阿爾凱亞躺在床上，雙手雙腳都被繃帶纏得嚴嚴實實，活像一具還沒完工的木乃伊。他用僅剩能動的一根手指指向切絲維婭，氣若遊絲但依然堅持吐槽。
班傑明站在床尾，雙手背在身後，用溫和的口吻回答道：「殿下還是等傷養好了再說這些吧。這位可是您的主治醫師，您什麼時候能下地，全看她心情。」
阿爾凱亞閉上了嘴。識時務者為俊傑，這是他在這幾天裡從妹妹身上學到的最深刻的一課。
他靠在枕頭上，望著天花板，在心裡給自己做了一次快速評估。區區這點小傷，頂多七天就能完全康復。這七天的時間剛好用來好好休息。什麼都不想，什麼都不管，就是純粹地躺著。
他從年輕時就過著連軸轉的日子，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完全放空心神、好好歇一歇了。說起來也怪，以前他壓根不覺得累，或者說就算覺得累，也不敢停下來。
幾年前，就像有一條瘋狗在他身後緊追不捨，他甚至能感覺到那東西呼出的熱氣噴在自己後頸上。他不能停，也不敢停。只要他停下來，身後那個東西就會張開大口把他整個人吞進去，連骨頭渣都不剩。
他相信班傑明也有這種感覺，這個國家裡，但凡還有一口心氣的人，都會有這種感覺。一切的一切都壓在生活在這片天空下的人們胸口上，連呼吸都要比平時多使幾分力氣。
自己是什麼時候開始覺得輕鬆下來的？
比想像中，好像還要更早一些。早在他親自踏上亞諾爾隆德這片土地之前。
那時他還在西境忙著應付白銀帝國那些咄咄逼人的大家族，忙著在堆積如山的軍務和政務之間找一口喘息的機會，然後他收到了一份情報。王領那邊，有一個人主動收拾起了被他暫時擱置在一邊的爛攤子。
那份情報寫得很簡潔，沒有添油加醋，只是平鋪直敘地列了幾件事，誰在什麼地方做了什麼，哪些被放棄的地方又被重新豎起了旗幟。
再後來，王都的死誕者被徹底驅逐乾淨的消息傳來了。
了不起的功績。
好吧，他承認，自己心裡多少還是有一些嫉妒的。畢竟從前他一直覺得，能做到這件事的人，放眼整個凜風王國大概也只有自己了。他為此準備了那麼多年，積攢了那麼多的兵力和資源，謀劃了那麼多的方案和退路。
但是，當真正做成這件事的人不是自己而是另一個人的時候，比起嫉妒那種被壓下去的不甘，湧上來的更多的卻是另外一種情緒。
是輕鬆。就好像自己給自己壓上的那一層又一層的重擔，在某個瞬間被人一把掀掉了。
那些壓力到底是從哪裡來的？他真的是那麼迫切地想要成為一個分崩離析的國家的國王嗎？他對王室過往的榮耀，真的有那麼深的執念嗎？
想來答案是否定的。也許說出去還是會被賽麗婭罵一聲「野心勃勃」，但阿爾凱亞在心裡給自己找了一個又浪漫又高大的理由——也許，只是自己愛著人類而已。
愛著這片大地上那些短命的、脆弱的、卻永遠在折騰的人們。
門縫忽然被人從外面小心翼翼地推開了一條小口。阿爾凱亞從自我感動的深海里浮上來，睜開眼睛朝門口看去。
一個小小的金髮身影靈巧地鑽了進來，先探進半個腦袋飛快地把病房掃視了一圈，確認裡面沒有其他人之後，才躡手躡腳地把門從裡面合上，然後幾乎是蹦跳著跑到他的床邊。
「阿爾凱亞叔叔，媽媽她答應幫我了！」
愛洛蒂的臉上綻放出那種足以照亮一整間病房的燦爛光芒。她的雙手握在胸前，整個人因為興奮而微微踮起了腳尖。
阿爾凱亞用那隻還能動彈的手指在床單上輕輕拍了一下，語氣裡帶著一種這些天來聽到的最舒心的欣慰：「這是我這些天聽到的最好的消息了。」
然後他示意愛洛蒂靠近一些，壓低嗓音，用一種像是在傳授某項終極武技的口吻繼續說了下去。
要好好利用自己看上去年齡小這一點，讓那些老女人放鬆警惕。她們看到你只會覺得是個黏人的小丫頭，不會把你當成真正的威脅。這就是你最大的武器。
還有，你和你母親的身份很特殊，這是她們無論如何都比不上的優勢。你媽媽和班傑明坐下來談正事的時候，她們總不好意思硬插進來，但你不一樣，你是公主，你可以名正言順地陪著媽媽坐在那裡。
這就是獨處的機會，是得天獨厚的環境，一定要把握住。
「受教了，叔叔！」愛洛蒂站直了身體，小臉繃得緊緊的，擺出一個精靈軍禮的姿勢。然後她轉身，像一陣金色的小旋風一樣迫不及待地跑出了病房。
阿爾凱亞目送著那扇門重新合上，房間裡又恢復了安靜。他靠在枕頭上，望著天花板上那盞仿魔法吊燈，嘴角慢慢翹了起來，吐出一個字。
「蒸！」
當班傑明成了自己的妹夫，再娶上這位精靈小公主，那麼他和白銀帝國之間也多少沾上了一層貨真價實的親戚關係。
到那時候，白銀帝國？還不是輕鬆拿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