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聞言當駙馬,驚噴口中茶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她也想過吐露實情換取自由。可她來頭太大,害怕嚇著李朔,反被這小鄉巴佬滅口。

  於是,她就想施緩兵之計拖到侍衛找到本地。

  兩人就這麼耗著,彼此騎虎難下。雙方是麻杆打狼兩頭怕。

  李朔聽了她這句話,溫言道:

  「我知你信我不過。但你總不能逼我一直囚禁你,我真沒有地窖藏嬌的嗜好。此舉只為自保,屬實無奈。就說在這地窖,吃喝拉撒之物我都管了,還買書給你解悶,也算待之以禮吧?」

  「眼下,我不就在為你煮茶?」

  他邊說邊點燃小泥爐,加炭燒水準備泡茶。金人宋人都是點茶法,用碾碎的茶粉打出綿密的泡沫,類似咖啡。可李朔卻用後世的泡茶之法。

  少女冷笑:「那是你給自己留的退路罷了。我雖落到你手裡,可村中不止一人見過我出現,還有人問我是何方貴人。不出數日,我的隨從就會尋到本地,一問之下豈有不查的?只要一查...哼哼。」

  李朔沒有駁她的話。因為這的確是他顧忌之處。

  李朔攤攤手,「那咱們今晚喝茶夜談,只要你實言相告,我就放你走。」

  他前世是個東方文物贗品師(造假),專騙西方文物販子,能文能武、能雅能打。所以很自信:信自己的承諾。

  他泡了一杯清茶遞給少女,趁機目光一轉,仔細觀察她的耳朵,心中的猜測更清晰了些。

  少女接過茶盞,看著碧綠茶湯中浮塵的茶葉,不禁眉毛一蹙。這不是點茶,哪有這么喝的?真是小鄉巴佬。哼,晚上喝茶,不怕睡不著覺?

  她卻不知,喝茶能緩解情緒,放鬆戒備。這也是李朔不經意間的心機。

  李朔端杯盤膝趺坐,故人老友般鬆弛:「你怕你的身份嚇到我?那就讓我猜猜看。」

  語氣微一停頓,加重三分,「你不但是中都人,還是女真人。」

  少女明眸一眯,神色多了一絲凝重:「我的口音,聽著像中都人?」

  「老實說,其實不像。」李朔很耐心的解釋,「你是易州口音,偽裝的不錯,我差點信你是易州人。可你的易州口音不太熟練,說『國法難逃』四個字時,分明就是字正腔圓的中都官話。」

  「不對,不是你露出破綻。而是你小看了我,以為我聽不出來,也就懶得認真偽裝。可是?」

  少女『咦』了一聲,蛾眉明顯揚了揚,「我還是小看了你。好吧,我確屬中都人氏。你才十三歲,一直沒有離開渥城,怎分辨這麼多口音?」

  她調查過李朔,對李朔有所了解,可此時她發現,這少年遠沒有她想的簡單。

  比起中都城那些同齡的女真少年,李朔要有心機的多。有人說她人小鬼大,可是這個小鄉巴佬才是真鬼!

  少年清稚的小臉笑容寡淡,「鄙人優點不多,但耳朵靈敏,辨別口音的本事勝過常人。呵呵,原來你是京師貴人,失敬了。」

  「渥城有驛站官道,經常有南往北往的客商,聽他們說話,聽多了也就會個七七八八。」

  中都少女沉默一會,「你說我是女真人,又有什麼依據?」

  她生母是易州漢人,她平時打扮多是漢裝。說的話也不是女真語,長相也不像一般的女真人。

  按風俗,女真少女未出嫁前習慣剃髮。前額、耳側秀髮都會剃去,定親後才開始蓄髮不剃。

  可是她討厭女真習俗,拒不剃髮,髮式和漢家女兒無異啊。

  這應該沒有見識的鄉巴佬,怎能看出自己是女真人?

  「很簡單。」

  李朔指指她的耳朵,「你有耳孔,戴過耳環。而漢女戴耳環尚屬少見,女真女子則是無論老幼貧富必戴。雖有少數漢女戴耳環,也沒有未及笄就戴的,你顯然還沒有到及笄的年紀,卻戴過耳環。」

  「你雖然取下了耳環,可耳孔尚在。有心之人不會錯過這個破綻。」

  少女呆了呆,摸摸自己明珠般的耳垂,「那你可真是有心人。」

  「可我為何不能是契丹人?契丹人無論老弱貧富也都戴耳環。何以篤定我是女真人?」

  李朔搖頭,「女真女子戴耳環是一對,不是一隻。而契丹人多戴左耳,你是兩耳都有孔。」

  少女露出一絲苦笑,「好。當你蒙對了。就算我是女真人吧。」


  李朔無語。什麼叫就算?你就是女真人,抵賴不掉!

  少女忽然問道:「你今年到底多大?真是十三歲?」

  若論心性城府,說這小鄉巴佬二十三歲她都信。委實沒想到,一個小地方竟有這種狡詐少年。

  不對,這裡可是那位的故里啊。小鄉巴佬不愧是那位的娘家兄弟,姐弟都很鬼!

  李朔呵呵一笑:「你不是調查過我嗎?村人都知道我屬兔,今年也是兔年,你說我多大?」

  少女暗想:那就真是虛歲十三,果然和自己一樣都屬兔。

  李朔的語氣微帶調侃:「你我年紀相仿,但一般這個年紀的小娘子,哪有你這麼厲害?你也不像十三歲。」

  這小姑娘膽大心野,是同齡人中的狠角色。

  李朔說到這裡,冷不丁試探道:「綠茶婊崩老登。」

  「什麼?」少女一臉茫然,目光清澈,竟有點呆萌的可愛,「何意?」

  很明顯,她聽不懂這是好話。

  不是穿越者。李朔有點失望,指指她手中的茶杯道:「我說...這是今春的綠茶,不要捧著等涼了喝,要趁熱。」

  少女一哂,神情鄙夷的喝了兩口,「呸,什麼破茶。」又喝了兩口,「破茶。」再喝兩口,「呸!」

  李朔等她喝完,又給她續了一杯更濃的,接著之前的話題道:

  「什麼仇什麼怨,值當你一個小姑娘從中都跑到這裡對付我?我只是個鄉野草民,從未得罪中都城的貴人,雲泥之隔,毫無瓜葛。」

  「我實在不解,你這中都貴女為何來此找我麻煩。」

  少女慢騰騰的喝著破茶,神色在茶霧中分外玩味,「你不是會猜測麼?你倒是繼續猜。」

  李朔小心的組織語言:「我家只有一人在中都,入宮服役的阿姊。可阿姊只是個宮女,七年杳無音訊。難道是阿姊得罪了你,你來她老家報復?可她一個宮女,怎會冒犯高門貴女?」

  他這話說的很謹慎,不漏一絲知道李師兒得寵的意思。話語之中,李師兒仍是一個低微的宮女。

  少女忽然停止了喝茶的動作,目光微凝的看著李朔,神色有些驚訝了。

  「你竟能想到這一層?不簡單。還是低估了你。你,很聰明。」

  她放下茶杯,表情釋然了些。

  「也罷。聰明人不會幹傻事。既然你能想到這裡,那我就實情相告。但你要承諾,其中內情關係我的清譽,你不能告訴任何人,若你泄露…」

  李朔輕笑一聲,「你放心,我這人嘴巴穩得很。」

  少女忽然抬高下巴,臉上多了幾分凜然不可冒犯之氣,「李朔,你聽好了。坐在你面前的,是當今天子之妹景國公主,完顏湘靈的便是。」

  「你可以跪下行禮了。吾恕你無罪。」

  一自稱公主,連自稱都換成了「吾」。

  李朔心中一突,儘管之前已有猜測,可此時聽到她自稱公主,還是有點後怕。

  好險!要是她死了…

  金國公主是女真人,不像大宋公主那樣難以出宮,當然有機會偷跑出來浪。

  可穿越者終究是穿越者,他波瀾不驚的一笑,曼聲說道:

  「你說你是公主,就是公主?若你冒充呢?我信你是高門貴女,卻不信你是公主,為何要跪?」

  「退一萬步,就算你真是公主,不穿公服的私下場合我也無須跪拜,行女真撒速禮即可。」

  心中雖信,口中不信!

  若是信了,即便這種場合,他也必須單膝下跪,行撒速禮。

  完顏湘靈再次驚訝了一次。她想不到,自己亮出了公主的身份,小鄉巴佬居然氣定神閒,毫無惶然之色。

  就算你不相信,也不應該是這個反應啊。

  一拳打在棉花上!

  之前很多人在自己面前吃癟。可是在小鄉巴佬面前,換了她處處吃癟。

  「你可以不信。」完顏湘靈也懶得強調自己是公主,「我卻是從你宮中的阿姊嘴裡,幾次聽說過你。」

  「你阿姊早就秘密派人回老家,暗中了解過你。辦差的回報了你的事情,說你雖是養子,卻非常仁孝,遠勝親子。」


  說到這裡,她故意打住話題,終於如願以償的在少年臉上,看到了驚愕之色。

  「什麼?我阿姊說起過我?還派人回家查過?」李朔的驚訝之色非常逼真,「那她為何不問候阿娘?我們都很掛念啊。」

  少年的驚訝讓大金公主有點快意,「她有苦衷。之前她的位置還不穩,可能會敗給其他嬪妃,不宜立刻照顧娘家。你不知道吧,她數月前已經封妃了。

  「成了皇妃?」少年更是驚訝,滿是不敢置信之色,「怎麼可能?我家小門小戶,阿姊只是個宮女啊。」

  看到少年如此意外,完顏湘靈覺得自己扳回來一局,「你們不知,是因為她下了嚴令封鎖消息。她知兩個兄長不成器,唯恐他們得知妹妹受寵,小人乍貴惹是生非,被對手抓住把柄。」

  「眼下她已鬥垮對手,穩住了後宮之主的地位,皇兄甚至想封她為後。算起來,她很快就會派人來接你們入京了。小國舅,你就要榮華富貴了。」

  「原來如此。」李朔很是感慨,「我和娘親,常為宮中的阿姊擔憂。沒想到…阿姊已然苦盡甘來。好,好啊!阿娘終於可以放心了!阿爹也能瞑目了啊!」

  景國公主盯著他的臉,幽幽說道:「看來,傳言無誤,你的確是個孝子。不過,你阿姊看重你,卻是給我帶來了麻煩。」

  「這是為何?」李朔眉頭一皺,「這是你來找我麻煩的原因?」

  景國公主點點頭,「宮中薩滿說,我嫁給屬兔的人能消災解厄。生母和太后都想為我找個屬兔的夫婿。屬兔人要麼和我同年,要麼比我大十二歲,那當然同年最好。」

  「女真世族,和我同齡的少年也有幾個,可我都很討厭。我生母是漢女,我其實不願讓女真人當駙馬。這些你阿姊都很清楚,我之前和她關係不錯。」

  她喝了一口茶,冷笑道:「等她封妃之後,她居然想讓你當我的駙馬。因為你也屬兔,剛好和我同齡。你當上駙馬就能鞏固她的權勢,好會算計。」

  「噗—」李朔忍不住一口茶噴了出來,鼻孔都在冒水,「你說什麼?阿姊想讓我當你的駙馬?漢人不能尚大金公主啊!」

  這一次,他是真的吃驚!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