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蘇念的戲殺青了,她拎著行李箱站在拳擊館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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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念的新戲在濱海拍了四個月,殺青那天導演送了她一束花。

  她抱著花從片場出來,沒回酒店,也沒回北京,讓助理直接把車開去了老城區的窄巷口。行李箱輪子碾過青石板路,咕嚕咕嚕響。巷口路燈剛好亮起來,橘黃色的光落在那塊歪歪扭扭的「不演工作室」木招牌上。

  她站在門口,抱著花,箱子立在腳邊,沒推門。

  小段剛從拳台上下來,擦汗時透過門縫瞥見人影,回頭喊了一嗓子:「沈哥!蘇念姐來了,還拎著個大行李箱!」

  沈遲正對著《長夜》的分鏡出神,聞言把腳本往茶几上一放,起身往門口走。

  拉開門,就看見蘇念站在路燈底下,花束已經有點發蔫,腳邊的舊行李箱貼滿了航空公司的標籤。他靠在門框上,沒問「你怎麼來了」,也沒說「進來坐」。掃了眼箱子尺寸,只問了一句:「這箱子夠大。住幾天?」

  「不知道。可能挺久。」

  「挺久是多久?」

  「下部戲在北京,下個月開機。中間這段……沒地方去。」

  沈遲接過花和拉杆,轉身往裡走。

  「二樓還有間空房,以前堆器材的,我收拾出來了。床墊新的,窗戶朝南,上午能見著太陽。就一個毛病——樓下六點開打沙袋,吵。」

  蘇念跟著他往裡走,穿過拳台和沙袋,路過角落堆得老高的餅乾箱,還有趙平那張永遠鋪滿文件的辦公桌,踩著木樓梯上了二樓。

  房間不大,收拾得乾乾淨淨。素色床單鋪得平整,窗台上擺著盆綠蘿,葉片上還沾著水珠。她的行李箱靠在牆角,殺青花束被插進了一個舊玻璃瓶里——瓶子以前多半裝蛋白粉,標籤撕了一半,還露著半行英文whey protein。

  「花明天就蔫了。」沈遲站在門口,沒往裡進。

  「蔫就蔫吧,殺青花本來就是用來蔫的。」她笑著瞥了眼玻璃瓶,「也就你想得出來,用蛋白粉瓶子插花。」

  沈遲嘴角動了一下,弧度極輕,還是被她捕捉到了。

  他轉身下樓,走到拐角處停了停,聲音順著窄窄的樓梯間飄上來,壓著點軟意:「房間不用鎖。樓下大門你也有鑰匙——三年前那把『念』字的,能開。住多久隨你。」

  蘇念站在房間裡,聽著他的腳步聲消失在盡頭。窗外夕陽正往海里沉,把整間屋子染成暖橙色。她攤開掌心,那把刻著「念」字的黃銅鑰匙已經磨得發亮——是當年從泳池邊撿的,真心話環節還過他,後來他又塞回她手裡,說「你先保管」。

  保管了這麼久,今天終於用它,打開了同一扇門。

  晚上,拳館裡多了一副碗筷。

  陸子衿又寄了三箱餅乾,周嘉瑞和江晚湊了兩大箱方便火鍋,夾著張便條。前面是周嘉瑞的字,龍飛鳳舞:「沈哥!聽說蘇念姐搬來了!喬遷火鍋!紅油加倍辣給你的,清湯給蘇念姐!不用謝,寄簽名照就行!」

  底下另起一行,江晚的字工整得多:「別聽他瞎說。好好吃飯。」

  沈遲看完,拆了紅油底料倒進鍋里,清湯擱在一邊沒動。

  「怎麼不吃清湯?」

  「她又沒說不讓我吃辣。」他攪了攪翻滾的紅湯,辣椒在沸水裡打旋,嗆香味漫了滿館,「她讓我好好吃飯,沒說吃什麼。紅油也是飯。」

  蘇念沒拆穿他,默默把清湯鍋底也拆了,擱在旁邊電磁爐上燒開。

  兩人面前各一鍋,紅的翻滾,白的清淡。

  從十九歲到現在,他們在片場、後台、頒獎典禮擦肩過無數次,吃過的盒飯數不清,卻從沒這樣對坐在一張摺疊桌前,各守著一口鍋,像兩台終於調到同頻率的舊電台。

  吃完火鍋,蘇念從行李箱裡翻出樣東西,推到他面前。

  是份劇本大綱,封面只有一行列印字,乾乾淨淨:《回》續集策劃案。

  不是《替身》的續集,是他一年前那部處女作的續集。那部只有一個字的電影,最後一場戲是女主推門進來,端著兩杯紅茶,兩人隔著整個拳館對視,一句話沒說。

  「什麼時候寫的?」

  「拍戲這四個月,收工了寫一點。不是讓你現在拍,就想讓你看看最後一場戲。」

  沈遲翻到最後一頁,場景描述只有一行:

  「拳館二樓,上午。陽光從朝南的窗戶落進來,鋪在床墊上。男主在樓下打沙袋,女主在樓上泡茶。兩杯紅茶,一杯擱床頭櫃,一杯端手裡。她往窗外看,剛好撞見他抬頭往上望。隔著一扇窗對視。沒有台詞。茶冒著熱氣。」

  他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

  朝南的窗戶,上午的陽光,新買的床墊,早上六點的沙袋聲。

  她寫的哪裡是劇本,是今天。是她下午站在門口抬頭望見的那扇窗,是窗台上澆過水的綠蘿,是蛋白粉瓶里的花,是樓下拳聲透過地板傳上來時,微微發顫的床板。

  「說是《回》的續集,可你把最後一場,寫成了今天。」他合起劇本,指節微微泛白,語氣卻還撐著那股慣有的穩,「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把二樓收拾好了?」

  蘇念沒答。

  伸手從他手裡抽回劇本,翻到最後一頁,提筆在「茶冒著熱氣」旁邊加了一行字,再推回去。

  字跡清雋,落在紙頁上像落了片羽毛:

  「因為她知道樓下那個人泡茶總愛燙嘴。所以提前泡好,等他上來的時候,溫度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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