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收官日之後,心動小屋的門沒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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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官日的第二天,廚房冰箱門上貼出了新通告單。不是往常印刷工整的制式模板,上頭只有兩個歪歪扭扭卻筆力很重的馬克筆字——待定,是王PD的字跡。

  周嘉瑞舉著牛奶盒盯了它半分鐘,最後得出結論:王PD這是徹底放棄規劃了,三季綜藝生涯,臨了用倆字給自己交了差。

  「待定就是什麼都有可能。」他轉臉對著廚房角落的鏡頭掰手指頭,「說不定再來一次烘焙任務,說不定再打一場拳,說不定觀察室還能開麥……」話說到一半自己先笑了,「拉倒吧,蘇念都從樓上搬下來了,觀察室現在就剩倆空椅子。趙平老師今早回北京處理合同,連個補位的都沒有。說白了吧,待定就是——咱們自己定。」

  彈幕刷得飛快,滿屏都是「周嘉瑞今天智商在線」「這倆字比任何環節都貼這節目」。陸子衿站在料理台邊往曲奇上撒糖霜,頭也不抬地接話,說待定其實最合理,就像烤餅乾,最好的配方往往都是沒主意的時候瞎試出來的。

  她今天烤的這盤,就是實打實的「待定配方」——把這季剩下的邊角料全湊在了一起:麵粉、黃油、剩的半袋巧克力碎、沒吃完的蔓越莓干,還有何田田昨天臨走前留下的小半袋海鹽。「我也不知道烤出來什麼味兒,」她用指尖蹭了蹭鼻尖,沾了點白麵粉,「但差不了,每樣東西都是之前試過好用的。」

  何田田昨天傍晚就走了,搭節目組的車去的機場。走之前塞給陸子衿一個牛皮紙袋子,是本手寫的食譜,封面寫著「給子衿的甜品備忘錄」,裡頭記滿了她在小屋這段日子摸出來的所有人的口味偏好。陸子衿昨晚翻了半宿,今早烤曲奇的時候就攤在旁邊,特意照著「秦悅愛柑橘、怕太甜」的備註調了橘子曲奇的糖量。

  秦悅捏著吃了一口,安靜了好半天,說這是她吃過最好吃的橘子曲奇。

  「她備忘錄里寫自己喜歡什麼了嗎?」秦悅忽然問。

  陸子衿點點頭,翻到最後一頁遞過去。何田田圓潤整齊的字跡落在「最喜歡的甜品」那一欄,只有四個字:下一個。

  「她說,她最喜歡還沒烤出來的那種,」陸子衿輕聲說,「意思是,她喜歡意外。」

  彈幕瞬間被「何田田哲學」刷屏,有人笑說她哪裡是來上戀綜的,分明是來傳道的。觀察室的廣播安安靜靜——蘇念走的時候把耳機留在了桌上,麥克風的物理開關早就撥到了「關」。倒是遠在高鐵上的趙平發了條彈幕,被王PD投去了大廳的大屏幕:「備忘錄最後一頁我複印了,放工作室檔案櫃。標籤:戀綜史上最精準用戶畫像。用途:不演工作室所有簽約藝人口味參考。備註:她不是忘了寫自己偏好,是覺得意外比偏好重要。」

  評論區笑成一片,都調侃趙平人在高鐵上還不忘搞檔案管理,不演工作室的柜子怕比節目組素材庫還全。

  下午的太陽好得不像話,一群人全挪去了泳池邊躺平。

  周嘉瑞窩在躺椅上給江晚發語音,大喇喇的聲音飄得滿院子都是:「我打算明天飛北京,不是錄節目,給你送個東西。」他晃了晃手裡的小盒子,是副新耳機,和江晚那款同款不同色,他拆了包裝,左耳自己揣兜里,右耳裝回盒子系了根絲帶,「你要是收了右耳,我就多待幾天;你要是不收,我就回來烤玉米,烤成爆米花也認了。」

  沒一會兒江晚回了文字,周嘉瑞坐起來大聲念給所有人聽:「耳機收。但你不許在北京烤玉米。北京的玉米沒濱海的甜。」

  旁邊宋予指尖撥了下吉他弦,慢悠悠補了句:「她只說玉米不甜,沒說你不甜。」

  周嘉瑞愣了兩秒,嗷一聲倒回躺椅,拿抱枕把臉埋住了。

  不遠處的池邊,林婉兒和陸景琛並排坐著,手裡各拿了一份紙。不是合同,是劇本。林婉兒那部署了本名的劇本終於寫完了,今早剛列印出來,封面上只有兩個手寫的字:《素顏》。

  陸景琛看的是另一份文件——公司重組後的第一份社會責任報告,其中整整一頁寫著「供應鏈企業員工子女藝術教育資助計劃」,第一個資助對象,就是當年拳擊館旁便利店那個夜班店員的孩子。

  「那姑娘十九歲,每天十點交班,蹲在店門口啃麵包。」他聲音很輕,「有年冬天,有個姑娘攥著創可貼從店裡跑出來,差點撞她身上。後來她當了舞蹈老師,再後來她的孩子學了芭蕾。這個計劃,就是給她孩子的。」

  彈幕刷得比剛才還密,都說陸景琛哪裡是做報告,分明是寫劇本,這份社會責任報告,比任何坦白清單都沉。

  沈遲靠在旁邊的躺椅上,手裡端著杯紅茶,沒戴墨鏡。聽完這話,他把杯子輕輕放在池沿上,只說了兩個字:「不錯。」


  陸景琛推了推眼鏡——他早把那副金絲邊換了,現在戴的是黑細框,鏡片後的眼睛再也不藏在反光後面。他看向沈遲,笑了笑:「第一期你說這話的時候,我以為你在敷衍。現在才知道,你是在驗收。合格了嗎?」

  「合格了。」沈遲答得乾脆。

  喬霜沒躺,她坐在泳池邊的台階上,雙腳泡在水裡,膝蓋上架著筆記本電腦。屏幕上是蘇念發給她的劇本大綱,不是完整劇本,沒有一句台詞,只有場景和人物小傳。女主是個習慣用笑容掌控局面的演員,某天在綜藝里被人戳了句真話,忽然就不會笑了。不是被嚇的,是她忽然發現,笑和哭之間的那條線,原來一句真話就能抹平。

  她盯著屏幕看了很久,最後給蘇念回了條消息:「這個角色我接。不用試鏡,試鏡太假。她想笑笑不出,想哭哭不出,最後對著空椅子笑的那一下——那是你寫的,不是她。」

  蘇念沒回消息。她就坐在沈遲旁邊的躺椅上,身邊還擺著那把從二樓觀察室搬下來的椅子,和躺椅歪歪扭扭湊成個很小的夾角。

  沈遲偏頭看她:「怎麼把椅子也搬下來了?」

  「以後不放二樓了,」蘇念指尖搭在椅背上,「放一樓,誰想坐誰坐。」

  「觀察員專屬椅,下放了?」

  「以前是專屬,現在不是了。」她笑了笑,「現在這椅子,留給想說真話、還沒想好什麼時候開口的人。」

  彈幕里全在刷「觀察椅下放」「蘇念把二樓搬空了」,有人說這節目到最後,遺產就是一把空椅子和一把觀察椅。

  傍晚的時候,王PD從監視器房走出來,一路晃到泳池邊。他手裡攥著張紙,不是通告單,也不是企劃書,是檸檬台中午剛發過來的續訂確認函,標題就一行:《心動捕手》第四季續訂確認。

  「做了這麼多年綜藝,頭一回收官第二天就拿續訂。」他撓撓頭,語氣里還有點懵,「台里高層說,這是他們最快的一次決策。就看了昨晚那段直播——你從觀察室走下來,沈遲在拳館說『你跑了之後誰陪你跑』。他們說,不用評估收視率了,這節目已經不是綜藝了,是活人的聚集地。」

  他把確認函往茶几上一放,補了句:「不過有個附加條件。不是台里提的,是我加的,寫企劃里了,你們自己看。」

  沈遲伸手拿過來,翻到附加條款那頁,只有一句話:本季不設觀察室。觀察員蘇念轉為常駐嘉賓。觀察室拆除,原址改建茶室。茶室不鎖門,紅茶自取,不收錢。

  彈幕當場炸了鍋。

  蘇念從他手裡接過紙,掃了一眼又遞迴去,看著王PD說:「觀察室可以拆,但觀察椅不能扔。我已經搬下來了,以後就放客廳角落,沈遲旁邊。」

  王PD連連點頭。旁邊副導演舉著場記板湊過來,問要不要打個板紀念一下。王PD掃了眼泳池邊東倒西歪、浸在夕陽里的一群人,擺擺手說收官都過了,打什麼板——板子留給下季就行。

  副導演又問,那板上寫點什麼?

  王PD想了想,拿過馬克筆,在場記板上重重寫了一行字:

  第四季第一場。沒有劇本。待定。

  太陽順著泳池西邊慢慢沉下去,花園裡的地燈一盞盞亮起來,橘色的光鋪在水面上,被晚風揉成細碎的金箔。拳擊館的鐵門敞著,沙袋安安靜靜掛在樑上,纏的膠帶沒開,窗台上的綠蘿跟著風輕輕晃。

  銀杏樹的葉子早落光了,枝椏上卻系了根細細的紅繩——沒人知道是誰系的,大概是昨天收官散場時,誰悄悄留的記號。

  沈遲靠在躺椅里,蘇念挨著他肩膀,手裡的紅茶還溫著。他看著她頭頂的發旋,本來想問她明天打算怎麼安排,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好像該說的,昨天那場拳、那段路里,都已經說盡了。於是他只輕輕拍了拍她的發頂,把自己的茶杯往她那邊推了推。

  蘇念沒睜眼,只抬手舉了舉自己的杯子,杯沿輕輕碰了一下他的。

  叮的一聲輕響,融進了晚風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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