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電視台來採訪，沈遲把話筒懟回去了
《長夜》開機前一周，濱海電視台的攝製組找上門做專訪。
起因是《回》悄無聲息上線後，沒宣傳沒預熱，硬生生破了平台文藝片的播放紀錄。那篇《拳擊館門口》的長評被轉了三萬次，媒體挖地三尺想採訪沈遲，全被趙平一句「沈導檔期已滿」擋了回去。
唯獨濱海台是例外——台長是王PD的老同學，老王親自打電話說情。沈遲最後鬆口，只提了三個條件：地點就在拳館，時長不超四十分鐘，不備採訪提綱。
攝製組到的時候，沈遲正在拳台上給小段示範步法組合。
洗得發白的灰T恤，袖口卷到小臂，指關節還纏著沒拆的繃帶。主持人是個姓陳的年輕姑娘，戴圓框眼鏡，看著像剛入職沒多久。她站在門口，先抬頭瞅了瞅那塊歪歪扭扭的「不演工作室」木招牌，又低頭翻了翻手裡的採訪提綱——上面百分之八十的問題都被趙平劃掉了，表情活像在給自己做考前心理建設。
「沈老師，我們可以開始了嗎？」
沈遲從拳台上跳下來，拿毛巾擦了擦手，坐進摺疊椅里。攝像機一開，小陳清了清嗓子，照著提綱上僅剩的幾個問題問。
前三個都是常規題：為什麼把工作室開在拳館？《回》的創作初衷是什麼？未來有沒有回歸大銀幕的打算？
沈遲答得很短，每個答案不超三句話。語氣和當年戀綜上被問「理想型」時一模一樣——不敷衍，但也絕不配合任何預設的煽情敘事。
翻到第四頁，小陳明顯緊張了。
趙平在旁邊低聲提醒過，這頁的問題全被劃掉了，可姑娘大概是怕冷場，深吸一口氣還是開了口：
「沈老師，我們了解到您和蘇念老師是多年好友。最近有媒體拍到蘇念老師拎著行李箱入住拳館附近，網友都開玩笑說，兩位的狀態是『沒官宣但有目共睹』。您對此有什麼想回應的嗎？」
拳館裡瞬間靜了。
小段拆拳套的動作停在半空，趙平推了推金絲眼鏡，指尖在筆記本邊緣來回摩挲。
沈遲靠在椅背上，蹺著腿，臉上看不出情緒。他看著小陳，問了句讓整個攝製組都接不上話的：「你們台長，是不是王PD的老同學？」
小陳愣了：「是……是的。」
「那你回去問他，當年他拍戀綜的時候，也這麼問過我。」他語氣平淡，沒帶火氣，卻字字戳人，「我當時把劇本撕了。今天你們又來問。劇本撕了，話筒還在。可問這種問題的人，跟當年讓我演霸總的是一個思路——覺得全世界都該按劇本走。」
他頓了頓，偏頭指了指拳台邊的小段：「蘇念住哪是她的事。你們蹲點拍著個行李箱，就算拍到真相了？真相是她住我樓上，八點前都穿軟底拖鞋，怕吵醒樓下六點就打沙袋的。不是怕吵醒我——是怕吵醒他。」
小段冷不丁被點名，手裡的拳套差點掉地上。
小陳盯著手裡畫得亂七八糟的提綱，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做了件所有人都沒想到的事——把提綱翻到最後一頁，提筆在空白處寫了行字，再抬頭時眼神亮了：
「沈老師，那我不按提綱問了。就問一個我自己想問的，不是台里準備的。《回》的最後一場戲，女主推門進來，端著兩杯紅茶，兩個人隔著拳館對視，什麼都沒說。那場戲，您拍了幾條？」
沈遲看著她，眼神從之前的疏離，多了點認真。
「一條。」
「一條就過了？」
「一條。她推門進來的時候，茶還冒著熱氣。不用第二條。」他說得很淡，「紅茶涼了，就不好喝了。」
小陳把這句話記在提綱背面，站起身，對著他微微鞠了一躬：「謝謝您。我的問題問完了。」
攝像機關了，燈光師開始收線。小陳低頭收拾東西時，沈遲走過來，聲音不高，拳館靜，所有人都聽見了。
第一句：「你剛才那個問題，是真問題。比提綱上所有的加起來都真。」
第二句：「以後想做專訪，不用托台長的關係，直接打工作室電話。」
小陳推了推圓框眼鏡，鏡片後面的眼睛亮得很，很快又壓回了職業的平靜。
她背著包跟攝製組往外走，到門口時停了步，回頭望了眼那塊木招牌，跟攝像師說了句話，被門口的收音設備無意錄了下來：「這工作室的名字，應該叫『真問題』。」
攝像師扛著機器頭也不回：「那你下次還來？」
「來。下次不帶提綱了。」
攝製組走後，趙平把採訪素材備份了一份，文件名標著：保留全部內容，不做任何剪輯。
又翻開筆記本，在「媒體應對手冊」那頁加了條新規矩：接受採訪的基本原則：可以問任何真問題，不許念稿。
想了想，又在後面補了個括號：（創始人沈遲於濱海台專訪即興制定，執行人趙平記錄，監督人小段。小段有權對任何念稿記者口頭提醒。）
放下鋼筆，筆帽上刻著極小的「不演工作室」四個字——這是沈遲送他的，和當年遞去簽保密協議的是同一個牌子，刻的字卻完全不一樣了。
傍晚，蘇念從二樓下來，端著兩杯新泡的紅茶。
擱了一杯在他旁邊的拳台上，自己在台邊坐下：「聽說你今天把電視台的人懟回去了，還把人家小姑娘問哭了？」
「沒哭。走的時候還笑了一下。」沈遲端起茶吹了吹，這次沒皺眉。
「她問你什麼了？」
「問最後那場戲拍了幾條。」
「你怎麼說？」
「一條。茶沒涼。」
他轉頭看她。拳館裡光線暗，只剩拳台上方的聚光燈亮著，光從頭頂落下來，在她側臉切出一道柔和的輪廓。
和七年前便利店門口遞創可貼的時候一模一樣——那時候她站在白熾燈下，遞完就跑；現在她坐在他旁邊，端著同一杯紅茶，沒跑。
「她說下次還來。」
「然後呢？」
「我說來的時候不用帶提綱，帶真問題就行。」他語氣平常，「這裡只接真活。」
蘇念沒再說話，喝完茶，把空杯子挨著他的杯子放在一起。
兩個玻璃杯沿靠得很近，幾乎要碰到一起。
窗外的夕陽正慢慢沉進海里，暖光漫進來，落在杯沿上，鍍了一層軟軟的邊。
起因是《回》悄無聲息上線後，沒宣傳沒預熱，硬生生破了平台文藝片的播放紀錄。那篇《拳擊館門口》的長評被轉了三萬次，媒體挖地三尺想採訪沈遲，全被趙平一句「沈導檔期已滿」擋了回去。
唯獨濱海台是例外——台長是王PD的老同學，老王親自打電話說情。沈遲最後鬆口，只提了三個條件：地點就在拳館，時長不超四十分鐘，不備採訪提綱。
攝製組到的時候，沈遲正在拳台上給小段示範步法組合。
洗得發白的灰T恤，袖口卷到小臂，指關節還纏著沒拆的繃帶。主持人是個姓陳的年輕姑娘，戴圓框眼鏡，看著像剛入職沒多久。她站在門口，先抬頭瞅了瞅那塊歪歪扭扭的「不演工作室」木招牌，又低頭翻了翻手裡的採訪提綱——上面百分之八十的問題都被趙平劃掉了，表情活像在給自己做考前心理建設。
「沈老師，我們可以開始了嗎？」
沈遲從拳台上跳下來，拿毛巾擦了擦手，坐進摺疊椅里。攝像機一開，小陳清了清嗓子，照著提綱上僅剩的幾個問題問。
前三個都是常規題：為什麼把工作室開在拳館？《回》的創作初衷是什麼？未來有沒有回歸大銀幕的打算？
沈遲答得很短，每個答案不超三句話。語氣和當年戀綜上被問「理想型」時一模一樣——不敷衍，但也絕不配合任何預設的煽情敘事。
翻到第四頁，小陳明顯緊張了。
趙平在旁邊低聲提醒過，這頁的問題全被劃掉了，可姑娘大概是怕冷場，深吸一口氣還是開了口：
「沈老師，我們了解到您和蘇念老師是多年好友。最近有媒體拍到蘇念老師拎著行李箱入住拳館附近，網友都開玩笑說，兩位的狀態是『沒官宣但有目共睹』。您對此有什麼想回應的嗎？」
拳館裡瞬間靜了。
小段拆拳套的動作停在半空，趙平推了推金絲眼鏡，指尖在筆記本邊緣來回摩挲。
沈遲靠在椅背上，蹺著腿，臉上看不出情緒。他看著小陳，問了句讓整個攝製組都接不上話的：「你們台長，是不是王PD的老同學？」
小陳愣了：「是……是的。」
「那你回去問他，當年他拍戀綜的時候，也這麼問過我。」他語氣平淡，沒帶火氣，卻字字戳人，「我當時把劇本撕了。今天你們又來問。劇本撕了，話筒還在。可問這種問題的人，跟當年讓我演霸總的是一個思路——覺得全世界都該按劇本走。」
他頓了頓，偏頭指了指拳台邊的小段：「蘇念住哪是她的事。你們蹲點拍著個行李箱，就算拍到真相了？真相是她住我樓上，八點前都穿軟底拖鞋，怕吵醒樓下六點就打沙袋的。不是怕吵醒我——是怕吵醒他。」
小段冷不丁被點名，手裡的拳套差點掉地上。
小陳盯著手裡畫得亂七八糟的提綱，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做了件所有人都沒想到的事——把提綱翻到最後一頁，提筆在空白處寫了行字，再抬頭時眼神亮了：
「沈老師，那我不按提綱問了。就問一個我自己想問的，不是台里準備的。《回》的最後一場戲，女主推門進來，端著兩杯紅茶，兩個人隔著拳館對視，什麼都沒說。那場戲，您拍了幾條？」
沈遲看著她，眼神從之前的疏離，多了點認真。
「一條。」
「一條就過了？」
「一條。她推門進來的時候，茶還冒著熱氣。不用第二條。」他說得很淡，「紅茶涼了，就不好喝了。」
小陳把這句話記在提綱背面，站起身，對著他微微鞠了一躬：「謝謝您。我的問題問完了。」
攝像機關了，燈光師開始收線。小陳低頭收拾東西時，沈遲走過來，聲音不高，拳館靜，所有人都聽見了。
第一句：「你剛才那個問題，是真問題。比提綱上所有的加起來都真。」
第二句：「以後想做專訪，不用托台長的關係，直接打工作室電話。」
小陳推了推圓框眼鏡，鏡片後面的眼睛亮得很，很快又壓回了職業的平靜。
她背著包跟攝製組往外走，到門口時停了步，回頭望了眼那塊木招牌，跟攝像師說了句話，被門口的收音設備無意錄了下來：「這工作室的名字，應該叫『真問題』。」
攝像師扛著機器頭也不回：「那你下次還來？」
「來。下次不帶提綱了。」
攝製組走後，趙平把採訪素材備份了一份，文件名標著：保留全部內容，不做任何剪輯。
又翻開筆記本，在「媒體應對手冊」那頁加了條新規矩：接受採訪的基本原則：可以問任何真問題，不許念稿。
想了想，又在後面補了個括號：（創始人沈遲於濱海台專訪即興制定，執行人趙平記錄，監督人小段。小段有權對任何念稿記者口頭提醒。）
放下鋼筆，筆帽上刻著極小的「不演工作室」四個字——這是沈遲送他的，和當年遞去簽保密協議的是同一個牌子，刻的字卻完全不一樣了。
傍晚，蘇念從二樓下來，端著兩杯新泡的紅茶。
擱了一杯在他旁邊的拳台上，自己在台邊坐下：「聽說你今天把電視台的人懟回去了，還把人家小姑娘問哭了？」
「沒哭。走的時候還笑了一下。」沈遲端起茶吹了吹，這次沒皺眉。
「她問你什麼了？」
「問最後那場戲拍了幾條。」
「你怎麼說？」
「一條。茶沒涼。」
他轉頭看她。拳館裡光線暗，只剩拳台上方的聚光燈亮著，光從頭頂落下來，在她側臉切出一道柔和的輪廓。
和七年前便利店門口遞創可貼的時候一模一樣——那時候她站在白熾燈下，遞完就跑；現在她坐在他旁邊，端著同一杯紅茶，沒跑。
「她說下次還來。」
「然後呢？」
「我說來的時候不用帶提綱，帶真問題就行。」他語氣平常，「這裡只接真活。」
蘇念沒再說話，喝完茶，把空杯子挨著他的杯子放在一起。
兩個玻璃杯沿靠得很近，幾乎要碰到一起。
窗外的夕陽正慢慢沉進海里，暖光漫進來，落在杯沿上，鍍了一層軟軟的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