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可是傲嬌已經退環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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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勇者小隊成員中,艾拉是一位特殊的存在。她出身於一個歷史悠久的古老貴族家庭,家族世代信奉著執掌白日的「熔爐之神」。與大多數信仰者不同,艾拉並非通過禱告與汗水感受神恩,而是天生的神眷者。

  她能通過高度集中的精神意志,引動熔爐之神的力量,使特定範圍內的金屬急劇升溫,甚至達到熔化的臨界點。這並非傳統的鍛造技藝,更像是一種信仰力量極具攻擊性的體現。

  正因為這獨特的念想之刃與家族背景,她被賽麗婭委派至以礦業和鍛造聞名的鐵鑄領擔任領主。在賽麗婭的戰略布局中,本希望艾拉能利用自身能力與信仰優勢,穩定並掌控這個重要的軍工產地。

  然而,理想與現實之間,橫亘著巨大的鴻溝。

  艾拉對鍛造本身,以及與之相關的一切,毫無興趣,甚至可以說是厭惡。

  在她根深蒂固的貴族觀念里,與骯髒的礦石、塵埃滿身的礦工、叮噹作響的鐵匠鋪為伍,是極其有失身份的事情。她的「念想之刃」是神恩,是力量,是高貴的象徵,而不是用來監督礦坑產出、或是欣賞鐵匠敲打馬蹄鐵的!她認為,管理領地就該像她家族管理莊園一樣,發號施令,自然有下面的人去執行。

  這種高高在上的態度,在她剛上任時就表露無遺。噹噹地礦業行會推舉出幾位德高望重的老礦工代表,懷著敬畏與期待前來拜見新領主,並委婉提出一些關於改善礦工待遇和工作條件的請求時,艾拉正為自己被派到這個充滿「鐵鏽味」的地方而心煩意亂。她甚至沒耐心聽完對方的陳述,就皺著眉頭,用她那特有的、帶著不耐煩的清脆嗓音說道:

  「夠了!你們這些滿身塵埃的傢伙,難道指望我用神賜的力量去給你們挖礦嗎?做好你們分內的事,別拿這些瑣事來煩我!領地的事務,我自有安排!」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礦業行會,這個在鐵鑄領盤根錯節、掌握了實際生產和大量人力物力的組織,從此將艾拉徹底孤立。儘管後來艾拉被賽麗婭的信件點醒,意識到自己的錯誤,但裂痕已然造成,難以彌補。行會表面維持著恭敬,背後卻陽奉陰違,使得艾拉上任以來,政令難出城堡,連一套最基本的、能有效掌控當地的行政體系都沒能建立起來。

  近期的貴族叛亂,更是雪上加霜。幾位本就對空降領主不滿、且與行會關係密切的本地貴族,趁機煽動部分礦工和私兵,公然豎起反旗。而艾拉卻發現自己在領內幾乎調不動多少可靠的士兵——她連軍餉和補給都無法順暢地籌集到位。城堡里的守衛數量,自保尚且勉強,更別提出兵平叛了。

  無奈之下,這位驕傲的大小姐只得放下身段,向鄰近的石崖領領主,同時也是昔日同伴的加爾文求援。

  加爾文的動作快得超乎想像。艾拉這邊還在手忙腳亂地試圖籌備一場符合規格的迎接宴會,那邊就有侍從飛奔來報:石崖領的騎士團,已經抵達城下!

  艾拉急匆匆地趕到城堡門口,只見加爾文一身鋥亮的板甲纖塵不染,面容冷峻。他身後,是兩百名同樣全身披甲、肅然無聲的騎士,那股森然的殺氣與鋼鐵洪流般的氣勢,讓艾拉城堡里那些歪歪扭扭的衛兵瞬間顯得如同拿著木棍的孩童。

  「呃…加爾文,你來得真快……」艾拉擠出一個笑容,試圖展現領主的熱情,「我已經準備了……」

  「敵人在哪?」加爾文直接打斷了她的話,眼神銳利地掃過周圍,完全沒有下馬寒暄的意思,「兵力多少?占據哪些據點?情報地圖。」

  艾拉準備好的所有歡迎詞和宴會安排,瞬間被堵回了喉嚨里,噎得她差點翻白眼。好吧,果然還是那個油鹽不進、除了賽麗婭誰也不給面子的石頭男人。 她內心吐槽,但形勢比人強,只得憋著氣,讓手下趕緊把情報和地圖呈上。

  看著加爾文和他那支令人艷羨的騎士團,艾拉心裡酸溜溜的。兩百人的全甲騎士啊! 那整齊劃一的動作,那精良的裝備,那沉默中蘊含的可怕力量……這要是她的兵,別說平定鐵鑄領這點叛亂,就是把隔壁那幾個總在邊境搞小動作的男爵領一起打下來都綽綽有餘!真是人比人,氣死人!

  加爾文的平叛過程,高效得近乎冷酷。叛軍那點烏合之眾在真正的精銳騎士面前不堪一擊。僅僅兩天時間,幾個叛亂的據點被連根拔起,為首貴族被當場格殺或擒獲,殘餘勢力望風而降。

  直到這時,塵埃落定,加爾文才終於接受了艾拉那場遲來的、並且氣氛始終有些微妙的宴會邀請。

  宴會廳里,燭光搖曳。艾拉試圖找些話題,聊聊過去的冒險,或者感謝對方的及時援助。但加爾文的話依舊不多,回答簡潔而直接,氣氛一度十分尷尬。就在艾拉琢磨著是不是該直接問「你什麼時候走」的時候,侍從送來了賽麗婭的回信。


  兩封信,分別給艾拉和加爾文。

  艾拉小心翼翼地拆開屬於自己的那封。賽麗婭的文字一如既往的得體而充滿關懷,不僅對她的困境表示了理解,還提出了許多切實可行的建議,比如如何逐步修復與行會的關係,如何建立基層稅收和動員體系等等。艾拉看得連連點頭,覺得受益匪淺,仿佛在迷霧中看到了一絲光亮。

  然而,信的末尾,賽麗婭似乎不經意地提到了班傑明近期的動向,語氣中帶著難以掩飾的讚賞:

  「……聽聞班傑明在西境邊陲亦展現出卓越的才能,不僅成功化解了銀溪領的危機,更與霍索恩家族締結了牢固的同盟。他能在寒霜鎮那般艱苦之地開拓出如此局面,實屬不易,令我甚感欣慰……」

  看到這裡,艾拉的心情瞬間變得複雜起來。

  班傑明……那個在勇者小隊裡,總是被自己使喚著「去把我的袍子洗乾淨點!」、「快去生火,冷死了」、「喂,雜役,我的水囊空了」的傢伙?那個只會幹笑,看起來普普通通的少年?

  他……居然幹得比自己要好?

  艾拉雖然脾氣壞、高傲、不善管理,但她有一個難得的優點:對事實很誠實。

  她清楚地記得,當賽麗婭將寒霜鎮——那個王國地圖邊緣、又小又窮、據說冬天能凍掉人耳朵的鬼地方封給班傑明時,自己的第一個念頭壓根不是為他高興,而是「班傑明是不是哪裡惹賽麗婭生氣了?」 她甚至下意識地想拉著班傑明去找賽麗婭道歉,求她換個封地。

  可現在呢?那個最爛、最小、最窮的領地,居然在他的治理下,不僅能自保,還能對外伸出援手,甚至結成了有價值的同盟。反觀自己,坐擁鐵鑄領這樣的資源重地,卻搞得叛亂四起,要靠向鄰居求援才能保住城堡……

  酸! 艾拉感覺自己像是生吞了一整顆檸檬,從喉嚨到胃裡都在冒酸水。那是一種混合著不甘和難以置信的酸澀。

  她偷偷抬眼,想看看加爾文對賽麗婭的信有什麼反應。畢竟這傢伙以前在隊裡,除了賽麗婭,對誰都愛搭不理,對班傑明也不過是當成個還算順眼的雜役。

  這一看,可把艾拉嚇了一跳。

  只見加爾文拿著信紙,臉色陰晴不定,那表情……既不像生氣,也不像高興,眉頭緊鎖,嘴角微微抽搐,複雜得難以形容。簡直比剛摘下來的生橄欖直接放嘴裡嚼還要扭曲!

  艾拉瞬間縮了縮脖子,決定不去觸這個霉頭。總之別問,喝酒就完事了! 她端起酒杯,猛灌了一口果酒,試圖用甜味壓住心裡的酸澀和對面傳來的、更詭異的酸味。

  ……

  加爾文走了,如同他來時一樣迅速而乾脆,連句像樣的告別都沒有。

  空蕩蕩的城堡里,艾拉在自己的房間裡來回踱步。賽麗婭的建議雖好,但執行起來需要時間和人手,而她最缺的就是能有效執行命令的人。失敗的恥辱、領地的爛攤子、以及班傑明成功的刺激,像三座大山壓在她心頭。

  左想右想,前思後量,驕傲與現實的困境激烈搏鬥。最終,對領地的責任感和那股不願服輸的勁頭,還是戰勝了珍貴的的面子。

  她懷著巨大的、幾乎讓她臉頰發燙的羞恥感,坐到了書桌前,攤開了信紙,拿起了那支仿佛有千斤重的羽毛筆。

  要向那個曾經的雜役……取經了。

  她咬著筆頭,絞盡腦汁,試圖讓自己的請求聽起來儘可能的「委婉」,儘可能的「不經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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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致……班傑明:

  見信如面。

  聽聞你在西境一切安好,並且……嗯,做出了一些成績,不錯。看來賽麗婭殿下將寒霜鎮交給你,並非沒有道理。

  我這邊,鐵鑄領……一切都還算正常。(劃掉)好吧,遇到了一點小麻煩,一些不知所謂的傢伙搞出了點動靜,不過已經被加爾文……和我聯手解決了。只是戰後的事務頗為繁瑣,領地治理……確實比想像中要複雜一些。

  想到你能將寒霜鎮那樣一個……嗯……充滿挑戰的地方治理得井井有條,想必是有些獨到的方法。如果你不介意,或許可以……嗯……分享一下你的經驗?比如,你是如何讓那些平民聽從指揮的?如何確保稅收能順利收繳?當然,我只是隨口一問,並非急需,你若是事務繁忙,不必立刻回復。

  ……希望西境的嚴寒沒有凍壞你的腦子。

  你曾經的隊友,

  艾拉

  於鐵鑄領

  寫完後,艾拉反覆讀了三遍,既覺得羞恥,又擔心自己寫得太過隱晦,那個以前看起來有點遲鈍的傢伙會不會根本看不出來自己是在向他求助指導?

  「他要是敢嘲笑我……等我解決了領地的問題,一定要他好看!」艾拉紅著臉,惡狠狠地想著,但還是小心翼翼地將信封好,蓋上了代表鐵鑄領的火漆印。

  這封充滿了彆扭、羞恥和一點點微弱期待的求援信,就這樣踏上了前往寒霜鎮的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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