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收官前夜,泳池邊的吉他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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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季倒數第二天的通告單,是王PD用馬克筆手寫的。歪歪扭扭三行字貼在冰箱門上:「今晚無環節。泳池邊有燈。冰箱裡有食材。想做什麼做什麼。」

  周嘉瑞湊過去瞅了兩眼,嗤笑一聲:「進步了啊,三年前『泳池』倆字能寫成『永池』,被彈幕笑了兩季,這回總算沒寫錯。」

  今晚的泳池邊確實亮著暖黃地燈,一圈順著池沿鋪過去,燈影落在晃蕩的水面上,像被風吹碎的蠟燭光。陸子衿和江尋扎在料理台邊忙活晚飯,灶台旁攤著何田田臨走前留下的甜品備忘錄,特意翻到最後補的「鹹食頁」——只有三行字:番茄炒蛋多放糖,糖醋排骨用鎮江香醋,清炒時蔬火候比調味重要。

  三道菜端上桌時,江尋手裡還攥著鍋鏟和隔熱墊。自打把攝影機鎖進行李箱,他是真學會做飯了,不是擺拍的花架子,顛鍋翻菜都像模像樣。周嘉瑞路過拍了拍他肩膀:「可以啊江尋,三季前你連圍裙都能系反,現在都能顛勺了。」

  江尋推了推眼鏡,一本正經:「顛勺和調焦原理一樣,手腕發力,角度要准,力度要穩。」

  陸子衿端著最後一盤菜走過來,淡淡補了句:「今天鹽放對了。」

  一桌子菜很快見了底。孟晚和小段並排坐在池沿,面前各擺著一隻空了大半的飯碗,菜吃完了也沒起身,湊在一塊兒聊明天最後一場訓練的安排。

  孟晚說要加一組步法,小段搖頭:「可以加,但別多。明天收官,訓練量減半才對。」

  孟晚想了想,退了一步:「那就一組,剩下的時間讓他自己打。」

  「他自己每天早上已經在打了。」小段頓了頓,「三千拳,比去年多了兩百。」

  孟晚轉頭看向角落躺椅上的沈遲:「這兩百拳是你讓加的?」

  沈遲端著紅茶杯,目光落在水面的燈影上,語氣淡得很:「不是我。他自己加的。去年打三千拳,今年看見沙袋換了新膠帶,就想多打兩百拳,把新膠帶也打服。」

  彈幕刷得飛快,滿屏都是「沙袋招誰惹誰了」「沈遲連膠帶都要馴」。蘇念坐在沈遲旁邊,膝蓋上攤著觀察筆記,卻沒怎麼動筆——這陣子她寫筆記的速度越來越快,翻頁也勤,不是沒東西可寫,是屋裡這些人都在踏踏實實做自己,用不著刻意觀察,看著就好。

  她在最新一頁只寫了一行字:小段多打了兩百拳。他自己未必明白這意味著什麼,但我知道。他不再是替別人打拳了。這兩百拳,全是他自己的。

  拳擊館方向傳來腳步聲,陳野攥著拳套走過來,額角還掛著汗——是收工前的最後一百拳。他徑直走到林婉兒身邊,從口袋裡摸出個小信封,和昨晚林婉兒給他的那隻一模一樣,輕輕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

  「回禮。」他說,「不是假睫毛,是一包袋泡紅茶。我在橫店茶水攤用了三年的牌子,和當年你喝的那三杯是同一款。我囤了不少,怕停產,怕換配方,怕哪天再碰見個半夜卸了半副假睫毛的姑娘過來喝茶,拿不出當年的味道。」

  他頓了頓,聲音放輕了點:「昨天你說那副假睫毛,是三年前的女三號留下的。這包紅茶,是三年前的茶水攤留下的。現在給你——不是讓你還我。是想告訴你,那個茶水攤收攤了。我不用再擺了。以後紅茶就放二樓茶室,不收錢。」

  林婉兒拿起那包紅茶,低頭看了很久。包裝袋邊角已經磨得發毛,封口卻還完好。她沒說話,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的柜子旁,翻出一隻玻璃罐——是她三年前剛住進小屋時帶的花茶,一直沒拆,早就過了保質期。

  她把過期的花茶倒進垃圾桶,罐子洗了三遍,擦得透亮,才把那包紅茶小心放進去,擰緊蓋子,擺在客廳書架最顯眼的地方。旁邊是陸景琛那份社會責任報告的複印件,再旁邊,是當年沈遲寫給她「回頭是岸」的卡片,被裱在個舊相框裡——相框還是從拳擊館地下室翻出來的。

  陸景琛走過來,站在她身邊看著那隻玻璃罐。

  「以前裝的什麼花茶?」

  「忘了。」林婉兒想了想,「好像是哪個品牌送的禮盒,沒喝完就一直放著。」

  「那以後這罐子就叫『茶水攤』吧。」陸景琛聲音很輕,「不是花茶,不是禮盒,不是誰送的。是三年前一個武行,在影視城門口給群演倒的真話。」

  林婉兒側過頭看他,忽然笑了。不是錄節目時練過的標準微笑,也不是被懟哭之後強撐的笑,是那種忽然發現,有人把你沒說出口的話都悄悄記住了的笑意。

  「謝謝。」她輕聲說。

  陸景琛沒說不客氣,只是伸手,把玻璃罐的蓋子又輕輕擰了擰,確認它扣得嚴實。


  泳池邊忽然響起吉他弦音。宋予抱著琴坐在池沿,腳踝浸在涼水裡,秦悅坐在他旁邊,手裡捏著張皺巴巴的紙——是《空椅子》的最終歌詞。

  「今晚唱一遍。」她說,「不是錄節目,不是表演,就唱給這兒的人聽。」

  宋予撥響前奏,和之前的版本不一樣,副歌前加了一段獨奏,時長不長不短,剛好夠一個人從泳池邊走到拳擊館門口。

  秦悅唱了第一句,忽然停了。

  「寫這首歌的時候,我以為主角是空椅子。」她望著滿池燈影,聲音飄在風裡,「後來才發現不是。椅子只是個道具,真正的主角,是所有讓椅子不再空著的人。他們的名字能寫進歌詞裡嗎?也能,也不能——太多了,寫不下。」

  彈幕緩緩滾過,一行行全是這一季出現過的名字。

  不遠處的躺椅上,周嘉瑞左耳塞著耳機,右耳空著;江晚坐在他旁邊,右耳塞著耳機,左耳空著。兩人沒說話,都閉著眼,嘴角帶著點笑,被晚風吹得軟乎乎的。

  「你說錄完這季,咱們幹嘛去?」周嘉瑞忽然開口,聲音很輕,「我想了好幾天,發現最想乾的不是錄綜藝上熱搜,是每天早上起來烤玉米,然後聽你說一句,不夠甜。」

  江晚沒睜眼,只吐出兩個字:「不夠。」

  周嘉瑞笑出聲:「行,明天多放一勺糖。」

  彈幕又開始刷,說他們倆分耳機還分左右耳的毛病,到第四季了也沒改;說周嘉瑞心裡的甜度標準,從來都是江晚定的。

  這時客廳的大屏幕亮了,是趙平從北京發來的視頻連線。他坐在不演工作室的辦公室里,身後那面牆貼滿了便利貼——全是這一季的彈幕金句,他一條條列印出來,分好了類。

  「陳野,合同擬好了,明天發你電子版,簽字就生效。」趙平推了推眼鏡,「不演工作室的藝人名單,該更新了。前武行替身,茶水攤主,第四季常駐嘉賓——履歷就這麼寫。」

  陳野低頭看了眼膝頭那雙虎口處補過的拳套,抬頭問:「合同里有違約金嗎?」

  「沒有。」趙平說,「不演工作室的合同,從來沒有違約金。就一條附加規矩——真話不收錢。」

  陳野笑了,指尖蹭過拳套上的縫線:「這條,我簽。」

  夜越來越深,後台臨時開了彈幕提問環節。王PD說今晚不搞投票,就一條彈幕被算法頂到了最前面——不是點讚最高,是問的人最多。整整兩千多條彈幕,翻來覆去都是同一個問題:

  「第四季結束了,第五季什麼時候來?」

  那句話被投在大屏幕正中央,安安靜靜停著,沒人念,但所有人都看見了。

  沈遲靠在躺椅里,杯里的紅茶剩最後一口,看著屏幕沒說話。蘇念伸手接過他的茶杯放在茶几上,替他開了口,聲音順著晚風飄得很遠:

  「等拳擊館的沙袋要纏新膠帶的時候。等茶室的紅茶快喝完的時候。等哪天有人站在銀杏樹下,穿件灰色衛衣,背個拳擊包,手裡攥著封信,不知道該往哪走的時候。」

  她頓了頓,望著滿池晃動的燈影,輕輕笑了一下。

  「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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