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章 重逢與密談
姐妹重逢的畫面總是感人的。
嵇翰靜立一旁，望著相擁的兩女，如此想著——若她們能再簡潔些便更好了。
「後來，連師父都認為你隕落了。我一直在自責，倘若當年沒有放你出城，事情會不會還有轉機。」
「是我的錯，姐姐。」銀月低聲道，「那時不得不騙你，可若不如此，我也……」
「回來就好。」銀光輕撫她後背，語氣中仍有恍惚，「實在想不到，你竟然是合體修士了，這些年到底去了哪裡？」
嵇翰覺得，或許該適時提醒一下自己的存在，輕輕咳了一聲。
銀月最先注意到了此舉，從懷抱中掙出一臂，牽過他的手。
「我們一起到了很遠的地方、另一座大陸、乃至靈界之外的界面——」
銀光緩緩挪過視線，落在嵇翰臉上時先微微一怔，隨即脫口而出道：「嵇翰……啊，如今該稱你一聲『嵇道友』了。」
她神情複雜，透著一股別樣的欣慰。雖沒有正式拜師，嵇翰到底是教導了數十年的「徒弟」，如今儼然也可以獨當一面了。
「多謝你照看她。」銀光深吸一口氣，鄭重道。
「事情本質上因我而起，玲瓏道友孤身進入蠻荒，嵇某自然會袒護到底的。」
嵇翰微微點頭致意，在銀光面前，還是保留了一絲舊日的拘謹。
「她的心魔已構不成威脅，以往那種致使肉身衰退的怪病，也快要完全治癒了。」
銀光聞言，下意識地眸中一亮，臉上驚訝未散，便被銀月笑嘻嘻地拉到了坐席旁。
「姐姐，先坐下嘛。這些年的事情，人家慢慢講給你聽……」
……
「海王族、雷鳴大陸、廣寒界……」
銀光複述著這些陌生的字眼，心情遲遲不能平復。
身為天淵城長老，她自認是三境七地之中對蠻荒最熟悉的修士之一，也深知人妖兩族以及周邊異族占據的土地，不過是風元大陸的冰山一隅，
可直到此刻，她才真切意識到，這方天地之外的廣闊，遠超出此前的一切想像。
銀月倒也毫無保留，除了身上那件玄天殘片未曾吐露，連遭遇上古真靈猲狙與煉化晶核之事也一併道出。
嵇翰甚至感覺，此女隨時可能現出原形，給銀光展示一番額前的第三隻眼。
若非從點燃傳界香求援那時起，銀光就證明了自己值得信任，他說不定得傳音勸阻一下這番過於坦誠的講述了。
「狼族的始祖真靈……如此古老的淵源，族中確實沒有半點記載，師父恐怕也不甚了解的。」
銀光喃喃自語過後，又有些狐疑起來：「但是，你們僅憑逆星盤與一座陣法，就直接傳送到了那裡？」
「實不相瞞，那大陣記載在金闕玉書內頁之上，我們至今也沒完全掌握。當年，嵇某是從一名人族青冥衛手中得到的。」
「青冥衛，人族？」銀光臉色突變，「誰？」
嵇翰自覺沒什麼可隱瞞的，便把早年間與肖若凝的合作大致講了講。
在他看來，銀光作為妖族的合體長老，對人族青冥衛不會有太多了解，肖若凝此女是否還在城中，還需要自己專門去打探。
「肖若凝，咦，有點印象……」
意想不到的是，銀光將名字念了兩遍，眼中竟浮現恍然之色，似乎記起了什麼：「原來是那伙人。」
「姐姐認識此女嗎？」銀月追問道。
「曾有一群人族飛升修士在金衛率領下，去蠻荒中尋找名叫碧眼真蟾的古獸。出發沒多久，異族大軍便兵臨城下，他們自是一個活著回來的都沒有。」
「事後，長老會中有些聲音，認為隊伍出城時間蹊蹺，懷疑其中有人串通異族。不過，在詳盡調查後未發現什麼，多半是對飛升修士的偏見罷了。」
銀光在儲物鐲中摸索片刻，取出一支玉簡。
「這便是當年的卷宗。」
嵇翰緩緩打開玉簡，銀月也湊過來一起閱讀，卻在肖若凝的名字旁邊，發現了更驚人的東西。
失蹤者名錄中，赫然寫著「韓立」二字。
此人竟也偷渡到了靈界，雖不算意外，只是名字出現在這裡，總有股物是人非之感。
「銀光道友，從人界飛升來的修士，在嵇某之後還有嗎？」
「人族那邊我不清楚，妖族的話，你應該是最後一個了。」
嵇翰不免想到滯留下界的雪玲，隨即又念起阮棠、易洗天等人，直到衣袖被輕輕一扯，才轉回神。
此刻的過多牽掛毫無幫助，在有能力拉一把這些故人之前，自己需要將眼下的事情處理好才行。
他定了定神，向銀月傳音道：「說正事吧。」
銀月醞釀一番，用祈求般的眼神望向銀光，輕聲開口：「姐姐，我們回來的消息，希望你……暫時不要告知祖父。」
「師父如今在閉關之中，不問外事。」聽了此問，銀光意味深長地搖起頭。
「除非你們親自登上聖島，或者三境七地出現些翻天覆地的劇變，才會驚動他老人家。」
嵇翰察覺到，此女的態度忽然間怪了起來，尤其後半句話，仿佛刻意暗示著什麼。
「銀光道友的意思是……」
「我原想著，」銀光微笑著打斷了他，目光在二人之間輕輕一轉，「安排兩個身份，讓你們暫時呆在天淵城，等師父那邊有了消息再說。現在看來，多半留不住你們了吧？」
她此刻的神情，像極了一位看穿了晚輩心思的長輩，溫和而瞭然。
「畢竟你們都不是省油的燈呢。」她語氣里有幾分無奈的調侃，「一個剛進階煉虛，就敢與狼王特使搏命；另一個更誇張，帶著幾件寶物，都主動闖到蠻荒外去了。」
這話說得銀月臉頰通紅，但聽出其中並無責備，嘴角又忍不住彎了起來。
「說說吧。」銀光神色一正，「你們在盤算什麼？」
銀月深吸一口氣，率先開口：「我們準備，尋覓一個合適時機……」
「除掉天奎。」嵇翰平靜地接道。
兩人對視一眼，似未卜先知，又似早有默契，竟同時說出了後半句話——
「推舉她為新的銀月狼王。」
「推舉他為新的銀月狼王。」
嵇翰靜立一旁，望著相擁的兩女，如此想著——若她們能再簡潔些便更好了。
「後來，連師父都認為你隕落了。我一直在自責，倘若當年沒有放你出城，事情會不會還有轉機。」
「是我的錯，姐姐。」銀月低聲道，「那時不得不騙你，可若不如此，我也……」
「回來就好。」銀光輕撫她後背，語氣中仍有恍惚，「實在想不到，你竟然是合體修士了，這些年到底去了哪裡？」
嵇翰覺得，或許該適時提醒一下自己的存在，輕輕咳了一聲。
銀月最先注意到了此舉，從懷抱中掙出一臂，牽過他的手。
「我們一起到了很遠的地方、另一座大陸、乃至靈界之外的界面——」
銀光緩緩挪過視線，落在嵇翰臉上時先微微一怔，隨即脫口而出道：「嵇翰……啊，如今該稱你一聲『嵇道友』了。」
她神情複雜，透著一股別樣的欣慰。雖沒有正式拜師，嵇翰到底是教導了數十年的「徒弟」，如今儼然也可以獨當一面了。
「多謝你照看她。」銀光深吸一口氣，鄭重道。
「事情本質上因我而起，玲瓏道友孤身進入蠻荒，嵇某自然會袒護到底的。」
嵇翰微微點頭致意，在銀光面前，還是保留了一絲舊日的拘謹。
「她的心魔已構不成威脅，以往那種致使肉身衰退的怪病，也快要完全治癒了。」
銀光聞言，下意識地眸中一亮，臉上驚訝未散，便被銀月笑嘻嘻地拉到了坐席旁。
「姐姐，先坐下嘛。這些年的事情，人家慢慢講給你聽……」
……
「海王族、雷鳴大陸、廣寒界……」
銀光複述著這些陌生的字眼，心情遲遲不能平復。
身為天淵城長老，她自認是三境七地之中對蠻荒最熟悉的修士之一，也深知人妖兩族以及周邊異族占據的土地，不過是風元大陸的冰山一隅，
可直到此刻，她才真切意識到，這方天地之外的廣闊，遠超出此前的一切想像。
銀月倒也毫無保留，除了身上那件玄天殘片未曾吐露，連遭遇上古真靈猲狙與煉化晶核之事也一併道出。
嵇翰甚至感覺，此女隨時可能現出原形，給銀光展示一番額前的第三隻眼。
若非從點燃傳界香求援那時起，銀光就證明了自己值得信任，他說不定得傳音勸阻一下這番過於坦誠的講述了。
「狼族的始祖真靈……如此古老的淵源，族中確實沒有半點記載，師父恐怕也不甚了解的。」
銀光喃喃自語過後，又有些狐疑起來：「但是，你們僅憑逆星盤與一座陣法，就直接傳送到了那裡？」
「實不相瞞，那大陣記載在金闕玉書內頁之上，我們至今也沒完全掌握。當年，嵇某是從一名人族青冥衛手中得到的。」
「青冥衛，人族？」銀光臉色突變，「誰？」
嵇翰自覺沒什麼可隱瞞的，便把早年間與肖若凝的合作大致講了講。
在他看來，銀光作為妖族的合體長老，對人族青冥衛不會有太多了解，肖若凝此女是否還在城中，還需要自己專門去打探。
「肖若凝，咦，有點印象……」
意想不到的是，銀光將名字念了兩遍，眼中竟浮現恍然之色，似乎記起了什麼：「原來是那伙人。」
「姐姐認識此女嗎？」銀月追問道。
「曾有一群人族飛升修士在金衛率領下，去蠻荒中尋找名叫碧眼真蟾的古獸。出發沒多久，異族大軍便兵臨城下，他們自是一個活著回來的都沒有。」
「事後，長老會中有些聲音，認為隊伍出城時間蹊蹺，懷疑其中有人串通異族。不過，在詳盡調查後未發現什麼，多半是對飛升修士的偏見罷了。」
銀光在儲物鐲中摸索片刻，取出一支玉簡。
「這便是當年的卷宗。」
嵇翰緩緩打開玉簡，銀月也湊過來一起閱讀，卻在肖若凝的名字旁邊，發現了更驚人的東西。
失蹤者名錄中，赫然寫著「韓立」二字。
此人竟也偷渡到了靈界，雖不算意外，只是名字出現在這裡，總有股物是人非之感。
「銀光道友，從人界飛升來的修士，在嵇某之後還有嗎？」
「人族那邊我不清楚，妖族的話，你應該是最後一個了。」
嵇翰不免想到滯留下界的雪玲，隨即又念起阮棠、易洗天等人，直到衣袖被輕輕一扯，才轉回神。
此刻的過多牽掛毫無幫助，在有能力拉一把這些故人之前，自己需要將眼下的事情處理好才行。
他定了定神，向銀月傳音道：「說正事吧。」
銀月醞釀一番，用祈求般的眼神望向銀光，輕聲開口：「姐姐，我們回來的消息，希望你……暫時不要告知祖父。」
「師父如今在閉關之中，不問外事。」聽了此問，銀光意味深長地搖起頭。
「除非你們親自登上聖島，或者三境七地出現些翻天覆地的劇變，才會驚動他老人家。」
嵇翰察覺到，此女的態度忽然間怪了起來，尤其後半句話，仿佛刻意暗示著什麼。
「銀光道友的意思是……」
「我原想著，」銀光微笑著打斷了他，目光在二人之間輕輕一轉，「安排兩個身份，讓你們暫時呆在天淵城，等師父那邊有了消息再說。現在看來，多半留不住你們了吧？」
她此刻的神情，像極了一位看穿了晚輩心思的長輩，溫和而瞭然。
「畢竟你們都不是省油的燈呢。」她語氣里有幾分無奈的調侃，「一個剛進階煉虛，就敢與狼王特使搏命；另一個更誇張，帶著幾件寶物，都主動闖到蠻荒外去了。」
這話說得銀月臉頰通紅，但聽出其中並無責備，嘴角又忍不住彎了起來。
「說說吧。」銀光神色一正，「你們在盤算什麼？」
銀月深吸一口氣，率先開口：「我們準備，尋覓一個合適時機……」
「除掉天奎。」嵇翰平靜地接道。
兩人對視一眼，似未卜先知，又似早有默契，竟同時說出了後半句話——
「推舉她為新的銀月狼王。」
「推舉他為新的銀月狼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