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上乘武功
「你們跟我來吧。」
少女聲音木然。
三人在黑暗甬道中走了四五里，總算看見一點微光，出來後，已經身處東岸某處隱秘岩洞外，一條陡峭小路往下延伸向水邊。
底下空曠，一覽無餘。
石灣里藏著一艘快舟。
回頭望去，不遠處，正有一列火光，朝相反的方向蔓延過去。
曼陀山島環岸周長三十餘里，無法處處設崗，王夫人雖然知道這處逃生密道，因她不在莊中坐鎮，一來一回，傳達命令有延誤。
底下人尚未反應過來，依然在拉網排查，卻未料到目標已經逃至身後。
「王姑娘，多謝你肯帶路。」
王語嫣仿佛沒聽到，仰頭望去，今夜弦月如鉤，寂靜冷清。
她心裡仿佛也插著一柄尖刀，腳下湖水拍岸，忍不住移步向前，四五丈的陡崖，亂石叢生，對於江湖高手，縱身躍下，不過耳耳。
一個從未練過武功的少女，縱然胸中包羅萬象，卻也只能是香消玉殞的下場。
「不可！」
李漁迅疾探出手，按住少女肩頭，她回過神來，後退兩步，苦澀微笑。
「我…我不會的，我還有表哥…」
木婉清微微皺眉，不明所以，好端端的，怎麼忽然生出死志？
太嬌柔造作了…
李漁鬆開手，對她道：「王姑娘，我們下到密道前，院外其實有敲門聲，應該是你母親派來探查你安危的高手。」
「你是說…」
少女原本暗淡至極的鳳睛，忽然明亮起來，看向兩人再次求證。
木婉清微微怔神，她這時也明白了，眼神複雜，猶豫片刻，重重點頭。
「媽媽還是在意我的…」
王語嫣徹底信了。
黑衣女子一直暗存敵意，絕犯不上為使自己寬心而說假話，她臉上露出欣喜之色，心裡由衷感謝青袍男子的這番善意。
「多謝…我好高興…我還不知道你的姓名？」
李漁笑道：「我…」
木婉清立刻道：「不許告訴她！」
李漁一愣，微微點頭。
是了。
她是王夫人之女。
王語嫣立刻意識到不妥，面露歉疚之色，她稍作思索，從懷裡取出一冊書籍，遞給李漁，畢竟是貼身之物，如此授受，倒有些不好意思。
木婉清警惕道：「這是什麼！」
她臉頰微紅，解釋道：「這是一門上乘指法，煉到深處，不屈於大理段家的一陽指，少林寺的大力金剛指，還有玄妙之處……原本是要送去表哥參酌的，所以裡面還有我注釋的一些心得，潦草之作，望你不要嫌棄。」
「不嫌棄，不嫌棄，多謝王姑娘。」
李漁高興接過，他毫不懷疑王家天才少女的眼光，當今江湖上以指法聞名的，少林、大理、慕容三家，但難道天下武林、古往今來就只有這三門高明指法？
人以武成名，武以人成名。
相互成就罷了。
湖面泛波，小船輕逝。
夜色下，僥倖無人察覺，
他回頭望去，白裙少女還站在山丘上，獨身一人，仰頭望月。
快舟遠去，山島漸小，最後只剩個黑點。
木婉清坐在船舷上，看向船尾劃漿的李漁：「瞧什麼呢？」
李漁指著黑點：「你看，那裡像不像一座囚牢。」
木婉清搖頭道：「曼陀山莊，茶花繽紛，都道是湖上仙境，對了，還有一位貌美若神仙的姑娘，哪裡與囚牢有半點相似？」
李漁卻道：「人皆有不可求之物，欲求即囚牢，困住自己，也困住別人，真是神仙臨凡，只怕也不能免。」
木婉清月眸含笑：「好端端的，怎麼講起佛經來了？莫非你起悟了，要剃光頭髮到寒山寺當和尚去？」
李漁大笑道：「也好，捨去三千煩惱絲，求的清淨自在身，可少走五六十年彎路。」
「壁咚！」
快舟靠岸。
李漁扔下木擼，走到船頭，慢慢坐下，再望向曼陀山莊方向，不免有種劫後餘生的鬆快，他解開酒囊，暢飲大口，烈酒入喉，胸臆舒張。
木婉清笑道：「出家人有五戒，不飲酒、不殺生、不偷盜、不妄語、不…，總之，你這樣不守清規戒律，若要出家，定會攪了沙門清淨。」
「第五戒是什麼？」
李漁看向身旁女子，船頭狹窄，兩人坐得極近，衣裳挨著，都是一樣深沉顏色，在朦朧夜色里，幾乎化作一體，他聞見淡淡的幽香，很好聞，便又近了些，再問了一遍。
木婉清低聲道：「你明明知道，何必再問我。」
李漁仰頭喝了口烈酒，笑著道：「看來我今生是無緣作和尚了。」
「又說胡話，我可不像王姑娘那麼好哄。」
「不說她了，那也是一個可憐人。」
「她可憐什麼，人家是曼陀山莊的千金小姐，坐擁琅嬛玉洞，還有一位心心念念、名震江湖的表哥呢…對了，她給的那冊書到底是什麼？」
李漁取出書冊，不算厚，薄薄二十來頁。
「落魄指？」
兩人看去，第一幅圖。
小人單手握拳，只伸出拇指，朝前點去，經脈運氣，關竅節點，疑難之處，都有極詳細的注釋，旁徵博引，深入淺出，足足四五頁，皆是一樣的端秀字體，顯然出自天才少女之手。
喚作「巨浪指」。
第二幅圖上，拇指、無名指、將指、小指皆曲，唯留食指前指。
喚作『鼎鳴指』。
第三幅圖上，唯留將指前出。
喚作『金鼓指。』
第四幅圖上，以此類推，本當是無名指，卻是小指。
喚作『膽寒指。』
第五幅圖，才到無名指，用一種怪異的姿勢伸出，經脈運轉，也與前面四幅截然不同，細細看之，簡直是離經叛道，不可思議。
「這才是落魄指…勁指破風，帶出一種音波，使人聽之，神思離散，失魂落魄…未及抵禦，指力已至，須臾索命，縱死不知…」
李漁心裡大喜。
這門指法，威力巨大，果然堪稱上乘，而且有天才少女的筆記，相當於一個無比細心周到的師父，他修煉起來，大抵也能事半功倍。
木婉清笑道：「人家對表哥的一片痴心，倒讓你撿了便宜。」
李漁笑道：「這就叫命里有時終須有，她說是送給我們兩個人的，待回到綠柳山莊，你也抄錄一份去。」
「我才不要她的東西。」
木婉清昂起頭，望向將白未白的東邊天空，一隻早起的紅羽小鳥越過樹林，叫聲清脆，她臉上的笑意慢慢散去，漸漸露出一種複雜神色。
「我不能同你回綠柳山莊了。」
少女聲音木然。
三人在黑暗甬道中走了四五里，總算看見一點微光，出來後，已經身處東岸某處隱秘岩洞外，一條陡峭小路往下延伸向水邊。
底下空曠，一覽無餘。
石灣里藏著一艘快舟。
回頭望去，不遠處，正有一列火光，朝相反的方向蔓延過去。
曼陀山島環岸周長三十餘里，無法處處設崗，王夫人雖然知道這處逃生密道，因她不在莊中坐鎮，一來一回，傳達命令有延誤。
底下人尚未反應過來，依然在拉網排查，卻未料到目標已經逃至身後。
「王姑娘，多謝你肯帶路。」
王語嫣仿佛沒聽到，仰頭望去，今夜弦月如鉤，寂靜冷清。
她心裡仿佛也插著一柄尖刀，腳下湖水拍岸，忍不住移步向前，四五丈的陡崖，亂石叢生，對於江湖高手，縱身躍下，不過耳耳。
一個從未練過武功的少女，縱然胸中包羅萬象，卻也只能是香消玉殞的下場。
「不可！」
李漁迅疾探出手，按住少女肩頭，她回過神來，後退兩步，苦澀微笑。
「我…我不會的，我還有表哥…」
木婉清微微皺眉，不明所以，好端端的，怎麼忽然生出死志？
太嬌柔造作了…
李漁鬆開手，對她道：「王姑娘，我們下到密道前，院外其實有敲門聲，應該是你母親派來探查你安危的高手。」
「你是說…」
少女原本暗淡至極的鳳睛，忽然明亮起來，看向兩人再次求證。
木婉清微微怔神，她這時也明白了，眼神複雜，猶豫片刻，重重點頭。
「媽媽還是在意我的…」
王語嫣徹底信了。
黑衣女子一直暗存敵意，絕犯不上為使自己寬心而說假話，她臉上露出欣喜之色，心裡由衷感謝青袍男子的這番善意。
「多謝…我好高興…我還不知道你的姓名？」
李漁笑道：「我…」
木婉清立刻道：「不許告訴她！」
李漁一愣，微微點頭。
是了。
她是王夫人之女。
王語嫣立刻意識到不妥，面露歉疚之色，她稍作思索，從懷裡取出一冊書籍，遞給李漁，畢竟是貼身之物，如此授受，倒有些不好意思。
木婉清警惕道：「這是什麼！」
她臉頰微紅，解釋道：「這是一門上乘指法，煉到深處，不屈於大理段家的一陽指，少林寺的大力金剛指，還有玄妙之處……原本是要送去表哥參酌的，所以裡面還有我注釋的一些心得，潦草之作，望你不要嫌棄。」
「不嫌棄，不嫌棄，多謝王姑娘。」
李漁高興接過，他毫不懷疑王家天才少女的眼光，當今江湖上以指法聞名的，少林、大理、慕容三家，但難道天下武林、古往今來就只有這三門高明指法？
人以武成名，武以人成名。
相互成就罷了。
湖面泛波，小船輕逝。
夜色下，僥倖無人察覺，
他回頭望去，白裙少女還站在山丘上，獨身一人，仰頭望月。
快舟遠去，山島漸小，最後只剩個黑點。
木婉清坐在船舷上，看向船尾劃漿的李漁：「瞧什麼呢？」
李漁指著黑點：「你看，那裡像不像一座囚牢。」
木婉清搖頭道：「曼陀山莊，茶花繽紛，都道是湖上仙境，對了，還有一位貌美若神仙的姑娘，哪裡與囚牢有半點相似？」
李漁卻道：「人皆有不可求之物，欲求即囚牢，困住自己，也困住別人，真是神仙臨凡，只怕也不能免。」
木婉清月眸含笑：「好端端的，怎麼講起佛經來了？莫非你起悟了，要剃光頭髮到寒山寺當和尚去？」
李漁大笑道：「也好，捨去三千煩惱絲，求的清淨自在身，可少走五六十年彎路。」
「壁咚！」
快舟靠岸。
李漁扔下木擼，走到船頭，慢慢坐下，再望向曼陀山莊方向，不免有種劫後餘生的鬆快，他解開酒囊，暢飲大口，烈酒入喉，胸臆舒張。
木婉清笑道：「出家人有五戒，不飲酒、不殺生、不偷盜、不妄語、不…，總之，你這樣不守清規戒律，若要出家，定會攪了沙門清淨。」
「第五戒是什麼？」
李漁看向身旁女子，船頭狹窄，兩人坐得極近，衣裳挨著，都是一樣深沉顏色，在朦朧夜色里，幾乎化作一體，他聞見淡淡的幽香，很好聞，便又近了些，再問了一遍。
木婉清低聲道：「你明明知道，何必再問我。」
李漁仰頭喝了口烈酒，笑著道：「看來我今生是無緣作和尚了。」
「又說胡話，我可不像王姑娘那麼好哄。」
「不說她了，那也是一個可憐人。」
「她可憐什麼，人家是曼陀山莊的千金小姐，坐擁琅嬛玉洞，還有一位心心念念、名震江湖的表哥呢…對了，她給的那冊書到底是什麼？」
李漁取出書冊，不算厚，薄薄二十來頁。
「落魄指？」
兩人看去，第一幅圖。
小人單手握拳，只伸出拇指，朝前點去，經脈運氣，關竅節點，疑難之處，都有極詳細的注釋，旁徵博引，深入淺出，足足四五頁，皆是一樣的端秀字體，顯然出自天才少女之手。
喚作「巨浪指」。
第二幅圖上，拇指、無名指、將指、小指皆曲，唯留食指前指。
喚作『鼎鳴指』。
第三幅圖上，唯留將指前出。
喚作『金鼓指。』
第四幅圖上，以此類推，本當是無名指，卻是小指。
喚作『膽寒指。』
第五幅圖，才到無名指，用一種怪異的姿勢伸出，經脈運轉，也與前面四幅截然不同，細細看之，簡直是離經叛道，不可思議。
「這才是落魄指…勁指破風，帶出一種音波，使人聽之，神思離散，失魂落魄…未及抵禦，指力已至，須臾索命，縱死不知…」
李漁心裡大喜。
這門指法，威力巨大，果然堪稱上乘，而且有天才少女的筆記，相當於一個無比細心周到的師父，他修煉起來，大抵也能事半功倍。
木婉清笑道：「人家對表哥的一片痴心，倒讓你撿了便宜。」
李漁笑道：「這就叫命里有時終須有，她說是送給我們兩個人的，待回到綠柳山莊，你也抄錄一份去。」
「我才不要她的東西。」
木婉清昂起頭，望向將白未白的東邊天空，一隻早起的紅羽小鳥越過樹林，叫聲清脆，她臉上的笑意慢慢散去，漸漸露出一種複雜神色。
「我不能同你回綠柳山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