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七章 新生
銀月眼眶內的那抹淡紅，沉靜得仿佛一汪湖水。
其中並無眼珠，如鏡一般映著嵇翰的倒影，卻讓他升起一種被注視的異樣感。仿佛這目光能穿透肉體，直接看到他的本源。
「咦，主人，你好像……有些不一樣了。」
銀月剛剛醒轉，無暇關心失去意識後發生了什麼，反而一副大感興趣的樣子，盯住嵇翰不放。
「我好像可以看到你體內血液的流淌、丹田中黑光涌動包裹著妖丹，還有額前……」
「銀月，你……現在多了一枚猲狙前輩那樣的眼睛，這肯定是晶核的作用。」
嵇翰說著，也現出原形，耳邊立刻傳來銀月的驚呼。
並非此女意識到了自己身體的變化，而是發現在嵇翰的黑色狼首之上，赫然也有一枚相似的赤紅豎目。
不知是不是由於漆黑毫毛相稱，此目顯得血色更深幾分，微微露出一絲寒氣。
同時，嵇翰也看清了銀月所描述的一切——銀狼體內經脈、精血、妖丹之所在，全都一覽無餘。
血目的能力遠不止拓寬視線那麼簡單，它似乎可以精確捕捉到生者氣息，以及修士與獸類體內最獨特的一縷特徵。
嵇翰隨即轉頭向另一端眺去，只見遠方的草甸亮著兩個光點，一枚潔白如羽、一枚五色斑斕，顯然是翎霄與靈犀。
果真如他所料。
「我們收斂氣息，再互相屏蔽神識試試。」
兩者失去感應後，血目所見瞬間熄滅掉了一大半，唯獨丹田附近的光亮依舊不減。
銀月意外嘆道：「咦，居然能做到如此地步！倘若用在追蹤尋獵之上，倒是比三境七地中那些法目神通還要強了。」
「用太虛罩遮住自己。」嵇翰繼續道。
銀月點頭照辦，透明帷幕一晃之下，整具狼軀消失於無形。
寶物一經激活，身影、氣息、聲音全數遭到隔絕，她馬上開始移動方位。
然而在嵇翰視野中，那顆散發著熠熠銀光的妖丹僅是暗淡了些許，仍能輕鬆分辨出來，也將銀月的行跡暴露得一乾二淨。
「繞到我身後想幹什麼？」
「這都被你發現了。」銀月面色訝然地摘下太虛罩，「怪不得當年，猲狙前輩毫不費力識破了我們的偽裝。還有之前那頭合體狼妖……」
嵇翰聞言思索片刻，緩緩道：「後者的情況似乎還有些不同。它能追蹤我體內的晶核，卻對其他活物，比如蕭生潮、岳鎮海，甚至同為狼妖的你完全沒有反應。」
「你的意思是，它身上發生了某種異變？又或者，異變的是我們？」銀月說完便搖起頭，「煉化晶核重塑的身軀，理應與猲狙前輩的血脈最為相似才對，除非……」
她沒有繼續說下去，嵇翰也敏銳地覺察出了此女所指。兩人不約而同地運轉功法、檢查體內情況，面容頓時蒙上一層陰霾。
「你還是能感受到魂燼的存在，對麼？」
銀月幽幽嘆了口氣：「曾經，此物如同附骨之疽，與血肉滋生同化，不斷催生對精血的饑渴之欲。現在倒是沒有這種感覺了，但我依稀聽到一些聲音，好像它仍舊在某處發揮影響似的。」
嵇翰記得猲狙提過，魂燼乃是隕亡真靈怨念的集合體，它們的最終目的是重塑並接管宿主身軀，時機成熟之時便會行動。
這位上古真靈當時為他們指出的生路是，將身軀祭煉到一定程度、神魂培育到足夠強大，先下手為強將魂燼吞噬。
目前的情況，嵇翰大概能想到兩種解釋。
其一，魂燼被陣法徹底剝除吸收，從此與自己脫鉤不復存在，但種種跡象都否認了這點。
其二，由於煉化半枚晶核，身軀重塑的進度「超出預期」，魂燼卻出於不明原因，既未奪舍成功、也沒有反過來被吞噬。
他百思不得其解，期間發生的事情，恐怕還要歸結到那尊祭壇。
「到外界去看看吧，最好能有一條出路。」
……
從畫卷中出來時，割肉離骨的威壓不復存在，金色穹頂般的禁制卻依舊封死著空間。
地磚間的亮光完全熄滅，陣法殘留的餘溫也消退無幾，翎霄之言沒錯，大陣應該在幾個時辰前就停下了。
除此之外，此地還有一則顯著的變化，之前從祭壇中噴涌而出的霧氣漩渦，如今已然消失了。
嵇翰的神識自此暢通無阻，四下一掃後，很快鎖定在祭壇豎井中的神秘物件上。
與他此前摸到的形狀一致，那是一支通體灰白的劍柄，還能看到其下連接的寸許長刃身，看上去渾然一體，儼然由同種材質鑄成。
兩人對視一眼，表情不免興奮起來。
如果他們的猜測沒錯，這裡的重重布置，禁制、陣法、祭壇，可能都是為了引此劍現世。
銀月更是笑著道：「總算有些好消息了。這寶物散發出的靈壓，好像不比虎首上的血劍差很多嘛！」
玄天殘片？
嵇翰來到近前，確保沒有其他隱藏禁制後，仔細端詳起劍柄，喃喃道：「我試試能否把它拔出來。」
他小心翼翼地握上劍柄，傳入掌心的不再是刺痛，而是無比冰涼的觸感。
劍柄質地堅硬，第一感覺像是玉石或金屬，可又帶著一股微妙的乾澀與寒意，那是大部分煉器材料難有的、生命生長過的痕跡。
嵇翰鼻頭輕皺，嗅到一絲似曾相識的氣息，失聲道：「這是……靈骨？」
「這確實是骨骸的氣味。能抗住此般鑄煉的，也只有上古真靈的遺骨了。」銀月怔怔道。
嵇翰沉了口氣，用力一提，刺入石台的劍刃瞬間出鞘。
接下來的場面令兩人都看傻了眼。
這把骨劍長約兩尺余，露在外側的只是殘存的劍柄與一小段劍脊，也是唯一由靈骨鑄造的部分。
自劍脊延伸而出的並非刃鋒，更像一道凝固的陰影。
仔細看去，其中仿佛有無數細碎的灰燼在無聲翻湧、旋轉，偶爾會浮現出痛苦扭曲的細微獸影，旋即又湮滅於漆黑之中。
魂燼！
此劍散發著一股沉寂的死意與不甘的鋒銳，仿佛只需輕輕一划，便能撕裂一切所觸之物。
其中並無眼珠，如鏡一般映著嵇翰的倒影，卻讓他升起一種被注視的異樣感。仿佛這目光能穿透肉體，直接看到他的本源。
「咦，主人，你好像……有些不一樣了。」
銀月剛剛醒轉，無暇關心失去意識後發生了什麼，反而一副大感興趣的樣子，盯住嵇翰不放。
「我好像可以看到你體內血液的流淌、丹田中黑光涌動包裹著妖丹，還有額前……」
「銀月，你……現在多了一枚猲狙前輩那樣的眼睛，這肯定是晶核的作用。」
嵇翰說著，也現出原形，耳邊立刻傳來銀月的驚呼。
並非此女意識到了自己身體的變化，而是發現在嵇翰的黑色狼首之上，赫然也有一枚相似的赤紅豎目。
不知是不是由於漆黑毫毛相稱，此目顯得血色更深幾分，微微露出一絲寒氣。
同時，嵇翰也看清了銀月所描述的一切——銀狼體內經脈、精血、妖丹之所在，全都一覽無餘。
血目的能力遠不止拓寬視線那麼簡單，它似乎可以精確捕捉到生者氣息，以及修士與獸類體內最獨特的一縷特徵。
嵇翰隨即轉頭向另一端眺去，只見遠方的草甸亮著兩個光點，一枚潔白如羽、一枚五色斑斕，顯然是翎霄與靈犀。
果真如他所料。
「我們收斂氣息，再互相屏蔽神識試試。」
兩者失去感應後，血目所見瞬間熄滅掉了一大半，唯獨丹田附近的光亮依舊不減。
銀月意外嘆道：「咦，居然能做到如此地步！倘若用在追蹤尋獵之上，倒是比三境七地中那些法目神通還要強了。」
「用太虛罩遮住自己。」嵇翰繼續道。
銀月點頭照辦，透明帷幕一晃之下，整具狼軀消失於無形。
寶物一經激活，身影、氣息、聲音全數遭到隔絕，她馬上開始移動方位。
然而在嵇翰視野中，那顆散發著熠熠銀光的妖丹僅是暗淡了些許，仍能輕鬆分辨出來，也將銀月的行跡暴露得一乾二淨。
「繞到我身後想幹什麼？」
「這都被你發現了。」銀月面色訝然地摘下太虛罩，「怪不得當年，猲狙前輩毫不費力識破了我們的偽裝。還有之前那頭合體狼妖……」
嵇翰聞言思索片刻，緩緩道：「後者的情況似乎還有些不同。它能追蹤我體內的晶核，卻對其他活物，比如蕭生潮、岳鎮海，甚至同為狼妖的你完全沒有反應。」
「你的意思是，它身上發生了某種異變？又或者，異變的是我們？」銀月說完便搖起頭，「煉化晶核重塑的身軀，理應與猲狙前輩的血脈最為相似才對，除非……」
她沒有繼續說下去，嵇翰也敏銳地覺察出了此女所指。兩人不約而同地運轉功法、檢查體內情況，面容頓時蒙上一層陰霾。
「你還是能感受到魂燼的存在，對麼？」
銀月幽幽嘆了口氣：「曾經，此物如同附骨之疽，與血肉滋生同化，不斷催生對精血的饑渴之欲。現在倒是沒有這種感覺了，但我依稀聽到一些聲音，好像它仍舊在某處發揮影響似的。」
嵇翰記得猲狙提過，魂燼乃是隕亡真靈怨念的集合體，它們的最終目的是重塑並接管宿主身軀，時機成熟之時便會行動。
這位上古真靈當時為他們指出的生路是，將身軀祭煉到一定程度、神魂培育到足夠強大，先下手為強將魂燼吞噬。
目前的情況，嵇翰大概能想到兩種解釋。
其一，魂燼被陣法徹底剝除吸收，從此與自己脫鉤不復存在，但種種跡象都否認了這點。
其二，由於煉化半枚晶核，身軀重塑的進度「超出預期」，魂燼卻出於不明原因，既未奪舍成功、也沒有反過來被吞噬。
他百思不得其解，期間發生的事情，恐怕還要歸結到那尊祭壇。
「到外界去看看吧，最好能有一條出路。」
……
從畫卷中出來時，割肉離骨的威壓不復存在，金色穹頂般的禁制卻依舊封死著空間。
地磚間的亮光完全熄滅，陣法殘留的餘溫也消退無幾，翎霄之言沒錯，大陣應該在幾個時辰前就停下了。
除此之外，此地還有一則顯著的變化，之前從祭壇中噴涌而出的霧氣漩渦，如今已然消失了。
嵇翰的神識自此暢通無阻，四下一掃後，很快鎖定在祭壇豎井中的神秘物件上。
與他此前摸到的形狀一致，那是一支通體灰白的劍柄，還能看到其下連接的寸許長刃身，看上去渾然一體，儼然由同種材質鑄成。
兩人對視一眼，表情不免興奮起來。
如果他們的猜測沒錯，這裡的重重布置，禁制、陣法、祭壇，可能都是為了引此劍現世。
銀月更是笑著道：「總算有些好消息了。這寶物散發出的靈壓，好像不比虎首上的血劍差很多嘛！」
玄天殘片？
嵇翰來到近前，確保沒有其他隱藏禁制後，仔細端詳起劍柄，喃喃道：「我試試能否把它拔出來。」
他小心翼翼地握上劍柄，傳入掌心的不再是刺痛，而是無比冰涼的觸感。
劍柄質地堅硬，第一感覺像是玉石或金屬，可又帶著一股微妙的乾澀與寒意，那是大部分煉器材料難有的、生命生長過的痕跡。
嵇翰鼻頭輕皺，嗅到一絲似曾相識的氣息，失聲道：「這是……靈骨？」
「這確實是骨骸的氣味。能抗住此般鑄煉的，也只有上古真靈的遺骨了。」銀月怔怔道。
嵇翰沉了口氣，用力一提，刺入石台的劍刃瞬間出鞘。
接下來的場面令兩人都看傻了眼。
這把骨劍長約兩尺余，露在外側的只是殘存的劍柄與一小段劍脊，也是唯一由靈骨鑄造的部分。
自劍脊延伸而出的並非刃鋒，更像一道凝固的陰影。
仔細看去，其中仿佛有無數細碎的灰燼在無聲翻湧、旋轉，偶爾會浮現出痛苦扭曲的細微獸影，旋即又湮滅於漆黑之中。
魂燼！
此劍散發著一股沉寂的死意與不甘的鋒銳，仿佛只需輕輕一划，便能撕裂一切所觸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