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一十一章 巧合
約莫一盞茶的功夫後，殿門被輕輕叩響了。
來人並未打算等候車狩應答——叩門聲僅像告知，隨即禁制微光流轉，殿門應聲而開。
一陣帶笑的抱怨先一步飄了進來。
「哎呀呀，車兄，你若嫌寂寞，想讓小女來陪幾日，大可當面說嘛。何苦這般神神秘秘的？」
琉璃眯著雙眼，嘴角噙滿笑意，步履輕快地踏入殿中。
然而，當目光觸及御座邊上身影的剎那，她的笑容瞬間凝固在了面上。
「嵇、嵇道友，你……回來了？」
此女定了定神，神識再一細探，才後知後覺地輕掩朱唇，低低改口道：「那個，嵇前輩……」
琉璃素來以輕浮姿態示人，將一切真情實感藏在迷離眼波之後。眼下這番局促不安的模樣，反倒隱隱透著些滑稽。
嵇翰心中暗覺好笑，面上卻不動聲色，只道：「琉璃道友，許久不見。當年那枚幻世靈珠，不知你收到沒有？」
「啊，收到了！多謝嵇前輩，在天淵城那般忙亂之地，竟還抽身助小女取回寶物。」
琉璃低著頭，聲音比平日輕軟些許，仿佛正在座前聽訓的弟子，兩手不自覺地攏在身前，指尖微微蜷著。
銀月瞧著她這副模樣，玩心頓起，故意看向嵇翰，捏起腔調慢悠悠道：「嗯？這就是你跟我提過的，那位傾國傾城、花容月貌的琉璃仙子吧？」
「不錯，正是她。」嵇翰會意地答道。
「前輩過譽了，小女實在不敢當。」琉璃連忙快步上前，恭謹地朝銀月一禮，「不知，這位前輩該如何稱呼？」
此女借著躬身行禮的機會，對車狩狂使眼色，目光裡帶著無聲的詢問與催促，盼他能稍稍透露些眼下的情形。
可惜，車狩一如既往板著臉孔，沒有任何插話的意圖。
嵇翰的聲音適時響起：「她是銀月。」
琉璃聽了暗中叫苦，這名字明顯是信口拈來的搪塞。銀月狼族人以銀月為名，天底下怎會有那麼湊巧的事？
然而，被那對充斥玩味的銀瞳牢牢鎖住，她也只能壓下滿腹狐疑，規規矩矩地垂下眼帘：「小女琉璃，見過銀月前輩。」
清了清嗓子後，銀月開始切入正題。
「琉璃小友年紀輕輕，如今的繁花堂上下，都是你在掌管咯？」
「是……鎖龍嶺日常諸務，是小女與車兄在一同管理。」琉璃答得謹慎，心中慢慢提起警惕。
「那你的師父呢？」銀月眸光輕轉，語氣隨意，「你已有煉虛後期修為，能教出這般出色弟子的——想必是位合體修士吧？」
誰知，面對答案顯而易見的問題，琉璃卻猶豫了。
「師尊……」她欲言又止，輕輕搖頭，又將求助的目光投向嵇翰。
銀月心中已大致明了，嘴唇微動地傳音道：「這孩子戒心很重，始終信不過我，或許將我當作上門的仇家了。她那師父，恐怕也有些見不得光的過往。」
「你這個問法，任誰都會懷疑的，還是我來吧。」嵇翰苦笑一聲，隨即緩步上前，接過了話頭。
「琉璃道友不必多慮，我們僅僅希望與海棠城主見上一面而已。當年我與車兄來到鎖龍嶺，實際也是她一句話，才得以在此落腳吧？」
「嵇前輩，並非小女有意推脫，只是師尊她親口交代過……」琉璃很是為難地蹙起眉，「鎖龍嶺不拒高階修士往來，但狐族與狼族，卻是一律不見的。」
如此獨特的規定，越發接近二人的猜測了。
「哈，與狼族有有何干係？」銀月故作困惑道，「銀月狼族之地可在十萬八千里外呢。」
她說著，腳步不緊不慢地向前踱去，最終停在琉璃身前三尺處。那無聲的壓迫感，令此女氣息微窒，一時竟不敢貿然接話。
而嵇翰的聲音，恰在此時從琉璃身後響起，平靜中帶著幾分若有似無的嘆意。
「這麼說，即便我想答謝往年的接納之恩，也要吃閉門羹咯？」
前有銀月含笑凝視，後有嵇翰淡聲相詢，兩名合體修士的氣息重重籠罩，難答的問題接踵而來，琉璃只覺心緒如麻，額角隱隱沁出細汗。
「嵇前輩，你……你也許可以，但小女要先請示師尊。」
她終究在慌亂之中做出了讓步，而這點破綻立刻被銀月敏銳地抓住。
「怕是不行呦。聽說你們繁花堂專擅媚功幻術，任這傢伙和修行萬年的狐狸精獨處，我可不放心呢。」
「那，那就……」琉璃徹底語塞，唇間幾度開合，卻只吐出零碎的詞音。
「這麼久的功夫，你師父應當已察覺到我們在此。」嵇翰語氣放緩道，「放心，我們並不效命於誰，也沒有追緝任何人的意思。」
「開誠布公地談一談，也許對彼此都有益處。在此之前，琉璃道友不妨暫留殿中。」
嵇翰與銀月目光一觸，隨即雙雙化作遁光射出殿外。
琉璃仿佛驟然失了支撐，輕輕吐一口氣，玉指撫過額間沁出的薄汗，身子一軟，便向後靠倒在軟榻上。
「車兄。」她側首望來，眼底猶帶餘悸，「你怎麼不提前透個風給我？」
「我也是剛剛得知啊。」車狩無奈笑道。
「嵇道友身旁的那個女子，車兄可知道是誰？」
「銀月前輩，嵇兄的道侶。」
聽到道侶二字，琉璃緊繃的心弦總算略微一松，至少意味著此女並非懷著惡意而來，可沒過一會，疑惑便再度湧上心頭。
「不對呀，嵇道友在下界不是有位心上人麼？還因此為心魔所困的樣子。」
「什麼？」
「當年受心幻之術影響，他親口告訴小女，識得一名喚作『慕蘭』的女子，情愫頗深。」
車狩聽了，不禁低笑出聲：「他隨口一說，你倒是都相信了。」
「嵇兄是後天成就的妖修。曾經在下界，他出身的那支部落，便叫做慕蘭族。」
「慕蘭族？」琉璃先是一怔，隨即自己也意識到了什麼，「那銀月狼族……」
話至一半，她倏然頓住，未盡之言消散在一聲輕嘆里。
原來真的是巧合嗎……
來人並未打算等候車狩應答——叩門聲僅像告知，隨即禁制微光流轉，殿門應聲而開。
一陣帶笑的抱怨先一步飄了進來。
「哎呀呀，車兄，你若嫌寂寞，想讓小女來陪幾日，大可當面說嘛。何苦這般神神秘秘的？」
琉璃眯著雙眼，嘴角噙滿笑意，步履輕快地踏入殿中。
然而，當目光觸及御座邊上身影的剎那，她的笑容瞬間凝固在了面上。
「嵇、嵇道友，你……回來了？」
此女定了定神，神識再一細探，才後知後覺地輕掩朱唇，低低改口道：「那個，嵇前輩……」
琉璃素來以輕浮姿態示人，將一切真情實感藏在迷離眼波之後。眼下這番局促不安的模樣，反倒隱隱透著些滑稽。
嵇翰心中暗覺好笑，面上卻不動聲色，只道：「琉璃道友，許久不見。當年那枚幻世靈珠，不知你收到沒有？」
「啊，收到了！多謝嵇前輩，在天淵城那般忙亂之地，竟還抽身助小女取回寶物。」
琉璃低著頭，聲音比平日輕軟些許，仿佛正在座前聽訓的弟子，兩手不自覺地攏在身前，指尖微微蜷著。
銀月瞧著她這副模樣，玩心頓起，故意看向嵇翰，捏起腔調慢悠悠道：「嗯？這就是你跟我提過的，那位傾國傾城、花容月貌的琉璃仙子吧？」
「不錯，正是她。」嵇翰會意地答道。
「前輩過譽了，小女實在不敢當。」琉璃連忙快步上前，恭謹地朝銀月一禮，「不知，這位前輩該如何稱呼？」
此女借著躬身行禮的機會，對車狩狂使眼色，目光裡帶著無聲的詢問與催促，盼他能稍稍透露些眼下的情形。
可惜，車狩一如既往板著臉孔，沒有任何插話的意圖。
嵇翰的聲音適時響起：「她是銀月。」
琉璃聽了暗中叫苦，這名字明顯是信口拈來的搪塞。銀月狼族人以銀月為名，天底下怎會有那麼湊巧的事？
然而，被那對充斥玩味的銀瞳牢牢鎖住，她也只能壓下滿腹狐疑，規規矩矩地垂下眼帘：「小女琉璃，見過銀月前輩。」
清了清嗓子後，銀月開始切入正題。
「琉璃小友年紀輕輕，如今的繁花堂上下，都是你在掌管咯？」
「是……鎖龍嶺日常諸務，是小女與車兄在一同管理。」琉璃答得謹慎，心中慢慢提起警惕。
「那你的師父呢？」銀月眸光輕轉，語氣隨意，「你已有煉虛後期修為，能教出這般出色弟子的——想必是位合體修士吧？」
誰知，面對答案顯而易見的問題，琉璃卻猶豫了。
「師尊……」她欲言又止，輕輕搖頭，又將求助的目光投向嵇翰。
銀月心中已大致明了，嘴唇微動地傳音道：「這孩子戒心很重，始終信不過我，或許將我當作上門的仇家了。她那師父，恐怕也有些見不得光的過往。」
「你這個問法，任誰都會懷疑的，還是我來吧。」嵇翰苦笑一聲，隨即緩步上前，接過了話頭。
「琉璃道友不必多慮，我們僅僅希望與海棠城主見上一面而已。當年我與車兄來到鎖龍嶺，實際也是她一句話，才得以在此落腳吧？」
「嵇前輩，並非小女有意推脫，只是師尊她親口交代過……」琉璃很是為難地蹙起眉，「鎖龍嶺不拒高階修士往來，但狐族與狼族，卻是一律不見的。」
如此獨特的規定，越發接近二人的猜測了。
「哈，與狼族有有何干係？」銀月故作困惑道，「銀月狼族之地可在十萬八千里外呢。」
她說著，腳步不緊不慢地向前踱去，最終停在琉璃身前三尺處。那無聲的壓迫感，令此女氣息微窒，一時竟不敢貿然接話。
而嵇翰的聲音，恰在此時從琉璃身後響起，平靜中帶著幾分若有似無的嘆意。
「這麼說，即便我想答謝往年的接納之恩，也要吃閉門羹咯？」
前有銀月含笑凝視，後有嵇翰淡聲相詢，兩名合體修士的氣息重重籠罩，難答的問題接踵而來，琉璃只覺心緒如麻，額角隱隱沁出細汗。
「嵇前輩，你……你也許可以，但小女要先請示師尊。」
她終究在慌亂之中做出了讓步，而這點破綻立刻被銀月敏銳地抓住。
「怕是不行呦。聽說你們繁花堂專擅媚功幻術，任這傢伙和修行萬年的狐狸精獨處，我可不放心呢。」
「那，那就……」琉璃徹底語塞，唇間幾度開合，卻只吐出零碎的詞音。
「這麼久的功夫，你師父應當已察覺到我們在此。」嵇翰語氣放緩道，「放心，我們並不效命於誰，也沒有追緝任何人的意思。」
「開誠布公地談一談，也許對彼此都有益處。在此之前，琉璃道友不妨暫留殿中。」
嵇翰與銀月目光一觸，隨即雙雙化作遁光射出殿外。
琉璃仿佛驟然失了支撐，輕輕吐一口氣，玉指撫過額間沁出的薄汗，身子一軟，便向後靠倒在軟榻上。
「車兄。」她側首望來，眼底猶帶餘悸，「你怎麼不提前透個風給我？」
「我也是剛剛得知啊。」車狩無奈笑道。
「嵇道友身旁的那個女子，車兄可知道是誰？」
「銀月前輩，嵇兄的道侶。」
聽到道侶二字，琉璃緊繃的心弦總算略微一松，至少意味著此女並非懷著惡意而來，可沒過一會，疑惑便再度湧上心頭。
「不對呀，嵇道友在下界不是有位心上人麼？還因此為心魔所困的樣子。」
「什麼？」
「當年受心幻之術影響，他親口告訴小女，識得一名喚作『慕蘭』的女子，情愫頗深。」
車狩聽了，不禁低笑出聲：「他隨口一說，你倒是都相信了。」
「嵇兄是後天成就的妖修。曾經在下界，他出身的那支部落，便叫做慕蘭族。」
「慕蘭族？」琉璃先是一怔，隨即自己也意識到了什麼，「那銀月狼族……」
話至一半，她倏然頓住，未盡之言消散在一聲輕嘆里。
原來真的是巧合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