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迷
馬毅偏過頭看著他。
「那三本書在老太太家裡放了十多年，」方清說，「周濟民也失蹤十一年了，周明遠早不找晚不找，偏偏現在找？而且他一找一個準，直接找到了我的書店，那時候我拿到書連一天都沒有。」
馬毅發動車子掉頭，「他是靈樞星火調查科的，倒也勉強解釋得通。你懷疑他？」
「不是懷疑，是覺得不對。」方清揉了揉太陽穴，「他知道的比他告訴我的多得多，下回見面得問清楚。」
車向著酒店駛去，馬毅掛了個擋，「下次見面的事下次再說。先回酒店，你身上那股味道快把我熏死了。」
方清低頭聞了聞袖子，確實有一股鐵鏽般的味道——是在溶洞裡沾上的。那些屍體炸開時濺出的不是血，而是一種暗紅色的粘稠液體，沾在身上就洗不掉似的。
回到酒店，方清在浴室沖了將近半個小時。熱水沖在臉上，他閉上眼睛，腦子裡又在播放溶洞裡的畫面。那棵樹的樹幹上布滿了紋路，那些紋路在有規律地跳動，像脈搏像心跳。無塵子說，有的『胎』是活的，它在生長，在呼吸，在等待。
而『胎』醒來後會發生什麼，沒有人知道。
他關掉水龍頭，站在鏡子前。鏡面上蒙著一層水霧，他用毛巾擦出一塊清晰的區域，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一年半了。他以為自己可以做個普通人，開個書店，混完高中，然後上個大學，找份工作，過完這一生。他甚至覺得這樣挺好的。
但有些事不是想躲就能躲開的。
他從浴室出來時，馬毅正坐在床邊對著電腦，屏幕的光映在他的臉上，臉色不太好看。
「怎麼了？」
馬毅把電腦轉過來給他看。屏幕上是一份崑山玉內部資料庫的檔案，檔案編號旁邊標註著「機密·已封存」。
「我用我爸高級三階相師的權限查到的。」
檔案的標題是：《溯骨行動失蹤人員名單》。
馬毅往下翻了幾頁，手指停在一行字上。方清湊近去看，那是一份失蹤登記表，右上角貼著一張泛黃的證件照。照片上是一對年輕男女，男的穿著深藍色制服，濃眉大眼；女的扎著低馬尾，笑容溫和，眉目間和馬毅有五六分相似。
姓名：馬征/沈素雲（夫妻）
所屬組織：崑山玉
職級：高級調查員
失蹤時間：2015年*月*日
失蹤地點：未知
最後聯絡記錄：無
備註：搜尋無果，列入長期失蹤名單。檔案封存。
方清看完，沉默了一會兒。
「最後聯絡記錄……無？」
「當然不是，」馬毅合上電腦，仰面倒在床上，盯著天花板，「最後應該是收到了周濟民的飛鴿傳書。然後周濟民失蹤了。他們也失蹤了。」
「周明遠說過他父親給他發的最後一條信息是『查下去』，看樣子應該是他在給你爸媽送信之後發的，可我翻來覆去還是搞不懂。」
「什麼？」
「周濟民在他的記錄里寫的是，他把『胎』的位置寫在三本教材中的一本上，將其放在朋友家，那個朋友就是老太太的兒子。但周明遠到底是怎麼知道書在老太太家裡的？如果他早就知道，為什麼十幾年不去拿？如果他最近才知道，又是誰告訴他的？」
馬毅：「為什麼總是要跟這些東西過不去呢，人家不是說了自己是調查科的嗎，姑且就算調查科手段高明唄。」
兩人沉默了，窗外的風聲時遠時近，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黑暗中遊蕩。
過了很久，方清開口了。
「我決定了。」
「決定什麼？」
「高考成績出來後，我就不報志願了。」他把毛巾搭在椅背上，語氣平淡：「我要破掉閉元鎖，申請加入調查科。和你一樣。」
馬毅從床上坐起來，看著方清，眼神里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瞭然。「你想好了？」
「想好了。」方清點頭。
「今天想明白了一件事。不管我記不記得，有件事是不可否認的——我在祁連山丟過什麼。無塵子說崑山玉也出過事故時，心裡特別難受。不是那種『聽說有人死了』的難受，是……」他頓了頓，按著自己的胸口，「是這裡難受，像是被人攥住了一樣。」
他看著馬毅，「我封印的記憶，是不是和這個有關？」
馬毅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他只是避開了方清的目光，這個動作本身就是答案。
方清深吸一口氣沒有追問，「你不用告訴我。等我破鎖那天，我會想起來的。」
窗外又起了風，窗簾被吹得鼓起又落下。馬毅起身關窗，玻璃上映著兩個人影，一個站著，一個坐著，都不說話，但都明白對方在想什麼。
這是他們十幾年交情里不需要說出口的東西。
第二天一早，兩人收拾東西退房，開著那輛越野車往回走，路過無塵子家門口時，方清往那邊看了一眼——木門緊閉著。
「不去道別？」馬毅問。
「不用了。」方清說，「無塵子道長說了，有緣還會再見。」
車開出民縣，民縣在後視鏡中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了一個點，祁連山再次在一旁陪著他們。方清靠在副駕駛上，掏出手機翻了翻。
高考成績還差幾天出來。周明遠給他發了條信息，內容很簡短：「東西已找到，近期回西北，見面談。」
方清：「好，還有，我給你找了個幫手。」
他翻開相冊，翻到一張一年多以前的照片。照片上是一群人在祁連山腳下的駐地拍的，裡面有自己的父母，還有白老師、馬毅以及其他幾個同學。在他身邊站著個穿著白色棉襖的姑娘，她比著耶衝著鏡頭笑，眉眼間儘是歡樂。
花小離，他的手指在那張明媚的臉上停了一下。
方清關掉手機，閉上眼睛。越野車在高速公路上平穩地行駛，窗外的風呼呼地灌進來，帶著初夏的熱意和戈壁灘上的沙土味。
他在心裡默默算著時間。
等周明遠回來，等高考成績出來，等一切雜事塵埃落定——然後，他就要回到那個一年半以前逃離的地方，把自己關上的那扇門重新推開。
他不知道門後面有什麼，但他知道，那裡面有他必須面對的東西。
時間過得很快，經過幾個服務區後時間來到了下午，窗外的戈壁被夕陽染成一片鏽紅色。
「你走的是回來時的路嗎？」方清看著手機上的地圖說。
「不是啊，剛下高速，現在走的是國道，前面的高速嚴重堵車。」馬毅一邊看著路一邊欣賞著四周的丹霞地貌說。
方清沒再說話，他又看起了那張照片，手機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與花小離的過往在他腦海中一幕幕上映。
她笑起來的時候眼睛會彎成月牙，她撒嬌時總是喜歡癟一下嘴，她生氣時會用腳尖蹭地面……
良久，方清開口道：「馬毅。」
「嗯？」
「你覺得小離……她是個什麼樣的人？」
馬毅沒有立刻回答。車子駛過一段彎道，輪胎碾過路面的碎石，發出細碎的咔咔聲。過了好一會，他才開口。
「她啊。」馬毅嘴角微微上揚，「她是我們三個里最小的，卻最不怕事。你記不記得小時候住的那條巷子裡的那條野狗，特別凶，連大人都繞著走？」
方清點點頭。聽他講起這些往事。
「那三本書在老太太家裡放了十多年，」方清說，「周濟民也失蹤十一年了，周明遠早不找晚不找，偏偏現在找？而且他一找一個準，直接找到了我的書店，那時候我拿到書連一天都沒有。」
馬毅發動車子掉頭，「他是靈樞星火調查科的，倒也勉強解釋得通。你懷疑他？」
「不是懷疑，是覺得不對。」方清揉了揉太陽穴，「他知道的比他告訴我的多得多，下回見面得問清楚。」
車向著酒店駛去，馬毅掛了個擋，「下次見面的事下次再說。先回酒店，你身上那股味道快把我熏死了。」
方清低頭聞了聞袖子，確實有一股鐵鏽般的味道——是在溶洞裡沾上的。那些屍體炸開時濺出的不是血，而是一種暗紅色的粘稠液體，沾在身上就洗不掉似的。
回到酒店，方清在浴室沖了將近半個小時。熱水沖在臉上，他閉上眼睛，腦子裡又在播放溶洞裡的畫面。那棵樹的樹幹上布滿了紋路，那些紋路在有規律地跳動，像脈搏像心跳。無塵子說，有的『胎』是活的，它在生長，在呼吸，在等待。
而『胎』醒來後會發生什麼，沒有人知道。
他關掉水龍頭，站在鏡子前。鏡面上蒙著一層水霧，他用毛巾擦出一塊清晰的區域，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一年半了。他以為自己可以做個普通人，開個書店，混完高中，然後上個大學，找份工作，過完這一生。他甚至覺得這樣挺好的。
但有些事不是想躲就能躲開的。
他從浴室出來時，馬毅正坐在床邊對著電腦，屏幕的光映在他的臉上，臉色不太好看。
「怎麼了？」
馬毅把電腦轉過來給他看。屏幕上是一份崑山玉內部資料庫的檔案，檔案編號旁邊標註著「機密·已封存」。
「我用我爸高級三階相師的權限查到的。」
檔案的標題是：《溯骨行動失蹤人員名單》。
馬毅往下翻了幾頁，手指停在一行字上。方清湊近去看，那是一份失蹤登記表，右上角貼著一張泛黃的證件照。照片上是一對年輕男女，男的穿著深藍色制服，濃眉大眼；女的扎著低馬尾，笑容溫和，眉目間和馬毅有五六分相似。
姓名：馬征/沈素雲（夫妻）
所屬組織：崑山玉
職級：高級調查員
失蹤時間：2015年*月*日
失蹤地點：未知
最後聯絡記錄：無
備註：搜尋無果，列入長期失蹤名單。檔案封存。
方清看完，沉默了一會兒。
「最後聯絡記錄……無？」
「當然不是，」馬毅合上電腦，仰面倒在床上，盯著天花板，「最後應該是收到了周濟民的飛鴿傳書。然後周濟民失蹤了。他們也失蹤了。」
「周明遠說過他父親給他發的最後一條信息是『查下去』，看樣子應該是他在給你爸媽送信之後發的，可我翻來覆去還是搞不懂。」
「什麼？」
「周濟民在他的記錄里寫的是，他把『胎』的位置寫在三本教材中的一本上，將其放在朋友家，那個朋友就是老太太的兒子。但周明遠到底是怎麼知道書在老太太家裡的？如果他早就知道，為什麼十幾年不去拿？如果他最近才知道，又是誰告訴他的？」
馬毅：「為什麼總是要跟這些東西過不去呢，人家不是說了自己是調查科的嗎，姑且就算調查科手段高明唄。」
兩人沉默了，窗外的風聲時遠時近，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黑暗中遊蕩。
過了很久，方清開口了。
「我決定了。」
「決定什麼？」
「高考成績出來後，我就不報志願了。」他把毛巾搭在椅背上，語氣平淡：「我要破掉閉元鎖，申請加入調查科。和你一樣。」
馬毅從床上坐起來，看著方清，眼神里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瞭然。「你想好了？」
「想好了。」方清點頭。
「今天想明白了一件事。不管我記不記得，有件事是不可否認的——我在祁連山丟過什麼。無塵子說崑山玉也出過事故時，心裡特別難受。不是那種『聽說有人死了』的難受，是……」他頓了頓，按著自己的胸口，「是這裡難受，像是被人攥住了一樣。」
他看著馬毅，「我封印的記憶，是不是和這個有關？」
馬毅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他只是避開了方清的目光，這個動作本身就是答案。
方清深吸一口氣沒有追問，「你不用告訴我。等我破鎖那天，我會想起來的。」
窗外又起了風，窗簾被吹得鼓起又落下。馬毅起身關窗，玻璃上映著兩個人影，一個站著，一個坐著，都不說話，但都明白對方在想什麼。
這是他們十幾年交情里不需要說出口的東西。
第二天一早，兩人收拾東西退房，開著那輛越野車往回走，路過無塵子家門口時，方清往那邊看了一眼——木門緊閉著。
「不去道別？」馬毅問。
「不用了。」方清說，「無塵子道長說了，有緣還會再見。」
車開出民縣，民縣在後視鏡中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了一個點，祁連山再次在一旁陪著他們。方清靠在副駕駛上，掏出手機翻了翻。
高考成績還差幾天出來。周明遠給他發了條信息，內容很簡短：「東西已找到，近期回西北，見面談。」
方清：「好，還有，我給你找了個幫手。」
他翻開相冊，翻到一張一年多以前的照片。照片上是一群人在祁連山腳下的駐地拍的，裡面有自己的父母，還有白老師、馬毅以及其他幾個同學。在他身邊站著個穿著白色棉襖的姑娘，她比著耶衝著鏡頭笑，眉眼間儘是歡樂。
花小離，他的手指在那張明媚的臉上停了一下。
方清關掉手機，閉上眼睛。越野車在高速公路上平穩地行駛，窗外的風呼呼地灌進來，帶著初夏的熱意和戈壁灘上的沙土味。
他在心裡默默算著時間。
等周明遠回來，等高考成績出來，等一切雜事塵埃落定——然後，他就要回到那個一年半以前逃離的地方，把自己關上的那扇門重新推開。
他不知道門後面有什麼，但他知道，那裡面有他必須面對的東西。
時間過得很快，經過幾個服務區後時間來到了下午，窗外的戈壁被夕陽染成一片鏽紅色。
「你走的是回來時的路嗎？」方清看著手機上的地圖說。
「不是啊，剛下高速，現在走的是國道，前面的高速嚴重堵車。」馬毅一邊看著路一邊欣賞著四周的丹霞地貌說。
方清沒再說話，他又看起了那張照片，手機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與花小離的過往在他腦海中一幕幕上映。
她笑起來的時候眼睛會彎成月牙，她撒嬌時總是喜歡癟一下嘴，她生氣時會用腳尖蹭地面……
良久，方清開口道：「馬毅。」
「嗯？」
「你覺得小離……她是個什麼樣的人？」
馬毅沒有立刻回答。車子駛過一段彎道，輪胎碾過路面的碎石，發出細碎的咔咔聲。過了好一會，他才開口。
「她啊。」馬毅嘴角微微上揚，「她是我們三個里最小的，卻最不怕事。你記不記得小時候住的那條巷子裡的那條野狗，特別凶，連大人都繞著走？」
方清點點頭。聽他講起這些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