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各方動作
席兒·德·坦沙維耶又在大發雷霆，顯然是和卡珊德拉的交談再次不歡而散。從學徒和線人收集到的情報中她只能得到一些基礎的信息——獵魔人的姓名、種族、相貌，從艾德金維爾來，認識伊斯崔德。但從伊斯崔德的回信來看，他對這個叫做埃維恩的獅鷲獵魔人同樣知之甚少。除此之外，關於那晚發生的事，該死的吸血鬼始終不肯透露一點兒信息。
大家必須知道的一件事是——席兒·德·坦沙維耶是一個與其他的法師截然不同的人物。別的施法者都醉心於在暗中掌控這個世界、操控元素和異界生物、改變命運、決定王室的傳承，席兒卻並不喜歡置身於政治，她更願意將精力投入到學術研究當中。她甚至辭去了術士評議會的職位，只因為影響到了她的研究工作，她以同樣的理由拒絕了天賦與藝術協會的提名。
席兒想調查埃維恩並不是出於什麼政治考量，而是因為學術研究。
她從現場殘留的魔力中讀取到，有人在這裡使用的傳送魔法，不同於高階傳送門的地方在於，這些魔力更加混亂。或許是因為阻魔金的緣故，她沒法感知落點並反向追蹤。要麼，現場有一位法師冒險使用了隨機傳送，但這是不可能的，除非他不要命了，要麼就是那個獵魔人用了某種超出認知的方法。
但無論是哪種情況，都值得研究，找到這個獵魔人就意味著問題解決了一大半。或許她需要一些來自同僚的幫助。……
海灣內桅杆林立，滿是船帆，有些是白色，有些五顏六色。大型船隻在海灣里落錨，接受海岬與防波堤的保護。港口內部，小船與舢板停靠在木製碼頭旁邊。海灘上幾乎所有空間都被船舶或船舶的殘骸占滿了。
雪白的浪花不斷拍打著海岬盡頭，上面立著一座高高的燈塔。該塔用紅白兩色磚塊砌成，原本是精靈的遺蹟，後來經過修復，一直沿用至今。
獵魔人用馬刺碰碰母馬的側腹。洛奇抬起腦袋，張大鼻孔，似乎在享受海風的氣息。它在催促之下越過沙丘，朝不遠處的城市走去。
「栗子，快點兒跟上去，馬上就到了。」
凱拉克城，是同名獨立王國的首都，被分成了三個獨立而截然不同的區域，橫跨在愛達拉特河口兩岸。
左岸分為兩個區域。
一個是綜合性港區，其中包括碼頭、船塢、幾家工坊和食物加工廠，還有倉庫、貨棧與商店等等，工業與商業會所也被設置在這裡。另一個是凱拉克區，也就是富人區。這片區域離海岸較遠，周圍有一圈高大結實的尖木樁，只有真正的有錢人才能住在這裡。
此時，兩位獵魔人還在愛達拉特河右岸，這裡是巴爾米拉區，各種意義上的平民區。貧民、勞工、小商販還有『手藝人』大都住在這裡。到處都是棚屋與茅舍、雜亂無章的住宅與貨攤、滿是蒼蠅的屠宰場和肉鋪，以及只在入夜後才會充滿生機的酒館與淫窩。
兩人耗費了不少時間與耐心，才穿過這裡異常擁擠的人群，傑洛特還特別提醒到，「收好你的錢包，如果你不想今晚露宿街頭的話。」此乃良言。
直到正午的鐘聲響起，兩人才終於抵達橋邊，隨後過橋趕往左岸。
『竟然不用交費，這是個好兆頭！』埃維恩心想，但很快他的好心情就被河水散發的惡臭破壞了。因為河裡都是上游製革廠里排除的廢料，上面飄著厚厚的白沫。雖然牛堡的教授和學者一直呼籲各國注意對環境的保護，但短時的國王們並沒有放在心上。
從這裡走不多遠，就能看到那條通往富人區的路，想要穿過尖樁柵欄必須經過一個建有瞭望塔的衛所，然後接受衛所守衛的檢查。
埃維恩明白其中的用意，因為艾德·金維爾也有類似的設施，『灰牆』是為了防備非人種族，而這裡，住在尖樁柵欄後的富裕市民們並不歡迎從巴爾米拉區過來的訪客，尤其是在此上岸的粗魯水手們。
兩人吧馬留在了市中心外的馬廄里，預付了兩天的費用，又給了馬夫一些小費，確保它們得到充分的照料。
傑洛特深吸一口氣，「接下來我們要配合檢查，大概還要上交武器，不過不用擔心，離開的時候就能拿回來。」
「上交武器？好吧，我能理解。」埃維恩原本有些糾結，但一想到那些有錢人對自身安全的看重，還有自己不可能一輩子不和他們打交道，這種事情遲早會經歷，他就釋然了。
「只是希望他們別把我的劍搞丟了，鋼劍是柯恩送我的，價值二百克朗，銀劍是凱爾達送我的，花了五百克朗。這些可是我的全部家當。」
「那你在交出武器的時候最好提醒一下那些士兵，告訴他們這些劍價值不菲。」
「我明白。」
傑洛特帶頭走進瞭望塔，埃維恩則跟在他身後。那是一棟用原木搭成的建築，衛兵室也在裡面。雖然埃維恩兩輩子都沒進過幾個衛兵室，但他對裡面的氣味早有準備。全世界的衛兵室大概都瀰漫著黴菌、汗水、皮革、尿液、鐵器，以及用來包養鐵器的油脂的味道。
埃維恩在中年獵魔人推開門的時候就聞到了那股屁味兒，而且屁味兒已經濃郁到把那些經典的味道完全掩蓋了過去。毫無疑問，這是豆科植物在衛兵飯菜里占據主導地位的結果。他扭頭看了一眼傑洛特，不出所料，他果然是一臉『我快要吐了』的表情。
埃維恩想笑，但屋子裡的屁味兒直衝天靈蓋，他連忙捂住口鼻。
這裡的衛兵由女性組成，只看她們的禿頭，埃維恩還以為是男性。六個女衛兵正坐在桌邊吃午飯，每個人面前都擺著一盤熟菜豆，桌子中間是一大盆豌豆湯，零星的油脂漂浮在上面，伙食顯然很差。
女隊長推開陶碗，站起身來。她是這裡個子最高的，頭頂只有短短的發茬。她腹部的肌肉從沒有系紐扣的馬甲下和襯衣開口處顯露出來，就像網套里待烤的豬肉，手臂粗壯的就像火腿一樣。
不光是女衛兵，其實男衛兵也會剃光頭髮，這都是從實用性出發，為了預防虱子和跳蚤。一位學者曾經公開發表過論文，這些些討厭的小東西是大多數疾病的來源。
「把你們的武器放到凳子上！」她喊道。
等兩位獵魔人交出了武器，她又朝還在埋頭吃飯的手下們大叫，「嘿，姑娘們，過來看看！這有兩個獵魔人，一個又老又丑，一個是年輕漂亮的精靈！」
傑洛特向來認為醜女人並不存在，現在卻突然改變了觀念。他不知道女隊長是哪兒來的自信說他又老又丑的，他一般管這個叫成熟男人的魅力。
剩下幾個膀大腰圓的姑娘們不情不願的站起身，一個個伸著懶腰。幾個女衛兵走到埃維恩身邊圍住他，咧嘴直樂。其中一位漫不經心的戳戳他的臉，另一位則放了個雷霆般的響屁。搞的年輕獵魔人不耐其煩。
經過一番詳細的『檢查』，確定了他們身上沒有其他的危險品之後，女衛兵們又開始說起了黃段子。
「夠了！」女隊長吼道，「差不多就行了，你們這群蕩婦！瞧瞧你們這副欲求不滿的樣子，簡直丟光了王國的臉面。」
「既然我們交出了武器，」傑洛特用平靜的語氣加入談話，「我猜它們會存在保險箱裡？取回時需要憑證？你們會給我憑證吧？」
「真是麻煩，」女隊長抱怨道，然後她朝隔壁大喊，「剛舒雷克，過來！剛舒雷克！」
一位上了年紀的禿頂男人走出隔壁房間，他一進門就連聲咳嗽，摘下頭戴的羊毛帽子給自己扇風。他把幾把武器抱在懷裡，然後朝兩人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們跟上。傑洛特沒有逗留，迫不及待的跟了上去。
埃維恩則擔心自己的劍得不到妥善保管，於是他找到女隊長，偷偷給她塞了兩克朗。「女士，麻煩您看管好我們的劍。」他說。
女隊長用極快的速度把錢塞進懷裡，拍了拍他的肩膀，咧著大嘴笑道，「當然，這本就是我們的職責！」然後她小聲的說道，「你可比那個老傢伙懂事多了。」
「我相信你女士，」埃維恩點了點頭，然後語氣嚴肅的說道，「出於好意，我得提醒你一句，我的劍被法師施了魔法，所以才能殺死怪物。一旦它離開我太久，期間所有接觸過它的人都會遭遇不幸。」
「你是說詛咒？」女隊長臉色不好看了。
「你可以這麼理解，不過不用擔心，只要它重新回到我身邊，所有人都會沒事。」埃維恩沒有向傑洛特提醒的那樣說出劍的實際價值，反而是編造了一個不存在的魔法，他相信這樣做要可靠的多。
「該死，你什麼時候來取回它。」
「明天或者後天。」
等埃維恩來到隔壁，傑洛特正好拿著收據走出來，他朝埃維恩揚了揚手裡的紙條，「我在外面等你。」
隔壁房間被一道堅固的鐵柵欄一分為二，埃維恩的劍和手弩就掛在柵欄後的牆上，旁邊則是傑洛特的武器。
老剛舒雷克正在一本髒兮兮的登記簿上寫著字，然後他詢問了埃維恩的名字並且拿出了一張空白收據，中途還在不斷的咳嗽並奮力喘氣。最後，他把寫好的收據交給埃維恩，並囑咐他一定要保管好。
埃維恩接過收據的時候給他塞了一克朗，然後把忽悠女隊長的說辭重新說了一遍，這讓老剛舒雷克本就蒼白的臉更加難看了，但他還是死死的攥著手裡的那枚克朗。
「怎麼那麼慢？」傑洛特好奇的問到。
然後埃維恩把他如何賄賂女隊長還有登記員，以及編造的用來恐嚇他們的話說給他聽。
「真有你的，我就沒想到還能這樣干，」傑洛特感嘆道，「實際上，我也不放心。鐵柵欄擋不住有心之人，而且那個登記員看起來一副馬上就要咳死的樣子。至於衛兵，你很難指望她們盡職盡責。」
「不過，你那幾枚克朗我覺得是白花了，我們享受完大餐就儘快離開這座城市。」他說。
這裡和巴爾米拉區簡直天差地別，到處都是狹窄的街巷，道路兩旁是形色各異的房屋，以及大大小小的商鋪。這裡還有高檔旅店、咖啡屋和小酒館，某些設施也會提供巴爾米拉區那樣的娛樂，只是收費要高上許多。該區中央有座四四方方的城市廣場，市政機構就建設在廣場四周。
廣場中央聳立著建城者歐斯邁克王的雕像，上面沾滿鳥屎。所謂『建城者』其實是徹頭徹尾的謊言，這座海邊市鎮在凱拉克建國之前就已經存在很久了。
站在廣場上，只要抬頭就能看見國王的城堡，之前兩人聽到的鐘聲正是來自城堡中掛著大中的塔樓。國王貝羅恆在日理萬機之餘，命人每天中午和半夜敲響大鐘——為了展示權威，但實際上這麼做只能讓他的臣民感到不痛快。
這幾天，貝羅恆王正因為一些事情大動肝火。
廷臣們建議他取消每天兩次的例行敲鐘，都被他粗暴的拒絕了。這些廷臣就只會耍嘴皮子，享受著父輩的余茵，肚子裡毫無墨水。他們根本不明白，國王坐在城堡里，如果不通過一些必要的手段來提醒自己的臣民誰才是他們的國王，也許要不了多久，不只是鳥，隨便哪個膽大妄為的刁民都敢在老國王的雕像面前拉屎。
另一件事是國王的小嬌妻懷孕了，這本來值得慶祝，但他的兩個大兒子並不是很想再要一個弟弟或者妹妹。雖然包括私生子女在內，他已經有六個兒子和八個女兒了。但他還打算繼續統治很長一段時間，因此他必須不停的誕下健康的子嗣，以保證王國的穩定。況且，這兩個兒子——艾德蒙格還有稍小的山德——和自己並不怎麼相像，無論是體型還是發色。
貝羅恆王召來了宮廷法師，他坐在高高的寶座上接見她。頭戴黑貂皮帽，手持一根權杖，莊嚴程度好比糞堆上的屎殼郎。法師對國王的形容來自於她的厭煩，因為貝羅恆就女人墮胎和社會穩定之間關係的議題跟她掰扯了大半天。如果自己不是另有目的，她早就拍拍屁股走人了。
結果不出法師所料，貝羅恆要求她不得向自己的嬌妻提供墮胎藥，任何人來都不行，包括他的兩個兒子。
「在這一點上，我們當然可以達成共識。我保證。」
在同意了國王的要求之後，法師也終於說出了自己這次來的目的。
她說，「國王陛下，這不是私人恩怨，而是出於對國家和諧與秩序的關心，我這裡有些情報——這件事涉及到厚顏無恥的侵吞公款，有人在利用你的信任，從你的腰包里盜竊錢財。」
又一件讓他生氣的事，比前兩件更甚。國王在寶座上傾過身子，像餓狼一樣裂開嘴。
「告訴我，法師，他是誰！」
大家必須知道的一件事是——席兒·德·坦沙維耶是一個與其他的法師截然不同的人物。別的施法者都醉心於在暗中掌控這個世界、操控元素和異界生物、改變命運、決定王室的傳承，席兒卻並不喜歡置身於政治，她更願意將精力投入到學術研究當中。她甚至辭去了術士評議會的職位，只因為影響到了她的研究工作，她以同樣的理由拒絕了天賦與藝術協會的提名。
席兒想調查埃維恩並不是出於什麼政治考量，而是因為學術研究。
她從現場殘留的魔力中讀取到，有人在這裡使用的傳送魔法，不同於高階傳送門的地方在於，這些魔力更加混亂。或許是因為阻魔金的緣故，她沒法感知落點並反向追蹤。要麼，現場有一位法師冒險使用了隨機傳送，但這是不可能的，除非他不要命了，要麼就是那個獵魔人用了某種超出認知的方法。
但無論是哪種情況，都值得研究，找到這個獵魔人就意味著問題解決了一大半。或許她需要一些來自同僚的幫助。……
海灣內桅杆林立，滿是船帆，有些是白色，有些五顏六色。大型船隻在海灣里落錨，接受海岬與防波堤的保護。港口內部，小船與舢板停靠在木製碼頭旁邊。海灘上幾乎所有空間都被船舶或船舶的殘骸占滿了。
雪白的浪花不斷拍打著海岬盡頭，上面立著一座高高的燈塔。該塔用紅白兩色磚塊砌成，原本是精靈的遺蹟，後來經過修復，一直沿用至今。
獵魔人用馬刺碰碰母馬的側腹。洛奇抬起腦袋，張大鼻孔，似乎在享受海風的氣息。它在催促之下越過沙丘，朝不遠處的城市走去。
「栗子，快點兒跟上去，馬上就到了。」
凱拉克城，是同名獨立王國的首都，被分成了三個獨立而截然不同的區域，橫跨在愛達拉特河口兩岸。
左岸分為兩個區域。
一個是綜合性港區，其中包括碼頭、船塢、幾家工坊和食物加工廠，還有倉庫、貨棧與商店等等，工業與商業會所也被設置在這裡。另一個是凱拉克區，也就是富人區。這片區域離海岸較遠，周圍有一圈高大結實的尖木樁，只有真正的有錢人才能住在這裡。
此時，兩位獵魔人還在愛達拉特河右岸，這裡是巴爾米拉區，各種意義上的平民區。貧民、勞工、小商販還有『手藝人』大都住在這裡。到處都是棚屋與茅舍、雜亂無章的住宅與貨攤、滿是蒼蠅的屠宰場和肉鋪，以及只在入夜後才會充滿生機的酒館與淫窩。
兩人耗費了不少時間與耐心，才穿過這裡異常擁擠的人群，傑洛特還特別提醒到，「收好你的錢包，如果你不想今晚露宿街頭的話。」此乃良言。
直到正午的鐘聲響起，兩人才終於抵達橋邊，隨後過橋趕往左岸。
『竟然不用交費，這是個好兆頭！』埃維恩心想，但很快他的好心情就被河水散發的惡臭破壞了。因為河裡都是上游製革廠里排除的廢料，上面飄著厚厚的白沫。雖然牛堡的教授和學者一直呼籲各國注意對環境的保護，但短時的國王們並沒有放在心上。
從這裡走不多遠，就能看到那條通往富人區的路，想要穿過尖樁柵欄必須經過一個建有瞭望塔的衛所，然後接受衛所守衛的檢查。
埃維恩明白其中的用意，因為艾德·金維爾也有類似的設施，『灰牆』是為了防備非人種族，而這裡，住在尖樁柵欄後的富裕市民們並不歡迎從巴爾米拉區過來的訪客，尤其是在此上岸的粗魯水手們。
兩人吧馬留在了市中心外的馬廄里，預付了兩天的費用，又給了馬夫一些小費，確保它們得到充分的照料。
傑洛特深吸一口氣，「接下來我們要配合檢查，大概還要上交武器，不過不用擔心，離開的時候就能拿回來。」
「上交武器？好吧，我能理解。」埃維恩原本有些糾結，但一想到那些有錢人對自身安全的看重，還有自己不可能一輩子不和他們打交道，這種事情遲早會經歷，他就釋然了。
「只是希望他們別把我的劍搞丟了，鋼劍是柯恩送我的，價值二百克朗，銀劍是凱爾達送我的，花了五百克朗。這些可是我的全部家當。」
「那你在交出武器的時候最好提醒一下那些士兵，告訴他們這些劍價值不菲。」
「我明白。」
傑洛特帶頭走進瞭望塔，埃維恩則跟在他身後。那是一棟用原木搭成的建築，衛兵室也在裡面。雖然埃維恩兩輩子都沒進過幾個衛兵室，但他對裡面的氣味早有準備。全世界的衛兵室大概都瀰漫著黴菌、汗水、皮革、尿液、鐵器，以及用來包養鐵器的油脂的味道。
埃維恩在中年獵魔人推開門的時候就聞到了那股屁味兒，而且屁味兒已經濃郁到把那些經典的味道完全掩蓋了過去。毫無疑問，這是豆科植物在衛兵飯菜里占據主導地位的結果。他扭頭看了一眼傑洛特，不出所料，他果然是一臉『我快要吐了』的表情。
埃維恩想笑，但屋子裡的屁味兒直衝天靈蓋，他連忙捂住口鼻。
這裡的衛兵由女性組成，只看她們的禿頭，埃維恩還以為是男性。六個女衛兵正坐在桌邊吃午飯，每個人面前都擺著一盤熟菜豆，桌子中間是一大盆豌豆湯，零星的油脂漂浮在上面，伙食顯然很差。
女隊長推開陶碗，站起身來。她是這裡個子最高的，頭頂只有短短的發茬。她腹部的肌肉從沒有系紐扣的馬甲下和襯衣開口處顯露出來，就像網套里待烤的豬肉，手臂粗壯的就像火腿一樣。
不光是女衛兵，其實男衛兵也會剃光頭髮，這都是從實用性出發，為了預防虱子和跳蚤。一位學者曾經公開發表過論文，這些些討厭的小東西是大多數疾病的來源。
「把你們的武器放到凳子上！」她喊道。
等兩位獵魔人交出了武器，她又朝還在埋頭吃飯的手下們大叫，「嘿，姑娘們，過來看看！這有兩個獵魔人，一個又老又丑，一個是年輕漂亮的精靈！」
傑洛特向來認為醜女人並不存在，現在卻突然改變了觀念。他不知道女隊長是哪兒來的自信說他又老又丑的，他一般管這個叫成熟男人的魅力。
剩下幾個膀大腰圓的姑娘們不情不願的站起身，一個個伸著懶腰。幾個女衛兵走到埃維恩身邊圍住他，咧嘴直樂。其中一位漫不經心的戳戳他的臉，另一位則放了個雷霆般的響屁。搞的年輕獵魔人不耐其煩。
經過一番詳細的『檢查』，確定了他們身上沒有其他的危險品之後，女衛兵們又開始說起了黃段子。
「夠了！」女隊長吼道，「差不多就行了，你們這群蕩婦！瞧瞧你們這副欲求不滿的樣子，簡直丟光了王國的臉面。」
「既然我們交出了武器，」傑洛特用平靜的語氣加入談話，「我猜它們會存在保險箱裡？取回時需要憑證？你們會給我憑證吧？」
「真是麻煩，」女隊長抱怨道，然後她朝隔壁大喊，「剛舒雷克，過來！剛舒雷克！」
一位上了年紀的禿頂男人走出隔壁房間，他一進門就連聲咳嗽，摘下頭戴的羊毛帽子給自己扇風。他把幾把武器抱在懷裡，然後朝兩人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們跟上。傑洛特沒有逗留，迫不及待的跟了上去。
埃維恩則擔心自己的劍得不到妥善保管，於是他找到女隊長，偷偷給她塞了兩克朗。「女士，麻煩您看管好我們的劍。」他說。
女隊長用極快的速度把錢塞進懷裡，拍了拍他的肩膀，咧著大嘴笑道，「當然，這本就是我們的職責！」然後她小聲的說道，「你可比那個老傢伙懂事多了。」
「我相信你女士，」埃維恩點了點頭，然後語氣嚴肅的說道，「出於好意，我得提醒你一句，我的劍被法師施了魔法，所以才能殺死怪物。一旦它離開我太久，期間所有接觸過它的人都會遭遇不幸。」
「你是說詛咒？」女隊長臉色不好看了。
「你可以這麼理解，不過不用擔心，只要它重新回到我身邊，所有人都會沒事。」埃維恩沒有向傑洛特提醒的那樣說出劍的實際價值，反而是編造了一個不存在的魔法，他相信這樣做要可靠的多。
「該死，你什麼時候來取回它。」
「明天或者後天。」
等埃維恩來到隔壁，傑洛特正好拿著收據走出來，他朝埃維恩揚了揚手裡的紙條，「我在外面等你。」
隔壁房間被一道堅固的鐵柵欄一分為二，埃維恩的劍和手弩就掛在柵欄後的牆上，旁邊則是傑洛特的武器。
老剛舒雷克正在一本髒兮兮的登記簿上寫著字，然後他詢問了埃維恩的名字並且拿出了一張空白收據，中途還在不斷的咳嗽並奮力喘氣。最後，他把寫好的收據交給埃維恩，並囑咐他一定要保管好。
埃維恩接過收據的時候給他塞了一克朗，然後把忽悠女隊長的說辭重新說了一遍，這讓老剛舒雷克本就蒼白的臉更加難看了，但他還是死死的攥著手裡的那枚克朗。
「怎麼那麼慢？」傑洛特好奇的問到。
然後埃維恩把他如何賄賂女隊長還有登記員，以及編造的用來恐嚇他們的話說給他聽。
「真有你的，我就沒想到還能這樣干，」傑洛特感嘆道，「實際上，我也不放心。鐵柵欄擋不住有心之人，而且那個登記員看起來一副馬上就要咳死的樣子。至於衛兵，你很難指望她們盡職盡責。」
「不過，你那幾枚克朗我覺得是白花了，我們享受完大餐就儘快離開這座城市。」他說。
這裡和巴爾米拉區簡直天差地別，到處都是狹窄的街巷，道路兩旁是形色各異的房屋，以及大大小小的商鋪。這裡還有高檔旅店、咖啡屋和小酒館，某些設施也會提供巴爾米拉區那樣的娛樂，只是收費要高上許多。該區中央有座四四方方的城市廣場，市政機構就建設在廣場四周。
廣場中央聳立著建城者歐斯邁克王的雕像，上面沾滿鳥屎。所謂『建城者』其實是徹頭徹尾的謊言，這座海邊市鎮在凱拉克建國之前就已經存在很久了。
站在廣場上，只要抬頭就能看見國王的城堡，之前兩人聽到的鐘聲正是來自城堡中掛著大中的塔樓。國王貝羅恆在日理萬機之餘，命人每天中午和半夜敲響大鐘——為了展示權威，但實際上這麼做只能讓他的臣民感到不痛快。
這幾天，貝羅恆王正因為一些事情大動肝火。
廷臣們建議他取消每天兩次的例行敲鐘，都被他粗暴的拒絕了。這些廷臣就只會耍嘴皮子，享受著父輩的余茵，肚子裡毫無墨水。他們根本不明白，國王坐在城堡里，如果不通過一些必要的手段來提醒自己的臣民誰才是他們的國王，也許要不了多久，不只是鳥，隨便哪個膽大妄為的刁民都敢在老國王的雕像面前拉屎。
另一件事是國王的小嬌妻懷孕了，這本來值得慶祝，但他的兩個大兒子並不是很想再要一個弟弟或者妹妹。雖然包括私生子女在內，他已經有六個兒子和八個女兒了。但他還打算繼續統治很長一段時間，因此他必須不停的誕下健康的子嗣，以保證王國的穩定。況且，這兩個兒子——艾德蒙格還有稍小的山德——和自己並不怎麼相像，無論是體型還是發色。
貝羅恆王召來了宮廷法師，他坐在高高的寶座上接見她。頭戴黑貂皮帽，手持一根權杖，莊嚴程度好比糞堆上的屎殼郎。法師對國王的形容來自於她的厭煩，因為貝羅恆就女人墮胎和社會穩定之間關係的議題跟她掰扯了大半天。如果自己不是另有目的，她早就拍拍屁股走人了。
結果不出法師所料，貝羅恆要求她不得向自己的嬌妻提供墮胎藥，任何人來都不行，包括他的兩個兒子。
「在這一點上，我們當然可以達成共識。我保證。」
在同意了國王的要求之後，法師也終於說出了自己這次來的目的。
她說，「國王陛下，這不是私人恩怨，而是出於對國家和諧與秩序的關心，我這裡有些情報——這件事涉及到厚顏無恥的侵吞公款，有人在利用你的信任，從你的腰包里盜竊錢財。」
又一件讓他生氣的事，比前兩件更甚。國王在寶座上傾過身子，像餓狼一樣裂開嘴。
「告訴我，法師，他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