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你們覺得這個節目什麼時候應該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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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個問題跳上大屏幕的瞬間,客廳里松鬆散散的氣氛忽然沉了下來。

  前兩題無論是沈遲的杯子,還是陸子衿的餅乾配方,雖問得犀利,答的人卻都遊刃有餘,彈幕也一直在「笑瘋了」和「破防了」之間來回跳。可這行字亮起來的剎那,連手裡攥著橘子的周嘉瑞都停了動作。

  匿名彈幕,後台標著鮮紅的「瞬時峰值」,只有短短一行:「問心動小屋的所有人:你們覺得這個節目什麼時候應該結束?」

  王PD放下保溫杯,從監視器旁站了起來。他沒像往常那樣縮在角落盯畫面,反倒走到客廳中央,立在大屏幕側邊。

  「這題不用系統抽人,」他開口,聲音比平時沉些,「每個人都答。包括我。」

  彈幕靜了幾秒,隨即慢悠悠飄上一條,被點讚頂到最頂端:「彈幕今天是真沒打算活著出去。」

  沈遲頭一個開口。他照舊靠在舊沙發扶手上,指尖轉著那隻帶裂紋的茶杯,語氣懶懶散散,話卻直戳要害:「要我說,第一季就該結束了。」

  第一期他撕了劇本,按流程當天就該被換掉,王PD沒換;第二期他拆穿陸景琛的假表,按合同贊助商能要求剪光所有鏡頭,王PD一刀沒剪;第三期他餐桌上掀了所有人的劇本,按理節目該停播整改,收視率反倒破了平台紀錄。

  「所以你們問的不是節目什麼時候該結束,是為什麼它還沒結束。」他啜了口紅茶,目光掃過大屏幕,「沒結束,從來不是因為收視率。是每次快到頭的時候,總有人說出新的真話。陳野說茶水攤收了,方晴說膠帶是真的,陸子衿說烤箱溫控器老化該換密封條。這些話跟節目完沒完沒關係,但它們都是對著鏡頭說的。」

  他頓了頓,語氣淡卻篤定:「這節目存在的唯一理由,就是給說真話的人一個鏡頭。什麼時候沒人說真話了,什麼時候就到頭。就現在——還早著呢。」

  蘇念坐在他身側,指尖翻過觀察筆記的最新一頁。麥克風把她的聲音送出去,淡得像落進茶里的一片銀杏葉。

  「第五季,倒數第三天。彈幕問了一個所有人都該答的問題。沈遲說,『什麼時候沒人說真話了,什麼時候結束』。」

  她停了停,筆尖輕輕點在紙頁上,接著念:「我補一句——什麼時候茶室的紅茶沒人喝了,什麼時候結束。什麼時候沙袋上的膠帶沒人補了,什麼時候結束。什麼時候那把空椅子再也沒人坐下去,什麼時候結束。」

  「這些不是三個條件,是同一件事的三種說法。」她抬眼看向大屏幕,聲音依舊平穩,「只要還有人早上六點去拳擊館打沙袋,還有人半夜卸了半副假睫毛去茶室倒紅茶,還有人拎著工具箱從橫店跑來驗證膠帶是不是真的——這節目就沒有結束的理由。不是不能結束,是不該結束。不該結束的事,不需要理由。」

  彈幕安靜了很久。有人發了長長一段,慢慢滾過屏幕:「蘇念的觀察筆記該裝訂成書,書名就叫《不該結束的事》。」

  陸子衿第三個接話。她把糖霜篩子擱在茶几上,蹭了蹭圍裙上的糖粉,認認真真地想了會兒。

  「我烤了四季餅乾,每次都覺得這是最後一盤。可每次收官,總有人回來。沈遲回來過,蘇念從觀察室搬下來過,小段、孟晚都回來過,陳野從橫店來,方晴從片場來。」

  她笑了笑,語氣很實在:「昨天方晴走之前,我把烤箱溫度計換了新的。舊的用了四季,顯示溫度總比實際低五度。以前我以為是配方不對,後來方晴拿遊標卡尺量了密封條厚度我才明白——是溫度計騙了我四季。」

  「所以我覺得啊,等哪天溫度計壞了,也沒人想著換新的,節目就該結束了。但方晴走的時候把遊標卡尺留在工具箱裡了,工具箱就擱茶室門後。以後溫度計再壞,總有人能量。」

  江尋在旁邊奮筆疾書,順手在這段話前頭加了個小標題:節目結束條件——烤箱溫度計故障率歸零。

  林婉兒和陸景琛對視了一眼。林婉兒先開口,指尖摩挲著手裡那份方晴寫的《膠帶》劇本大綱。

  「第一季收官的時候,我以為再也不會回來了。結果錄了第二季、第三季,現在坐在第五季的客廳里,手裡還拿著新劇本。以前我以為結束是一瞬間的事——說聲再見,關掉鏡頭,走出小屋,就完了。」

  她望向窗外那棵銀杏樹,語氣軟下來:「現在才知道,結束是很慢很慢的。慢到銀杏樹從落葉到抽芽,要耗一整個冬天;慢到沙袋上的膠帶崩開,要等第二天清晨才有人重新纏好;慢到假睫毛從貼上到卸掉,要等茶水攤主說一句『真話一杯,假話十塊』。」


  「這節目什麼時候結束?等銀杏樹不再長新葉的時候吧。可那是銀杏啊,銀杏能活一千年。這心我就不操了。」

  陸景琛推了推眼鏡,一本正經補了句:「一千年太久,財務角度不好做預算。但感情角度,可以。」

  周嘉瑞剛清了清嗓子準備接話,王PD忽然抬了抬手。

  「我先來。」他說,「今晚我不是導演,就是個答題的。」

  他伸手摸進口袋,掏出張對摺的舊紙——邊角磨得起了毛,摺痕深得像是被人反覆攤開又折起,折了幾百次。展開來,是四季前那張只有三行字的特別企劃書。

  「第一條:全季直播,一刀不剪。第二條:沒有劇本,沒有建議話術,沒有人設卡。第三條:你可以帶蘇念一起上,不是嘉賓,是觀察員。」

  三條下面,是沈遲當年的簽名,筆跡鋒利潦草。再往下,多了一行新的墨跡,看著像是今晚剛寫的——

  「第四條:以上三條永久有效。不需要續訂確認,不需要任何人審批。只要心動小屋的木牌還在,茶室的杯子還在,拳擊館的沙袋還在,那把空椅子還在——這個節目,就不需要任何人來宣布結束。」

  彈幕在這一秒炸成了煙花。副導演在旁邊小聲問場記要不要打板,王PD搖搖頭,說今晚不打板,但這張企劃書要裱起來,掛在茶室門框上,跟方晴刻的那道開張線並排。

  蘇念在觀察筆記上落下一行字:今天王PD翻出了四季前的企劃書,加了一行「永久有效」。他說這話的時候,手裡沒拿保溫杯。

  等眾人都散了,夜已經深了。

  沈遲一個人站在茶室里,望著窗外泳池裡晃蕩的地燈光影。蘇念端著兩杯紅茶走進來,一杯是她的銀杏葉杯,一杯是那隻帶裂紋的舊杯,輕輕放在他手邊。

  「剛才大家答題的時候,我一直在想,」她望著窗台上那盆從拳擊館二樓搬下來的綠蘿,葉片在暖光里泛著濕潤的光,「第五季收官之後,茶室的紅茶會不會涼。」

  沈遲拿起那隻裂紋杯,指尖碰了碰杯沿的紋路。

  「紅茶本來就會涼。涼了,續上熱水就是。跟沙袋上的膠帶一樣——崩了再纏,纏了再崩。循環本身,就是答案。」

  蘇念低頭看著綠蘿的葉片,忽然想起方晴當初拿著遊標卡尺,蹲在沙袋前說的那句「不是道具,是真的」。

  那時候她以為方晴說的是膠帶。

  現在她才懂,方晴說的,是這裡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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