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暗恨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那邊兩人前腳剛走,呂勉猶自盯著林章的背影,他手下兩名刑房的文吏卻是第一時間便湊了上來。

  「這便是那個打鐵的修士?」

  呂勉回頭瞥了一眼,並未回答,卻是另一位文吏接了口。

  「豈不聽蕭都頭說?便是他也。」

  「如此年輕,怕濟不得事。」

  「休如此說!馬步軍中都紛紛說,此人修為甚是強橫!據說其歷來對敵,不拘敵之強弱,都只需一劍!奢遮得緊!」

  「果如此強橫?」

  「大約……總有十之七八?」

  「怕是難也!這幫軍士,但凡吃些酒在肚裡,便只胡說!這個卻才力能扛鼎也,那個便已大戰蛟龍!幾分真假?」

  「卻是也!」

  呂勉扭頭看了他們一眼,似是漸覺他們的對話終於是能入得耳了,這才淡然點評,「蕭都頭處,自有計較,爾等休要背後說人!仔細給人聽了去,這步軍里,都皆與他相善,豈不平白惹來麻煩?」

  兩個文吏聞言紛紛彎腰施禮。

  「是也!」

  「卻是俺們見得低了!」

  於是呂勉滿意地又迴轉身,看向正好一步邁進二進院子垂花門的那個背影,臉上表情不動聲色,心中卻是不由得冷哼一聲,無聲地罵了一句,「這黑廝,果然不似善類!」

  只是卻又忍不住心中暗忖,「竟果是生得如此雄壯!卻不知何處得來機緣,竟爾叫這鐵匠人家亦得修了仙!」

  他猜得出那蕭大剛才非要把自己叫過去,紹介一番的意思,都是久在公門的人,哪裡便不知蕭大是意欲與雙方做個和解?

  只是,他卻並不願意做什麼和解!

  這黑廝先前竟如此直白的拒絕了自家結親的意思,直是叫人大失顏面!那些個做了媒婆的,一個個嘴裡恨不得便生了十根舌頭,此事落在她們口中,卻不知要被說成何等不堪模樣!

  說不得以後自家小娘再要結親,卻要遭人一番說來道去了!

  此恨如何能解?

  想這林章,不過區區一鐵匠人家出身,若尋常時候,如何能配得自家小娘?其一時僥倖,入了仙途,也不知到底練了有幾分本事在身上,只因結交了蕭大等人,便為其大肆鼓吹,一時倒好像成了什麼絕世高手了——許是這黑廝自己也這般以為了,因此才拒了我家?

  哼!

  不識抬舉!

  只是可憐我家小娘,平白遭此污名!

  他居然還敢看不上俺們!

  卻看吧,他手底到底有幾分能為,終是會驗出來的,蕭大縱是再把他吹得天花亂墜,那精怪們卻蠢鈍,彼輩可是不解人間事,不會幫著你等吹噓的——只待你原形畢露,顯出那真實的本事來,卻才是俺們出一出氣,大肆嘲笑的時候!

  先前那馬步軍里還都說,縣祝周順擊殺那野雉精的功勞,竟都是這黑廝讓出來的——說周縣祝沒什麼修為,我卻信,說那野雉精竟而是這黑廝一劍擊殺的,卻是要叫人笑掉大牙!

  這裡頭還不知是那蕭大與周縣祝做了怎樣勾兌呢!

  他一個十七歲小兒,初入修行之路,便被蕭大故意捧成這樣高,形如架在了火堆上也,不遇真正兇險便罷,一旦遇上,當即便知厲害!

  那時你須才知道,是你配不上我家小娘者也!

  …………

  剛一進了院子,林章就已經忍不住下意識地想要捂鼻子,雖一時勉強忍住,等進了第二進院子,那味道卻是越發沖鼻子了。

  林章不由得就皺起眉頭,幾乎就要屏息。

  然而,相比起這院子裡凌亂的地面,這點臭氣卻又不算什麼了。

  滿地骨骸。

  雖然一看即知,大約都是些豬狗雞鴨的骨頭,但依然第一時間讓人感覺氣氛陰森恐怖。此刻明明正是上午,外間正是陽光普照,這院子裡也沒什麼大樹,陽光正好,卻偏偏有一種叫人涼意頓生的感覺。

  不過還好,據說那一家九口的屍首,倒是都已經被收殮起來了,早已盡數抬走了——據陸甲在半路上所說,那些屍身,也都挺慘。還是不看為妙!

  事實上,縣裡的吏員、衙役、巡丁、步軍軍士們,進來幹完了活兒,幾乎沒人願意待在這院子裡——讓人直覺上就不舒服。


  蕭放偏就在這院子裡站定了。

  只是簡單轉了一遍罷了,出了屋來,在這二進的正院子裡站定,他雙手叉腰,面色難看。

  當然,其實他的面色,自始至終都是相當難看的,這時更恨恨道:「阿陸應是已經對你說了案情?俺們剖斷,這廝潛入城中,怕不是一日兩日、一月兩月那麼簡單了。」

  「可惜一直捉不得這廝首尾,亦不曾想過,他竟會如此大膽,乃敢在俺們城內,也做下這般事情來!」

  「若捉得這廝時,蕭某定要親手斬下它的頭!」

  「非如此,不足以泄我之恨也!」

  院子裡的惡臭,實在讓人難忍,林章蹭了蹭鼻子,左右又打量一圈,老實講,上輩子加這輩子,他還是第一次親自看到這種現場,再聯想到可能沒多久之前,這裡還曾躺著多達九具的死屍,便不由得有些生理性的反胃。但還好,不算太嚴重。

  「陸兄說,你打算今日裡便突襲另外那兩戶?」

  「便是如此,郎君意下如何?」

  「派人盯著了不曾?可有異動?」

  「已安排了人去,倒是並無異動。那兩戶人家都曾遭過禍害,各個小心。俺們生怕那廝下一步要去尋他們作案,不到中午,便已經安排了專人悄悄盯著,卻並不曾驚擾,諒不會驚走那廝。」

  他說這話時,林章聽得緩緩點頭,卻不期然間,隱隱感覺有些異樣,用心體察,卻又說不上來到底是哪裡感覺不對。

  論起捉妖、論對精怪們習性的熟悉,乃至論到分析案情,林章自認自己是個絕對的外行,這裡有蕭放和縣步軍,又有縣衙刑房的專業人士在,林章更不會覺得,自己還能分析出什麼他們看不到的東西來。

  他就是來做專業打手,來幫蕭放鎮場子的。

  蕭放顯然也是這個意思,簡單介紹了一下現在的情況之後,他便直白地道:「若是別個,俺們倒也無懼,只是,看這廝習性,俺們左右想來,似是黃鼬之類成了精怪……」

  說話間,他踢了踢就在兩人腳邊的一根粗壯的骨殖,看起來像是豬腿骨,「你看,這啃噬的模樣……」

  林章乾脆蹲下,仔細看,他本也看不出什麼來,但蕭放指著骨頭一解釋,他倒是一下子看明白了,那骨頭上,有很多劃痕,多是爪印、牙印,一看就絕不是人的,卻又不可能是虎豹狼狐之類。

  而鼠類即便成精,也等閒不會如此膽大,蕭放力主可以排除。

  貓兒狸奴之類,過往又不曾有過成了精怪便大肆殺戮的例子。

  那便大概可以推斷為黃鼬之類的小動物成了精了。

  「這黃鼬之類的東西,或叫黃鼠狼,卻有些邪性,民間一向呼為『臭大王』,一旦成精,往往小覷不得!」

  「彼輩絕不止是兇惡殘暴可一言蔽之,要害卻是,彼輩一旦修成了精怪,身上往往會有些難以預測的本命法術,因此上,極難對付!」

  「這便遣阿陸去請了郎君來,為俺們壓陣!」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