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6章 當家方知柴米貴
「承認錯誤只是第一步。」
李小南淡淡瞥了他一眼，沒給他任何緩口氣的機會：「我現在不要口頭檢討，我只要實實在在的效果。」
她目光掃過全場，壓下了所有的情緒，只盯著眼下最緊急的事：
「我只問兩件事，也是現在必須立刻落地的事。
第一，康養綠色通道，從此時此刻起，能不能徹底打通？
豐收縣所有康養急症病人，按協議來，無條件優先接診、優先收治。
今天下午必須恢復完整的閉環流程，今晚我要看到真實、完整的轉診記錄。」
周正渾身繃緊，立刻躬身應答：
「能！會散了我馬上召集全員到崗，立刻打通通道，嚴格執行協議。絕不再出現一次推諉、一次卡殼！」
李小南點點頭，繼續把底線釘死：
「第二，今天暴露出來的問題：窗口沒人、台帳造假、挑病人收治。市人民醫院三天之內，必須拿出整改清單，一條一條列清楚，改到位。」
全場班子成員、科室負責人，沒有一個敢吭聲，齊齊點頭領命。
李小南不再多說，起身離開了會議室。
走出大樓，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
李小南站在台階上，望著醫院門口進進出出的人群，半天沒說話。
張麗湊過來，壓低聲音：「今天總算把康養的口子堵上了。後面盯緊整改，這塊應該能穩得住。」
李小南沒接茬，眉頭反而擰得更緊了。
哪怕張麗不是那種特別會察言觀色的人，這會兒也能看出書記不痛快、不滿意。
她試探著問：「您覺得……還有問題？」
「你說呢？」李小南轉過頭看她，「我今天本來是來解決轉診問題的，結果挖出來什麼？
窗口空著沒人、台帳造假、挑病人創收、醫聯體全是走過場、監管部門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這是一個科室的事嗎？」
張麗被問得一愣，下意識搖了搖頭。
「這是爛在了根子上。」李小南的聲音不大，卻沉得很，「當年取消藥品加成之後，醫院靠什麼活？靠創收。
創收怎麼來？挑病人。誰利潤高就收誰。住得久的、不賺錢的就往外推。
康養轉診為什麼卡殼？不是沒有床位，是不掙錢。不掙錢的病人，協議簽得再漂亮也沒用。」
王文跟在後面，連頭都不敢抬。
他知道，這些都是事實。
李小南沒看任何人，自顧自往下說：
「我來宜城這些年，一門心思撲在經濟上。高樓蓋起來了，馬路修寬了，GDP漲上去了。可老百姓看病這點事呢？被我們晾在一邊晾了多久？」
張麗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安慰的話，又咽了回去。
「既然今天撕開了這個口子，那就別縫了。」李小南的聲音沉了下來，「順著往裡走。」
李小南和張麗坐上車，陳晨坐上了副駕駛。
王文很自覺地坐到了後面那輛車上。
「小陳，記一下。明天開常委會，我準備提三件事。」
陳晨趕緊掏出筆和本。
「第一，市人民醫院不是個例。讓衛健局一個月之內，把全市所有二級以上公立醫院全部過一遍篩子。
重點查三樣：綠色通道到底通沒通、醫聯體到底在沒在運轉、轉診推諉是不是普遍存在。
我要看到全市的問題清單。告訴王文，再糊弄我，他這個衛健局長就別幹了。」
張麗努力壓著嘴角，心裡已經開始盤算這個工作量有多大。
「第二，」李小南擰了擰眉，「幫我約毛市長，還有財政局的周添財。我要跟他們算一筆帳。」
陳晨透過後視鏡看了她一眼：「書記，現在嗎？」
「嗯。」李小南微微點頭，「第三，調整市醫院的績效考核方案。康養轉診完成量、醫聯體下沉工作的成效，在科室績效里占比不能低於百分之三十。
做不到，我直接拿周正是問。」
陳晨飛快地應下來，筆尖在本子上沙沙作響。
車廂一路前行，車內靜悄悄的。
張麗幾番斟酌開口，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見李小南閉目養神，終究閉上了嘴。
李小南回到市委時，毛宇寧和周添財已經先一步過來。
落座之後，沒有多餘的寒暄。
李小南直奔主題，把今天在市人民醫院查到的亂象、轉診卡殼的根源、公立醫院目前的困境，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話音剛落，周添財就皺起了眉頭，語氣里滿是為難：
「書記，醫療系統的問題確實到了必須整治的地步，這個我完全理解。
但實話說，眼下市里財政盤子繃得很緊。
這兩年城市基建、民生配套一直在投錢，收支本來就勉強平衡。
如果要額外拿出錢來，補貼醫院承接那些不賺錢的康養轉診、專家下沉這些公益任務，這筆開銷不是小數目，財政壓力實在太大了。」
他頓了頓，繼續掰著指頭說難處：
「還有各個區縣的運轉，教師的工資，基礎民生保障，樣樣都要花錢。
貿然新增大額醫療補助，別的預算就要被擠掉，牽一髮而動全身。
書記，不是我不願配合，是手裡的錢，真的捉襟見肘。」
李小南知道，周添財說的是實情。
這兩年，宜城財政收入確實肉眼可見地變好了，但花錢的地方更多。
「毛市長，你的意見呢？」
毛宇寧皺了皺眉：「經濟帳要算，但民心帳更要算。咱們搞發展，最終目的不就是讓老百姓過上好日子嗎？
現在群眾連看病都費勁，再好看的GDP數字又有什麼意義？」
他頓了頓：「今天市醫院出現的問題，表面上看是崗位沒人履職，根子卻是公益保障沒跟上。
醫院要運轉，我們不能讓人家白白承擔虧損。
但反過來，也絕不能縱容醫療機構唯利是圖，把民生協議當成一張廢紙。」
毛宇寧看向李小南，語氣很確定：
「李書記今天提的思路，我全力支持。
財政有困難，我們就統籌調劑，優化現有的支出結構，壓縮不必要的開支，優先保障醫療這塊民生短板。」
周添財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市長會這麼強硬。
當家方知柴米貴。
以往涉及新增財政支出，毛宇寧大多會權衡利弊、多方折中。
今天卻一反常態，如此旗幟鮮明……
見毛宇寧和自己想的一樣，李小南也鬆了口氣，拿出了早就想好的思路。
「我知道財政運轉不容易，也不會讓財政大包大攬。
咱們先算清基礎保障帳，拿出一個階段性的補助方案，先把轉診、下沉這兩項兜住底。」
「錢要一分一分地摳，事更要一件一件地辦。」
李小南淡淡瞥了他一眼，沒給他任何緩口氣的機會：「我現在不要口頭檢討，我只要實實在在的效果。」
她目光掃過全場，壓下了所有的情緒，只盯著眼下最緊急的事：
「我只問兩件事，也是現在必須立刻落地的事。
第一，康養綠色通道，從此時此刻起，能不能徹底打通？
豐收縣所有康養急症病人，按協議來，無條件優先接診、優先收治。
今天下午必須恢復完整的閉環流程，今晚我要看到真實、完整的轉診記錄。」
周正渾身繃緊，立刻躬身應答：
「能！會散了我馬上召集全員到崗，立刻打通通道，嚴格執行協議。絕不再出現一次推諉、一次卡殼！」
李小南點點頭，繼續把底線釘死：
「第二，今天暴露出來的問題：窗口沒人、台帳造假、挑病人收治。市人民醫院三天之內，必須拿出整改清單，一條一條列清楚，改到位。」
全場班子成員、科室負責人，沒有一個敢吭聲，齊齊點頭領命。
李小南不再多說，起身離開了會議室。
走出大樓，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
李小南站在台階上，望著醫院門口進進出出的人群，半天沒說話。
張麗湊過來，壓低聲音：「今天總算把康養的口子堵上了。後面盯緊整改，這塊應該能穩得住。」
李小南沒接茬，眉頭反而擰得更緊了。
哪怕張麗不是那種特別會察言觀色的人，這會兒也能看出書記不痛快、不滿意。
她試探著問：「您覺得……還有問題？」
「你說呢？」李小南轉過頭看她，「我今天本來是來解決轉診問題的，結果挖出來什麼？
窗口空著沒人、台帳造假、挑病人創收、醫聯體全是走過場、監管部門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這是一個科室的事嗎？」
張麗被問得一愣，下意識搖了搖頭。
「這是爛在了根子上。」李小南的聲音不大，卻沉得很，「當年取消藥品加成之後，醫院靠什麼活？靠創收。
創收怎麼來？挑病人。誰利潤高就收誰。住得久的、不賺錢的就往外推。
康養轉診為什麼卡殼？不是沒有床位，是不掙錢。不掙錢的病人，協議簽得再漂亮也沒用。」
王文跟在後面，連頭都不敢抬。
他知道，這些都是事實。
李小南沒看任何人，自顧自往下說：
「我來宜城這些年，一門心思撲在經濟上。高樓蓋起來了，馬路修寬了，GDP漲上去了。可老百姓看病這點事呢？被我們晾在一邊晾了多久？」
張麗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安慰的話，又咽了回去。
「既然今天撕開了這個口子，那就別縫了。」李小南的聲音沉了下來，「順著往裡走。」
李小南和張麗坐上車，陳晨坐上了副駕駛。
王文很自覺地坐到了後面那輛車上。
「小陳，記一下。明天開常委會，我準備提三件事。」
陳晨趕緊掏出筆和本。
「第一，市人民醫院不是個例。讓衛健局一個月之內，把全市所有二級以上公立醫院全部過一遍篩子。
重點查三樣：綠色通道到底通沒通、醫聯體到底在沒在運轉、轉診推諉是不是普遍存在。
我要看到全市的問題清單。告訴王文，再糊弄我，他這個衛健局長就別幹了。」
張麗努力壓著嘴角，心裡已經開始盤算這個工作量有多大。
「第二，」李小南擰了擰眉，「幫我約毛市長，還有財政局的周添財。我要跟他們算一筆帳。」
陳晨透過後視鏡看了她一眼：「書記，現在嗎？」
「嗯。」李小南微微點頭，「第三，調整市醫院的績效考核方案。康養轉診完成量、醫聯體下沉工作的成效，在科室績效里占比不能低於百分之三十。
做不到，我直接拿周正是問。」
陳晨飛快地應下來，筆尖在本子上沙沙作響。
車廂一路前行，車內靜悄悄的。
張麗幾番斟酌開口，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見李小南閉目養神，終究閉上了嘴。
李小南回到市委時，毛宇寧和周添財已經先一步過來。
落座之後，沒有多餘的寒暄。
李小南直奔主題，把今天在市人民醫院查到的亂象、轉診卡殼的根源、公立醫院目前的困境，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話音剛落，周添財就皺起了眉頭，語氣里滿是為難：
「書記，醫療系統的問題確實到了必須整治的地步，這個我完全理解。
但實話說，眼下市里財政盤子繃得很緊。
這兩年城市基建、民生配套一直在投錢，收支本來就勉強平衡。
如果要額外拿出錢來，補貼醫院承接那些不賺錢的康養轉診、專家下沉這些公益任務，這筆開銷不是小數目，財政壓力實在太大了。」
他頓了頓，繼續掰著指頭說難處：
「還有各個區縣的運轉，教師的工資，基礎民生保障，樣樣都要花錢。
貿然新增大額醫療補助，別的預算就要被擠掉，牽一髮而動全身。
書記，不是我不願配合，是手裡的錢，真的捉襟見肘。」
李小南知道，周添財說的是實情。
這兩年，宜城財政收入確實肉眼可見地變好了，但花錢的地方更多。
「毛市長，你的意見呢？」
毛宇寧皺了皺眉：「經濟帳要算，但民心帳更要算。咱們搞發展，最終目的不就是讓老百姓過上好日子嗎？
現在群眾連看病都費勁，再好看的GDP數字又有什麼意義？」
他頓了頓：「今天市醫院出現的問題，表面上看是崗位沒人履職，根子卻是公益保障沒跟上。
醫院要運轉，我們不能讓人家白白承擔虧損。
但反過來，也絕不能縱容醫療機構唯利是圖，把民生協議當成一張廢紙。」
毛宇寧看向李小南，語氣很確定：
「李書記今天提的思路，我全力支持。
財政有困難，我們就統籌調劑，優化現有的支出結構，壓縮不必要的開支，優先保障醫療這塊民生短板。」
周添財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市長會這麼強硬。
當家方知柴米貴。
以往涉及新增財政支出，毛宇寧大多會權衡利弊、多方折中。
今天卻一反常態，如此旗幟鮮明……
見毛宇寧和自己想的一樣，李小南也鬆了口氣，拿出了早就想好的思路。
「我知道財政運轉不容易，也不會讓財政大包大攬。
咱們先算清基礎保障帳，拿出一個階段性的補助方案，先把轉診、下沉這兩項兜住底。」
「錢要一分一分地摳，事更要一件一件地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