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奇案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林章愣了好幾愣,才忍不住笑起來。

  「拜我為師?學打鐵?」

  他實在是沒辦法忍住笑意,這小胖子把他那份鑽營的心思,幾乎完全都刻在臉上了——打鐵有什麼出息,你要說尋常百姓人家,三餐都難以為繼,打鐵好歹算個手藝,學好了,是的確比種地強些,但他高鳴卻是有門第的貴人出身,甩手就能送出一份大禮的!

  他會想要學打鐵才怪了!

  然而他說:「打鐵亦是技藝,藝多不壓身。」

  林章笑,擺手,「且去吧!想必當下你已是杜演杜師門下的高足,卻跑到我這裡來學打鐵,說出去,沒得招人恥笑!」

  說完了,林章便不再理他,轉身做自己的活計。

  那高鳴有些小小尷尬,卻又偏不肯走,就在鐵匠鋪里站著,左看看、右看看,看樣子是既想找個事情可以入手、套近乎,卻又實在是完全不知道該做什麼、能做什麼。

  林章不理他,大郎林繼也只是好奇地不時扭頭看他,林老爹看著不像,似是不願意惡了貴人,竟小心地又把家中待客的茶盞拿出來,給高鳴沖了一盞茶,似乎是想藉機勸幾句,卻不想,他才剛把茶盞端過來,那高鳴卻是當即便雙手連擺,「使不得!使不得!」

  茶盞最終被放到小桌子上,那高鳴卻是碰都不碰。

  林老爹無奈,只好自己回去做活。

  足足半個多時辰,鐵匠鋪里叮叮噹噹,父子三人各做各的活計,除了中間有人上門,買了幾樣東西走之外,再無旁餘事情。

  那高鳴便只是待在鋪子裡,雖無人搭理,卻一雙眼睛骨碌碌亂轉,走到這裡看看,又走到那裡看看,尤其是盯著林章手裡的活計看個不住——倒是難為他竟也耐得住尷尬。

  約莫巳時二刻(上午九點出頭),陸甲忽然騎了馬找來,看高鳴一眼,見他雖白胖、氣質不俗,卻只是短衫著裝,便也不曾在意,只找了林章出去,等二人出了門,陸甲小聲道:「今日卻又遇上一個實在棘手的,俺們都頭想要請郎君來壓陣!」

  「怎麼講?棘手?」

  「此事說來話長,其實俺們盯著此事,也有些時日了,只是一直找不到緣故所在。便是這城裡,屢屢有偷盜之事,或雞或狗,不一而足,至今已有半年,卻一直沒有線索,難以剖斷。」

  「又曾有人舉告,半途歸家,聽得自家房中有歡淫聲,撞門而入,卻又沒能抓到姦夫,其妻似半昏半迷,待其醒來,卻茫然無所知,只知哭跪求饒,抵死不認與人通姦,因此無從查實。」

  「如此之事,先後共有三家,已經一月有餘。被淫者,皆貌美婦人。後來迫於無奈,各家都安排了人終日陪伴不離,這才安穩。」

  「今日卻又有人舉告,其中一戶人家,便是那三戶中的一戶,其家人已經十幾日不曾出門,有鄰人聽得那邊日日皆有宴飲聲,雖白日,亦有歡淫聲,幾次隔牆怒斥,其家卻並不理會,直到昨夜,那邊再無絲毫動靜,因此舉告至巡鋪,巡丁們叫門不應之後,乃破門而入……」

  「唉……闔家上下,主僕共九口,早已盡數沒了性命,三個婦人,包括其家主母,都……唉……待得俺們接手時,其宅院中,到處都是些豬狗雞鴨的骨頭,因此,俺們推斷,這案子,或許要同此前的偷盜一案聯繫起來,推斷這作案者,大約不過鼬、鼠之類。」

  林章聽懂了。

  從半年前,城裡開始經常丟失活禽、豬狗等東西,後來又開始出現近似迷奸的通姦案,一直到今天的滿門滅口。

  而按照蕭放他們的經驗,初步判斷是精怪作案,且大致鎖定,應該是什麼黃鼠狼精、老鼠精之類的——看來是習性對得上。

  他們處理這一類的事情,顯然經驗豐富,林章不覺得自己在這種事情的經驗和見識,能跟他們相比。

  於是想了想,他便只是問:「卻要我來做何事?」

  「也去那戶人家家裡瞧得一眼,再做商量!」,說完了,陸甲猶豫一下,卻又道,「俺們都頭想要今日裡便突襲另外那兩戶!若郎君能同行,自俺們都頭以降,到下面兒郎們,當可安心許多。」

  林章點點頭,「如此,我這便去騎了馬同去。」

  對他來說,縣令歸縣令,蕭大歸蕭大。

  那少年縣令那裡,他是懶得再打什麼交道了,但蕭放這裡,彼此既是朋友,殺妖又是他樂意做的事情,自然要助上一拳。

  於是他回了鐵匠鋪,笑著跟自家老爹說要去同蕭大等人吃酒,瞥一眼高鳴,見他眼巴巴地看著自己,卻只是道:「高君且歸去!打鐵這等事情,你須是學不得的!非但無用,且不免惹人恥笑!」


  言罷不再理他,出了鐵匠鋪,同陸甲一道至家中,牽了馬,又叮囑林阿大謹守門戶,這便同陸甲一起上了馬,直奔北城。

  出事的人家,只看其院子形制,就知道肯定是一戶殷實人家。

  此時其門庭,卻已經被巡鋪、本縣步軍等兩三撥人馬,給嚴格管控起來了,只是街巷裡,仍有不少人在看熱鬧、議論紛紛。

  一門九口,直接滅門,這擱在哪裡都要算是大案了。

  而且是惡性案件。

  縣祝周順沒來,倒是縣衙刑房來了一位主事,兩個吏員,到了門口時,已經看到,蕭放與幾個文吏正在討論著什麼,所有人都是一副眉頭緊鎖的模樣,顯然也是壓力山大。

  看見林章過來,蕭放很快迎上來,叉手施禮,「有勞郎君!」

  林章還禮,隨後擺手,「一瓮酒即可!」

  蕭放咧嘴笑了笑,卻又似乎心情不佳,往日慣熟的玩笑,也是笑鬧不起來,於是乾脆很快便收起笑容,想了想,終是轉身,招手叫來門口處一個頭戴梁冠的中年人,又為彼此做了簡略介紹。

  「此乃俺們縣衙刑房之主事,呂勉!呂主事乃是俺們定陶縣裡的刑名老手,與公事處,向來與俺們馬步軍配合無間……這便是俺們那林兄弟了,林章的便是。」

  那呂勉呂主事看著約莫不到四十歲,面容白淨,五官俊美,更兼鬍鬚飄灑,頭戴梁冠,望之風儀極佳。

  他倒是客氣,只是叉手行禮之餘,眼睛卻是不由得上下打量林章,目光里隱隱有冷淡之意,說出話來卻倒還平穩,「有賴郎君援手!」

  林章不知道初見之下,對方的冷淡何來,甚至他似乎隱隱感知到了一點淡淡的敵意和排斥,但他依然平靜還禮,「呂君客氣!」

  不等彼此多說幾句,蕭放已經拉起他的胳膊,「走,且進去看看。」

  於是林章便沖那呂勉略一點頭,跟著蕭放進了院子。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