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周盤
觀堂集亭的亭長，名周盤，是個看去二十七八歲的健壯漢子。
不難找，正在那市鎮上一處酒肆里耍錢呢。
林章打聽得他消息之後，便趕過去，那周盤聞聽是蕭大的朋友，便見認真，吩咐店主給林章上些吃食酒水，便又自回桌奮戰，卻也不久，林章這邊一盞野釀尚未吃完，他便已輸光了錢。
「蕭大使了你來，卻有甚鳥事？」
「聞亭長得與妖通，便要尋亭長打聽一番，可知那陶河裡鯉魚精的去處？」
「你要求甚？那鯉魚大王卻不輕易助人也，須得好大錢！」
林章愣了一下，道：「我不求它，但有些話說而已。」
「有話說？」
周盤有些不解，但又隨後擺了擺手，「你可自去，便在東邊大湖裡也！」，說完了，便要起身，林章卻笑了笑，道：「險些忘了，蕭都頭知我來尋亭長，便囑我為亭長帶來些禮品。」
說話間，他探手入懷，徑掏了青蛇也似的一串錢出來。
銅錢落桌，好一下響動，那周盤已經起身，卻又坐下了，兩眼放光，呼喝道：「店家，篩兩角酒來，再切二斤熟羊肉把來我吃！稍待我便與你清了帳目也！」，然後回頭，滿臉笑意，「那湖卻大，諒你自尋不得，只是周某出門匆忙，至今未得朝食，卻走不得路也！待我吃了酒肉，便帶你過去，細細指路與你！」
林章道了謝。
於是桌子上很快便有酒有肉。
林章卻也不吃，只是淺淺地一小口一小口啜飲著盞內野釀，一時夾起一片羊肉來，餵給肩膀上的花狸子。
那周盤倒也不是只吃喝，嘴裡的話也不閒著。
說了這湖有多大，又說他其實也沒見過幾次那鯉魚大王，只是知道它性好文雅，因此遣了人在湖邊築有一亭，專門飲茶、待客也，只是這周遭的百姓，卻也無人敢去罷了。
要去尋它，尋得到尋不到時，卻也要看運氣。
不過說來說去，當林章問起這鯉魚精的口碑時，那周盤卻居然是讚不絕口，「俺們這腌臢地方，到處河湖縱橫，縣中長吏哪個肯來？周某身為亭長，自上任以來，便通不曾見過縣令！你道俺本地，為何卻年年產糧，百姓不得餓死？皆這鯉魚大王之功勞也！」
「它老人家若是不許俺們本地百姓引水灌田，每年伏旱時，莊稼卻不都旱死了？更有甚者，往年大旱，河湖皆干，便是它老人家興雲布雨，救了俺們多少人命！便有那百姓實在活不下去時，亦可入了它那水界捕魚，又多一條生計！俺們或死或活，縣裡哪個管過？長吏們只是一味催租罷了，卻還是這大王，真心愛護俺們一方民人！」
…………
待他吃喝罷了，會了帳，二人便一起出了酒肆。
林章並不上馬，只是牽了，與那周盤並肩而行，那周盤雖是吃了許多酒在肚裡，走路卻倒還穩當，只是路上卻又道：「你是蕭大的朋友，周某自當看顧你，有些話，卻要告訴你一番！」
林章道：「亭長且說來！」
「我觀你這後生，不是張狂人也，我亦不知你此來尋訪鯉魚大王，所為何事，只是要叮囑你，這大王好文雅，喜體面，卻不愛吃人，你見了他時，自先跪下磕幾個頭，叩稱，『遠鄉小子，前來拜謁大王』，他若不生氣時，此事便已有了三分！」
「他若問你，『尋我何事？可一一道來。」，你便將自己所求之事稟了，若他只沉吟，並不驅趕你時，此事便已有了六分也！」
「當此時，你該如何？便當奉上貢品！它自瞧了，若一時發怒，便是貢品少了，它瞧不在眼裡，你便再多多貢上便是。」
「若他收起怒氣，又復沉吟，這時卻見機巧！你便要哭將出來，說『小子雖在遠鄉，卻久聞大王愛民之名也，故來求告！』，然後卻把我方才同你說的那些，大王所行愛民護民之事，盡皆拿來說了，他若只聽，並不驅趕你時，此事卻又有九分了也……」
他說得認真，林章聽得驚愕，聽來聽去，他忽而忍不住哈哈大笑。
那周盤站住，不解，「卻何故發笑？」
林章笑道：「我此來，實不為有事相求，乃在問這鯉魚大王，討一樣東西罷了，因此，並無貢品。」
周盤愕然，問：「討些什麼？」
林章道：「要這鯉魚大王身上一片黃鱗即可！」
周盤不由呆住，片刻後，上上下下打量林章，本已稍帶些朦朧酒意的眼睛，此時竟又顯得清明許多。
「你要問它討一片黃鱗？那鯉魚身上黃鱗？」
「便是也。」
「好個小子，卻不是討死去也！」
他滿臉驚愕地反覆打量林章，片刻後，竟忽然擺起手來，「你是蕭大的朋友，我卻不能害你，這鯉魚大王，今日裡你須見不得也！你那錢，容我過些時日，自還了你便是！」，說罷竟要轉身回去。
林章卻一把拉住他，哈哈笑：「適才戲言爾！」
那周盤卻只是不信，又復勸說：「你可知那鯉魚大王是何等大妖？那是煉骨之境的！莫要說你這小子，便十個、百個蕭大來，也只盡在它一擺手，便化為齏粉矣！我亦聞說，便本縣、本郡許多貴人，亦不願招惹它，各個皆與他相交，只以兄弟相稱！」
「你又可知，那黃鱗是什麼？那是它的鱗甲！尤其黃鱗，最是珍貴！你卻要它剝了自己身上鱗片送你？卻好不知死活也！」
林章聞言，卻只是哈哈大笑，硬是把了周盤胳膊，叫他走脫不得，道：「不過戲言爾，何必當真？你既收了我錢，便須帶我去！」
「什麼鳥錢，稍後還你便是！我卻不信你也！萬一你這小子無知，竟敢挑釁大王，那大王知是我引了你來，須不是一場禍事！」
「那你這便還來！」
「你這小子，以為是蕭大朋友，我便不敢打你麼？」
「拿了我錢，卻不做事，反要打人，這便是朋友麼？」
「你這後生好不曉事，我是在幫你，不願害你！」
「你只帶了我去，縱有禍事，我一力擔之，不干你事！」
兩個正爭執，林章耳朵靈，卻忽然聽得不遠處似有說話聲，便急忙壓了口聲，兩個方安靜下來片刻，便果然聽得不遠處岔路口處，有說話聲傳了過來，卻是個漢子的聲音，還有女子的啼哭聲。
不難找，正在那市鎮上一處酒肆里耍錢呢。
林章打聽得他消息之後，便趕過去，那周盤聞聽是蕭大的朋友，便見認真，吩咐店主給林章上些吃食酒水，便又自回桌奮戰，卻也不久，林章這邊一盞野釀尚未吃完，他便已輸光了錢。
「蕭大使了你來，卻有甚鳥事？」
「聞亭長得與妖通，便要尋亭長打聽一番，可知那陶河裡鯉魚精的去處？」
「你要求甚？那鯉魚大王卻不輕易助人也，須得好大錢！」
林章愣了一下，道：「我不求它，但有些話說而已。」
「有話說？」
周盤有些不解，但又隨後擺了擺手，「你可自去，便在東邊大湖裡也！」，說完了，便要起身，林章卻笑了笑，道：「險些忘了，蕭都頭知我來尋亭長，便囑我為亭長帶來些禮品。」
說話間，他探手入懷，徑掏了青蛇也似的一串錢出來。
銅錢落桌，好一下響動，那周盤已經起身，卻又坐下了，兩眼放光，呼喝道：「店家，篩兩角酒來，再切二斤熟羊肉把來我吃！稍待我便與你清了帳目也！」，然後回頭，滿臉笑意，「那湖卻大，諒你自尋不得，只是周某出門匆忙，至今未得朝食，卻走不得路也！待我吃了酒肉，便帶你過去，細細指路與你！」
林章道了謝。
於是桌子上很快便有酒有肉。
林章卻也不吃，只是淺淺地一小口一小口啜飲著盞內野釀，一時夾起一片羊肉來，餵給肩膀上的花狸子。
那周盤倒也不是只吃喝，嘴裡的話也不閒著。
說了這湖有多大，又說他其實也沒見過幾次那鯉魚大王，只是知道它性好文雅，因此遣了人在湖邊築有一亭，專門飲茶、待客也，只是這周遭的百姓，卻也無人敢去罷了。
要去尋它，尋得到尋不到時，卻也要看運氣。
不過說來說去，當林章問起這鯉魚精的口碑時，那周盤卻居然是讚不絕口，「俺們這腌臢地方，到處河湖縱橫，縣中長吏哪個肯來？周某身為亭長，自上任以來，便通不曾見過縣令！你道俺本地，為何卻年年產糧，百姓不得餓死？皆這鯉魚大王之功勞也！」
「它老人家若是不許俺們本地百姓引水灌田，每年伏旱時，莊稼卻不都旱死了？更有甚者，往年大旱，河湖皆干，便是它老人家興雲布雨，救了俺們多少人命！便有那百姓實在活不下去時，亦可入了它那水界捕魚，又多一條生計！俺們或死或活，縣裡哪個管過？長吏們只是一味催租罷了，卻還是這大王，真心愛護俺們一方民人！」
…………
待他吃喝罷了，會了帳，二人便一起出了酒肆。
林章並不上馬，只是牽了，與那周盤並肩而行，那周盤雖是吃了許多酒在肚裡，走路卻倒還穩當，只是路上卻又道：「你是蕭大的朋友，周某自當看顧你，有些話，卻要告訴你一番！」
林章道：「亭長且說來！」
「我觀你這後生，不是張狂人也，我亦不知你此來尋訪鯉魚大王，所為何事，只是要叮囑你，這大王好文雅，喜體面，卻不愛吃人，你見了他時，自先跪下磕幾個頭，叩稱，『遠鄉小子，前來拜謁大王』，他若不生氣時，此事便已有了三分！」
「他若問你，『尋我何事？可一一道來。」，你便將自己所求之事稟了，若他只沉吟，並不驅趕你時，此事便已有了六分也！」
「當此時，你該如何？便當奉上貢品！它自瞧了，若一時發怒，便是貢品少了，它瞧不在眼裡，你便再多多貢上便是。」
「若他收起怒氣，又復沉吟，這時卻見機巧！你便要哭將出來，說『小子雖在遠鄉，卻久聞大王愛民之名也，故來求告！』，然後卻把我方才同你說的那些，大王所行愛民護民之事，盡皆拿來說了，他若只聽，並不驅趕你時，此事卻又有九分了也……」
他說得認真，林章聽得驚愕，聽來聽去，他忽而忍不住哈哈大笑。
那周盤站住，不解，「卻何故發笑？」
林章笑道：「我此來，實不為有事相求，乃在問這鯉魚大王，討一樣東西罷了，因此，並無貢品。」
周盤愕然，問：「討些什麼？」
林章道：「要這鯉魚大王身上一片黃鱗即可！」
周盤不由呆住，片刻後，上上下下打量林章，本已稍帶些朦朧酒意的眼睛，此時竟又顯得清明許多。
「你要問它討一片黃鱗？那鯉魚身上黃鱗？」
「便是也。」
「好個小子，卻不是討死去也！」
他滿臉驚愕地反覆打量林章，片刻後，竟忽然擺起手來，「你是蕭大的朋友，我卻不能害你，這鯉魚大王，今日裡你須見不得也！你那錢，容我過些時日，自還了你便是！」，說罷竟要轉身回去。
林章卻一把拉住他，哈哈笑：「適才戲言爾！」
那周盤卻只是不信，又復勸說：「你可知那鯉魚大王是何等大妖？那是煉骨之境的！莫要說你這小子，便十個、百個蕭大來，也只盡在它一擺手，便化為齏粉矣！我亦聞說，便本縣、本郡許多貴人，亦不願招惹它，各個皆與他相交，只以兄弟相稱！」
「你又可知，那黃鱗是什麼？那是它的鱗甲！尤其黃鱗，最是珍貴！你卻要它剝了自己身上鱗片送你？卻好不知死活也！」
林章聞言，卻只是哈哈大笑，硬是把了周盤胳膊，叫他走脫不得，道：「不過戲言爾，何必當真？你既收了我錢，便須帶我去！」
「什麼鳥錢，稍後還你便是！我卻不信你也！萬一你這小子無知，竟敢挑釁大王，那大王知是我引了你來，須不是一場禍事！」
「那你這便還來！」
「你這小子，以為是蕭大朋友，我便不敢打你麼？」
「拿了我錢，卻不做事，反要打人，這便是朋友麼？」
「你這後生好不曉事，我是在幫你，不願害你！」
「你只帶了我去，縱有禍事，我一力擔之，不干你事！」
兩個正爭執，林章耳朵靈，卻忽然聽得不遠處似有說話聲，便急忙壓了口聲，兩個方安靜下來片刻，便果然聽得不遠處岔路口處，有說話聲傳了過來，卻是個漢子的聲音，還有女子的啼哭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