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0章 端水大師
空氣一下子安靜得有點詭異，周凱旋話一出口才猛地反應過來——自己剛才說禿嚕嘴了。
他臉頰有點發燙，趕緊往前坐了坐，想把這尷尬勁兒糊弄過去。
可李小南壓根沒接他這茬，臉上波瀾不驚的，沒生氣也沒揪著不放，只是平平靜靜地看著他，把話掰開了揉碎了說：
「周市長，我從來沒說過不讓雲州搞文旅，也沒叫停產業升級的意思。你剛才那句話，是把我所有的部署都給理解岔了。」
她側過身，把帶來的那沓材料攤開在茶几上，是全省文旅輕資產試點的扶持細則。
「我正想跟省長匯報呢！正好你也一起聽聽。
我打算把今年省級文旅專項資金分兩塊：
一塊壓縮出來，全部砸到基層公衛上，另一塊保留的額度，專門用來扶持縣域小體量文旅項目。
非遺工坊、鄉村研學基地、城郊採摘帶、公共文化分館，通通在扶持範圍里。」
她看向周凱旋，建議道：「只要雲州把規劃調一調，把那二十億的重資產度假區和大劇場砍掉，改成輕量化的文旅示範片區，省里可以優先撥配套資金，甚至可以安排專班，上門手把手指導。」
她頓了一下，語氣沉了幾分，話裡帶著點敲打的意思：
「你光盯著雲州今年的亮點工程，有沒有算過，這個項目一旦把省級財力透支了，全省幾十個縣的衛生院改造、鄉村學校修繕，錢從哪兒來？」
楊建中聽著，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接過話頭，先壓了壓周凱旋那股急躁勁兒：
「凱旋，剛剛的話，確實欠考慮了。省里統籌資金、統一審批標準，針對的是全省所有地市。」
潛台詞就是：沒有專挑你雲州一家下手的意思，你想多了。
繼而，又轉頭看向李小南，眼裡全是認同：
「小南省長說得對，兩省財政底盤不一樣，蘇東的文旅模式可以借鑑，但不能照搬。」
楊建中看向低頭不語的周凱旋，一錘定音地拍了板：
「二十億的文旅方案，今年絕對不能上會立項。
你回去馬上調整規劃，砍掉重資產投資，聚焦輕資產文旅試點重新報上來，省里會上會討論。」
這話等於給雲州留了口子。
意思就是：只要交上來的東西差不多，會上就給過了。
不得不夸，這是個合格的端水大師。
「另外，全省大型文旅綜合體立項的新規同步下發。
今後十億以上的重資產文旅項目，必須附帶財政長期償債評估報告，評估不過關的一律暫緩。」
周凱旋面上不顯，心裡卻不是很滿意。
忙活了半年的宏大規劃，一下子縮水了一大半，這算啥事啊！
可剛才自己說錯話在先，又被省長點破了那點私心，再爭下去只會落個『格局小、只顧自己一畝三分地』的名聲。
他只能硬著頭皮點頭：「省長、李省，是我剛才心急，說話沒過腦子。我回去就組織班子重新研究，修改項目規劃。」
李小南見他服了軟，語氣也鬆了松：
「方案改完了，直接交給陳晨對接。只要符合輕資產試點要求的板塊，省里都支持。
文旅可以慢慢搞，但基層醫療、義務教育的短板等不起，也請雲州班子多體諒全省統籌的難處。」
話說到這份上，就算結束了。
周凱旋勉強客套了兩句，起身先走了。
走出省長辦公室的時候，肩膀耷拉著，滿肚子的不甘心，又沒法跟人倒苦水，只能在心裡暗罵：女領導就是沒魄力，畏首畏尾。
門關上，屋裡只剩下楊建中和李小南。楊建中往椅背上一靠，輕輕嘆了口氣：
「地方主官大多盯著眼前的政績，很難看到長遠的財政和公共安全隱患。剛才你那一番分析，把最關鍵的問題點透了。
隱性債務、民生兜底這兩條紅線，確實碰不得。」
李小南微微點頭：「眼下全省醫共體改革正處在攻堅的關鍵窗口期，鄉鎮公衛的儲備缺口還很大。把資金提前補上去，才能把底層的保障築牢。
文旅輕資產試點投入小、風險低，一樣能帶動鄉村增收，未必比不過那些大型文旅新城。」
楊建中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敲定了下一步安排：
「下周省政府常務會，把文旅項目審批新規和衛健專項資金調劑方案一併上會審議，形成正式文件發下去，統一標準，也能少些地市上門來求情。」
李小南應了一聲：「好的，省長。」
「對了，」楊建中突然想起什麼，「剛才聽小陳說，你有事找我？」
李小南順勢往前挪了挪椅子，神色又恢復到匯報工作時的嚴謹模樣，把手裡那本醫共體試點的台帳推了過去：
「我剛從廣南、密山兩地回來，把試點的推進情況跟您匯報一下。」
楊建中一邊聽她講，一邊翻看材料，目光掃過上面那一組組詳實的數據，眉頭漸漸舒展開來。再開口時，語氣裡帶著藏不住的讚許：
「做得真紮實。醫共體改革最難啃的就是編制和醫保這兩塊硬骨頭，能在改革一開始就平穩落地，你牽頭抓總功不可沒。」
他放下文件，看向李小南，態度很堅定：
「民生工程從來不圖短期的光鮮亮麗。能沉下心來扎到基層補短板，這眼光比那些光盯著文旅地標項目的幹部長遠得多。
下周常務會專項資金調劑方案，我全力推，這筆保障基層醫療的錢，一分都不會剋扣。
後續醫改推進過程中，但凡遇到編辦、財政協同上的堵點，直接來找我，省里會全力給你兜底。」
李小南微微欠了欠身：
「多謝省長支持。有省里統籌撐腰，下面推進改革也更有底氣。後續我會定期匯總試點問題，形成月度簡報報省政府，及時跟您同步進展和難點。」
楊建中擺了擺手，笑著把語氣放輕鬆了些：
「分內工作不用這麼拘謹。公衛、教育都是實打實惠及老百姓的事，把民生底盤穩住了，全省發展才有底氣。醫改這塊你放開手腳干，不用理會那些雜七雜八的聲音。」
他臉頰有點發燙，趕緊往前坐了坐，想把這尷尬勁兒糊弄過去。
可李小南壓根沒接他這茬，臉上波瀾不驚的，沒生氣也沒揪著不放，只是平平靜靜地看著他，把話掰開了揉碎了說：
「周市長，我從來沒說過不讓雲州搞文旅，也沒叫停產業升級的意思。你剛才那句話，是把我所有的部署都給理解岔了。」
她側過身，把帶來的那沓材料攤開在茶几上，是全省文旅輕資產試點的扶持細則。
「我正想跟省長匯報呢！正好你也一起聽聽。
我打算把今年省級文旅專項資金分兩塊：
一塊壓縮出來，全部砸到基層公衛上，另一塊保留的額度，專門用來扶持縣域小體量文旅項目。
非遺工坊、鄉村研學基地、城郊採摘帶、公共文化分館，通通在扶持範圍里。」
她看向周凱旋，建議道：「只要雲州把規劃調一調，把那二十億的重資產度假區和大劇場砍掉，改成輕量化的文旅示範片區，省里可以優先撥配套資金，甚至可以安排專班，上門手把手指導。」
她頓了一下，語氣沉了幾分，話裡帶著點敲打的意思：
「你光盯著雲州今年的亮點工程，有沒有算過，這個項目一旦把省級財力透支了，全省幾十個縣的衛生院改造、鄉村學校修繕，錢從哪兒來？」
楊建中聽著，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接過話頭，先壓了壓周凱旋那股急躁勁兒：
「凱旋，剛剛的話，確實欠考慮了。省里統籌資金、統一審批標準，針對的是全省所有地市。」
潛台詞就是：沒有專挑你雲州一家下手的意思，你想多了。
繼而，又轉頭看向李小南，眼裡全是認同：
「小南省長說得對，兩省財政底盤不一樣，蘇東的文旅模式可以借鑑，但不能照搬。」
楊建中看向低頭不語的周凱旋，一錘定音地拍了板：
「二十億的文旅方案，今年絕對不能上會立項。
你回去馬上調整規劃，砍掉重資產投資，聚焦輕資產文旅試點重新報上來，省里會上會討論。」
這話等於給雲州留了口子。
意思就是：只要交上來的東西差不多，會上就給過了。
不得不夸，這是個合格的端水大師。
「另外，全省大型文旅綜合體立項的新規同步下發。
今後十億以上的重資產文旅項目，必須附帶財政長期償債評估報告，評估不過關的一律暫緩。」
周凱旋面上不顯，心裡卻不是很滿意。
忙活了半年的宏大規劃，一下子縮水了一大半，這算啥事啊！
可剛才自己說錯話在先，又被省長點破了那點私心，再爭下去只會落個『格局小、只顧自己一畝三分地』的名聲。
他只能硬著頭皮點頭：「省長、李省，是我剛才心急，說話沒過腦子。我回去就組織班子重新研究，修改項目規劃。」
李小南見他服了軟，語氣也鬆了松：
「方案改完了，直接交給陳晨對接。只要符合輕資產試點要求的板塊，省里都支持。
文旅可以慢慢搞，但基層醫療、義務教育的短板等不起，也請雲州班子多體諒全省統籌的難處。」
話說到這份上，就算結束了。
周凱旋勉強客套了兩句，起身先走了。
走出省長辦公室的時候，肩膀耷拉著，滿肚子的不甘心，又沒法跟人倒苦水，只能在心裡暗罵：女領導就是沒魄力，畏首畏尾。
門關上，屋裡只剩下楊建中和李小南。楊建中往椅背上一靠，輕輕嘆了口氣：
「地方主官大多盯著眼前的政績，很難看到長遠的財政和公共安全隱患。剛才你那一番分析，把最關鍵的問題點透了。
隱性債務、民生兜底這兩條紅線，確實碰不得。」
李小南微微點頭：「眼下全省醫共體改革正處在攻堅的關鍵窗口期，鄉鎮公衛的儲備缺口還很大。把資金提前補上去，才能把底層的保障築牢。
文旅輕資產試點投入小、風險低，一樣能帶動鄉村增收，未必比不過那些大型文旅新城。」
楊建中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敲定了下一步安排：
「下周省政府常務會，把文旅項目審批新規和衛健專項資金調劑方案一併上會審議，形成正式文件發下去，統一標準，也能少些地市上門來求情。」
李小南應了一聲：「好的，省長。」
「對了，」楊建中突然想起什麼，「剛才聽小陳說，你有事找我？」
李小南順勢往前挪了挪椅子，神色又恢復到匯報工作時的嚴謹模樣，把手裡那本醫共體試點的台帳推了過去：
「我剛從廣南、密山兩地回來，把試點的推進情況跟您匯報一下。」
楊建中一邊聽她講，一邊翻看材料，目光掃過上面那一組組詳實的數據，眉頭漸漸舒展開來。再開口時，語氣裡帶著藏不住的讚許：
「做得真紮實。醫共體改革最難啃的就是編制和醫保這兩塊硬骨頭，能在改革一開始就平穩落地，你牽頭抓總功不可沒。」
他放下文件，看向李小南，態度很堅定：
「民生工程從來不圖短期的光鮮亮麗。能沉下心來扎到基層補短板，這眼光比那些光盯著文旅地標項目的幹部長遠得多。
下周常務會專項資金調劑方案，我全力推，這筆保障基層醫療的錢，一分都不會剋扣。
後續醫改推進過程中，但凡遇到編辦、財政協同上的堵點，直接來找我，省里會全力給你兜底。」
李小南微微欠了欠身：
「多謝省長支持。有省里統籌撐腰，下面推進改革也更有底氣。後續我會定期匯總試點問題，形成月度簡報報省政府，及時跟您同步進展和難點。」
楊建中擺了擺手，笑著把語氣放輕鬆了些：
「分內工作不用這麼拘謹。公衛、教育都是實打實惠及老百姓的事，把民生底盤穩住了，全省發展才有底氣。醫改這塊你放開手腳干，不用理會那些雜七雜八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