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被雷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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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辭哪敢不說好?哪會不知道自己這是被軟禁了,但待遇確實已經得到了升級,他還能說什麼呢?

  於是陸辭就這麼在摘星閣住了下來。

  說是閣,其實是一座精巧的二層小樓,掩在百花谷東側的一片翠竹之後。樓下是書房,樓上是臥房,推開後窗便能望見一潭碧水,潭中錦鯉游弋,岸邊遍植奇花。清晨薄霧未散時,整座樓閣便像是浮在雲端一般。

  饒是陸辭心裡裝著趕考的事,也不得不承認這地方確實好得過分。

  但他住在這兒,總覺得渾身不對勁。

  不是因為床太軟、被子太香、飯菜太好,真正讓他不安的是宮裡那些女弟子的態度。

  頭幾天還好,弟子們見了他都繞道走,偶爾有幾個膽大的遠遠看一眼,也是帶著三分好奇七分戒備。可沒過幾日,不知從哪兒傳出的風聲,說這個被二宮主親自安置在摘星閣的書生,是移花宮破例收留的貴客。再過幾日,風聲又變成了「大宮主親口允他留下的」。

  陸辭心想自己什麼時候成了貴客?他明明是被軟禁的階下囚,待遇好一點的階下囚而已。

  可這話他說不出口,也沒人信。

  這日清晨,陸辭在樓下書房裡鋪開紙筆,打算默一遍《大學》練練字。他三日未動筆墨,手有些癢。誰知剛寫到「大學之道,在明明德」,門外就響起了一陣敲門聲,以及燕七的聲音。

  陸辭擱下筆,起身去開門。門剛拉開一條縫,一股甜膩膩的香氣就先鑽了進來。

  燕七端著一個白瓷碟子,碟子上碼著三四塊金燦燦的糕點,賣相比七俠鎮最好的點心鋪子還要精緻三分。她自己嘴裡已經塞了一塊,腮幫子鼓鼓囊囊的,說話含含糊糊:「廚房新做的桂花糕,王嬸說是什麼宮裡秘方,我嘗了一塊,甜得剛剛好,你趕緊試試。」

  她一邊說一邊擠進門來,把碟子往書桌上一擱,低頭瞅了瞅陸辭寫了一半的字,嘖了一聲:「你這字寫得倒是工整,就是看著費眼睛。」

  陸辭關上門,走回來拿起一塊桂花糕咬了一口。糕體綿軟,桂花的香氣混著蜂蜜的甜味在舌尖化開,確實比他在七俠鎮吃過的任何東西都強。但他只吃了半塊就放下了。

  燕七注意到他的動作,挑了挑眉:「怎麼,不好吃?」

  「好吃。」陸辭坐回椅子上,看著面前那幅沒寫完的字,「就是沒胃口。」

  燕七靠在書桌邊上,抱著胳膊看了他一會兒。這幾天她天天往摘星閣跑,有時候帶吃的,有時候帶壺茶,有時候什麼都不帶就是過來坐坐。她對這座移花宮的牴觸情緒似乎消散了不少,至少不再天天念叨著要逃出去了。但她每次見到陸辭這副蔫頭耷腦的樣子,眼底那點擔憂就會浮上來。

  「還在想趕考的事?」她問。

  「嗯。」陸辭把毛筆擱在筆山上,靠在椅背上,「今天是什麼日子了?」

  燕七掰著手指頭算了算:「咱們進來那晚是十六,今天……大約二十五六了吧。」

  陸辭閉上眼睛。二十五六。距離八月科考又近了幾天。

  移花谷地處深山,從谷口到最近的官道少說要走三日,從官道到京城又是兩月路程。他就算現在立刻動身,也未必趕得及了。更何況邀月壓根沒有放人的意思。

  陸辭睜開眼,望著窗外,有些出神的問,「你說,她們為什麼不放我走?我一個廢柴書生,留下來既不能替她們打架,又不能替她們辦事,留我在這裡白吃白喝,圖什麼?」

  燕七聽了這話,把嘴裡剩下的桂花糕囫圇咽下去,隨後笑得沒心沒肺,「圖你長得俊唄。說不定那位大宮主在宮裡悶了幾十年,好不容易見著個白面書生,春心動了。」

  陸辭險些被自己的口水嗆死,連咳了好幾聲才緩過來,指著燕七的鼻子罵道:「你少在這裡胡說八道!那可是邀月!移花宮大宮主!她可是殺人不眨眼的主!」

  燕七滿不在乎地聳聳肩,「可那又怎樣?殺人不眨眼就不能春心動啦?話本里不都這麼寫嘛,越是冷冰冰的美人兒,越是心裡頭藏著一團火。」

  陸辭擺了擺手,決定不再跟她掰扯這個話題。燕七這人就是這樣,什么正經話到了她嘴裡都能給你攪成渾水。他重新拿起毛筆,蘸了蘸墨,打算繼續默他的《大學》,嘴上只回了句:「你這話要是讓她聽見了,咱倆就真得一人一口棺材了。」

  燕七嘿嘿一笑,倒也沒再逗他。「放心吧,我會想辦法救你出去的。」

  陸辭的筆尖頓住了。他抬起頭,看著燕七,然後翻了個白眼。


  「燕七。」

  「嗯?」

  「這話你說了沒有十遍也有八遍了。」

  燕七被他說得一愣,隨即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有那麼多嗎?」

  陸辭重新拿起筆,接著剛才斷掉的地方繼續往下寫。可他寫著寫著,心裡那股煩躁卻越壓越重。科舉,科舉。他念了三年,盼了三年,準備了三年。從四書五經到八股時文,從策論到試帖詩,他在那間破書齋里度過了一個又一個又冷又長的夜晚。

  現在倒好,全讓兩個婆娘給攪和了。

  他心裡憋著一股火,手上卻沒停,筆走龍蛇地往下寫。寫到「知止而後有定」的時候,筆鋒忽然一歪,最後一筆拖得又長又粗。

  瑪德,要是我錯過了這次考試,我就詛咒這倆婆娘被雷劈!

  燕七看出他的情緒不對,從旁邊拽了把椅子過來,反跨在上面,下巴擱在椅背上,安慰說,「大不了你就當落榜了。」

  陸辭嘆氣,「只能如此了。」

  說著,陸辭就繼續埋頭苦學了起來,而燕七則百無聊賴的坐在一旁。

  而沒過多久,摘星閣的門就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只見邀月憐星一前一後的站在門前。

  燕七從椅子上站起來,不動聲色地往前挪了半步,擋在陸辭身側。「二位宮主,今兒是什麼風把您二位一塊兒吹來了?」

  邀月沒有理她。

  她徑直走到陸辭面前,居高臨下地盯著這個坐在書桌後面、手裡還握著毛筆的青衫書生。

  「收拾東西。」

  陸辭愣住了。

  「什麼?」

  「我說,收拾東西。」邀月咬牙切齒,臉上卻露出一個僵硬無比的笑,「抓緊時間,送你去京城參加科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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