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借花獻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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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軍營在城北角,緊挨著城牆根。

  一排排木頭營房歪歪斜斜,屋頂茅草稀疏得能看見天,牆縫裡塞著發黑的破布。

  營房裡,亨利端著一隻木碗,舀起一勺灰綠色的糊糊。

  嚼了兩下,臉上浮現出痛苦面具:「媽的,真他媽難吃,操!」

  他把木勺重重拍在桌上。

  對面的鮑勃罵道:「得了得了,亨利,你又不是第一天吃。」

  「我就是不服!」

  亨利:「憑什麼就我倒霉被徵召官抓到,湯姆、威爾,全躲過去了,現在人家在鐵匠鋪當學徒,未來可期,老子五個月沒發餉!」

  鮑勃壓低聲音:「小心你那張破嘴。」

  「我聽人說新領主快到了,你這話被人聽了人去,小心被新領主吊死。」

  亨利嗤笑一聲:「呵,這些貴族老爺,全是摳門玩意,一個月就那倆銅幣,不如街上撿馬糞的掙得多。」

  「他能把欠的軍餉補齊,我把這碗吃了。」

  鮑勃拿髒兮兮的袖子抹了把嘴:「話說回來,你不是有個16歲的二妹,怎麼不把她賣給奴隸商人,拿錢把自己贖出去,尼克跟霍頓,都是這麼幹的。」

  「放屁!」

  亨利:「那是我親妹妹,我就是餓死,死外邊,也絕不會把她賣了!」

  鮑勃被他瞪得縮了縮脖子:「行行行,當我沒說。」

  亨利嘆口氣。

  收成五成交給莊園,家中兄妹二人,母親身體不好,如今自己給不了家中一點幫助,將妹妹賣掉就算自己不做,母親也會做。

  隨後,他捏著鼻子把糊糊往嘴裡倒。

  集結鐘聲驟然響起。

  亨利一把扔掉碗,衝進帳篷摸出一件鏽跡斑斑的鎖子甲,手忙腳亂往身上套。

  操場上,稀稀拉拉站了不到四百人。

  隊列參差不齊,甲冑不全,武器都沒帶齊。

  亨利踮腳往前方看,一眼就注意到了站在巴羅男爵身邊的年輕人。

  「誒,鮑勃,你看那個,男爵的新騎士?沒見過啊。」

  鮑勃眯起眼打量著:「不像,你看他胸口,那是貴族家徽,八成就是咱們的新領主。」

  「貴族?」

  亨利上下打量了一番:「這人可真不像貴族,倒像個戰場上殺出來的。」

  「那現在咱們幹什麼?」

  鮑勃撇撇嘴:「估計是新領主來了,跟咱們說些屁話唄。」

  ……

  弗蘭茨站在巴羅身後半步,掃了一眼操場上這群歪瓜裂棗,心中竊喜。

  男爵大人果然高見!

  提前布局,把城防軍弄廢了。

  就這些貨色,不可能與男爵大人的私兵相比。

  巴羅也是一副笑盈盈的模樣,像在看一齣好戲。

  李昂站在臨時用桌子搭起的高台上,面無表情。

  眼前浮現出一行行文字:

  【落日城城防軍】

  【編制:500人(實到:387人)】

  【忠誠度:8/100】

  【訓練度:12/100(民兵)】

  【士氣:5/100】

  【狀態:欠餉5個月,逃兵率持續上升】

  這哪是城防軍?

  說一群叫花子他都信,跟明末衛所兵沒什麼區別。

  但這也怨不得他們。

  法蘭克帝國腹地的領主們根本不養常備軍,平日防務靠城堡里那幾個冊封騎士帶著隨從應付,打仗了臨時徵召民兵。

  邊境省份不一樣。

  這裡跟魔族的地盤隔山相望,三五年一打,襲擾更是沒斷過。

  因此邊境領主們組建了常備軍,兵源從領地招募,軍餉糧草由領主提供,效忠於領主。

  當然,在邊境領主的帳本上,城防軍從來不是主力。

  打仗靠的是自己和封臣養的私兵,與雇來的傭兵。


  城防軍不過是一群打雜的,炮灰罷了。

  裝備最差,糧餉最低。

  所以北境山脈一直有句諺語:『只有腦子裡塞滿稻草的蠢貨,才會去當城防軍。』

  李昂眉頭漸漸皺了起來。

  裝備太差勁,甚至有些劍與長矛都生鏽了。

  士氣太低了,訓練加成會大打折扣,逃兵也會持續增加。

  忠誠度也只有8,40以下只能打順風仗,恐怕打仗時還沒到陣前就作鳥獸散。

  提振士氣,提高忠誠,是眼下第一件事。

  李昂回過神來,開口說道:「各位。」

  嘈雜聲漸漸平息。

  「從今天起,我是你們的新領主,新長官。」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下方那些麻木的臉。

  「我知道,因為某些原因,你們已經很久沒領到錢了。」

  底下響起竊竊私語。

  李昂壓了壓手:「今天我也不說廢話,某些人欠你們的,我替他補上。」

  「德克蘭。」

  德克蘭與其他三名手下提著那兩口箱子走上來,掀開蓋子。

  金幣在夕陽下泛著溫暖的光澤。

  正是巴羅剛剛送給李昂的兩箱金幣。

  操場上死一般的安靜,然後全場沸騰了。

  「金幣!真的是金幣!」

  「五個月的餉全補?」

  「我他媽不會是在做夢吧?」

  法蘭克帝國治下有好幾座大型銀礦,鑄幣權分散在公爵領,銀幣銅幣年年貶值。

  金幣才是真正的硬通貨。

  這些士兵大都是農民,見過金幣的都不多。

  李昂:「按花名冊,一個一個來領。」

  士兵們排起了隊。

  第一個領到錢的士兵,把金幣在牙上咬了一口,確認是真的,整個人喜不自勝。

  亨利攥著屬於自己的兩枚金幣,顫抖的心、激動的手,他有點想哭。

  整整五個月!

  你知道我這五個月是怎麼過的嗎!

  他靠著偶爾在城裡偷雞摸狗才沒餓死家人。

  有了這錢,就能換上巴羅男爵的貸款利息,家中就能好過一些。

  這時,鮑勃拍了拍他的肩膀:「別忘了把碗吃了,我還記著呢。」

  亨利老臉一紅:「我那是開個玩笑,誰想到真發啊!」

  不知道誰喊了一聲:「領主大人萬歲!」

  「萬歲!」

  亨利振臂高呼:「領主大人萬歲!」

  士兵們的想法很簡單,就是吃飽飯。

  你把他們的軍餉補齊了,那還說啥,跟你干不就完了!

  系統提示浮現:

  【城防軍忠誠度:8→34】

  【城防軍士氣:5→34】

  ……

  巴羅臉上的笑容漸漸僵住。

  自己剛剛送出去的一千金幣!

  買個小莊園都綽綽有餘的一千金幣。

  落日城的金銀匠、裁縫鋪全都在自己手裡,新領主總要置辦行頭、翻修城堡、置辦東西,這筆錢遲早原路流回自己腰包。

  而現在,金燦燦的金幣就這麼散給了窮人?

  造孽啊!

  台上,李昂繼續說道:「另外,我帶來的四名騎士,保羅、馬克、威廉、彼得,出列!」

  「從今日起他們擔任百夫長,統領各隊。」

  「當然,光有百夫長是不行的。」

  「操場中間畫圈比武,不傷性命,倒地出圈算輸,贏的人當什長!」

  底下一陣騷動,但沒人想當出頭鳥。

  李昂話鋒一轉:「贏了的人,今天晚飯,加三個雞蛋。」

  他指了指德克蘭等四人:「有誰能打贏了我這四位騎士,賞5金幣!」


  邊境苦寒,雞蛋是逢年過節才能見到的好東西。

  這群人吃了幾個月的灰糊糊,聽到『雞蛋』兩個字,一個個雙眼放光,蠢蠢欲動。

  在德克蘭的組織下,開始抽籤,兩兩一隊。

  巴羅在後面看著,嗤笑出聲:「比武選什長?還發雞蛋?這是在練兵還是在過家家?」

  弗蘭茨也跟著笑了兩聲。

  然後他笑不出來了。

  操場上,士兵們三五成群圍成圈,喊聲震天,剛才那群死氣沉沉的廢物,現在一個個嗷嗷叫。

  他突然懂了。

  這看似兒戲的選拔軍官的方式,恰恰是最合適的。

  對付一群被放養了五個月的泥腿子用不著那么正規,有勇氣者即可為軍官,而當場公平比賽還能提振他們的士氣。

  一來二去,這軍心全到那個羅伯特的手上。

  弗蘭茨想提醒男爵大人,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男爵大人沒看出來,自己看出來,這樣一來,豈不是顯得自己比男爵大人還聰明?

  但他猶豫了幾秒,還是湊上前去……

  操場中央,亨利已經『殺穿』,他身材高大,拳頭跟砂鍋一樣,周圍的人被他一個個撂倒。

  「我要挑戰百夫長!」

  亨利衝到德克蘭面前,擺開架勢。

  德克蘭看了他一眼,單手抓住他揮來的拳頭,腳下一絆,亨利整個人摔了個四仰八叉。

  周圍爆發出一陣鬨笑和叫好聲。

  亨利從地上爬起來,拍拍土,嘿嘿一笑:「服了服了!騎士老爺就是騎士老爺!」

  雖然打不過德克蘭,拳打親朋好友還是綽綽有餘。

  他轉過身,三下五除二把剩下幾個對手放倒在地。

  李昂在台上注意到了亨利,點了點頭。

  「那個大個子,過來。」

  亨利:「我?」

  「對就是你!」

  亨利小跑過來,剛才大殺四方的勁頭一下沒了,拘謹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畢竟這是他第一次面見一位貴族。

  「你什麼出身?」

  亨利撓了撓頭:「俺是耕田滴。」

  「為什麼來當城防軍?」

  亨利嘿嘿一笑:「前年我在路上遇到徵召官,他讓我舉起手,舉高點,再舉高點,他順手就把我提溜上馬車了。」

  話音一落,周圍一陣鬨笑。

  李昂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好小伙,從今天起,你是第三隊什長。」

  亨利連忙行禮:「謝領主大人!」

  【城防軍第三隊什長亨利】

  【忠誠度+20】

  【忠誠度:62】

  他回到隊伍里,旁邊的鮑勃捶了他一拳:「行啊你小子,讓大人記住你了。」

  亨利撓了撓頭,突然轉身,朝李昂恭恭敬敬行了個禮:「大人!雞蛋能不能留兩個不煮熟?我想給我妹妹和媽媽帶回去。」

  李昂一愣,隨即笑了:「你們誰想帶生雞蛋回去的,提前跟德克蘭騎士說。」

  比武結束,李昂當眾宣布了所有什長人選。

  德克蘭朝士兵大喊:「向你們的新領主宣誓效忠!」

  四百人齊齊單膝跪地,拳頭捶胸:「誓死效忠領主大人!」

  系統提示刷新:

  【城防軍忠誠度:34→40】

  【城防軍士氣:34→40】

  李昂:「後天開始,整編訓練,都打起精神來,從今往後,你們不再是沒人管的野狗。」

  晚飯時分,贏了比武的什長們圍坐一桌,每人面前擺著白煮蛋。

  亨利一口咬下去,蛋黃在嘴裡化開。

  他閉上眼,覺得這輩子沒吃過這麼好的東西。

  旁邊沒贏的人饞得直咽口水,互相推搡:「媽的,剛才要不是腳底打滑,我肯定能贏。」

  「放屁,你就是廢!」

  營房裡笑罵聲一片,跟兩個小時前判若兩軍。

  ……

  「子爵大人!」

  巴羅在營門口追上李昂:「今日奔波勞頓,還請早些回城堡歇息。」

  「明天的宴會,咱們一醉方休。」

  李昂擺了擺手,翻身上馬,在暮色里漸漸遠了。

  「大人,不能再等了。」弗蘭茨望著李昂一行人走遠,忍不住說道。

  「您也瞧見了此人的手段,絕不是養尊處優的公子哥,時間一長,他將城防軍攥在手裡就不好辦了。」

  「而且,他還目中無人,不把咱們放在眼裡。」

  巴羅:「他越是目中無人,我們越要恭敬,等出了事才好撇清關係。」

  弗蘭茨一愣:「那您讓我挑十五個護衛……」

  巴羅收回目光:「我原本的盤算是跟李昂接觸,把他引出城去,讓李昂殺了他,然後殺死李昂給子爵報仇。」

  「現在看來,只有接受過訓練、忠誠的精銳才能砍下他的腦袋。」

  弗蘭茨一秒會意:「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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