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站著說話不腰疼
第79章 站著說話不腰疼
拖拉機廠辦公樓二樓，廠長辦公室。
白廣恩拍著桌子，對面站著幾個機加工車間的幹部。
「縣裡機械局的人還沒來？趙廣這是明擺著給咱們下馬威！
白廣恩氣不打一處來，悶著頭喝了口濃茶。
「白廠長，趙幹事說了，市裡的專家最快也要下個月才能安排行程，新工具機的指標更是沒影的事。」
機加車間主任縮著脖子匯報。
秋播在即，配件任務重壓在頭頂，一台X53K立銑罷工，整條花鍵軸加工線全得停產。
敲門聲響起。
「進！」白廣恩有些不耐煩的說道。
王德發臉上堆著笑，大步走進去。
車間主任皺起眉頭，自廣恩擺了擺手讓人先出去，目光轉向王德發。
「老王，你怎麼來了？」白廣恩現在滿腦子都是怎麼修好機器。
「自廠長，我這可是無事不登三寶殿，你們機加車間那台X53K的事，韓站長全知道了。
「」
王德發拉過一把椅子，不客氣地坐下。
白廣恩眼前一亮，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直接站起身。
前兩天多虧了及時雨韓鋒，他們才避過一難。
「韓站長願意接？主軸箱漏油，主軸花鍵套磨損，他幾天能搞定？
王德發擺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
「兩天，不但修漏油換花鍵套，連帶立銑磨損的燕尾導軌，紅旗公社農機站打包給你做全面刮研找平。
，」
「刮研？」
白廣恩一愣，這可是純手工作業的高難度鉗工活，現在國營大廠里能幹這個的老師傅都快絕跡了。
「對，打包價。韓站長說了，不刮研導軌，修了主軸也是治標不治本，一共這個數。」
王德發手心翻轉，亮出一個巴掌。
「五十？」白廣恩鬆了一口氣，這價格公道。
「五百。」王德發收起笑容，乾巴利索脆的說道。
白廣恩喝了一半的水差點噴出來。
「五百塊？老王，你們趁火打劫啊！機械局派個專家下來指導維修，出差補貼加材料費也超不過一百塊！
「」
五百塊，這足夠機修班十個工人干一個月了。
王德發早就聊到了白廣恩會是這個反應，他毫不在意的翹起二郎腿，把韓鋒交代的談判話術一字不落甩了過去。
「白廠長，帳不是這麼算的，機械局便宜，他們現在能給你把機器轉起來嗎？等下個月專家來，你這任務指標能夠順利拿下？」
「紅星公社農機站兩天給你一條完好無損的產線，不僅修機器，還恢復原廠精度。」
「這五百塊，買的是你們拖拉機廠這個月的指標，買的是市局對你保產能力的信任。」
王德發點了根煙，抽了一口。
「嫌貴？站里剛落戶一台X62W，活兒多得干不完，韓站長這是看在之前合作的情分上接這急單。
，「您要是嫌貴，咱們這就當沒說，你繼續等趙廣安排專家，我要是換做你啊，早就應下來了。
「」
說罷，王德發作勢要走。
白廣恩臉色陰晴不定，他深知王德發說到了他的痛處。
時間成本和管理風險遠超這五百塊錢。
機器不轉，獎金扣發，工人鬧事，上面怪罪。
「老王，你先坐下！」白廣恩咬著牙叫住王德發，從抽屜里拿出一張維修簽批單。
「五百就五百！但我醜話說在前面，先於活後結帳，如果修不好或者導軌刮研達不到精度要求，拖延了工期，我白廣恩一分錢也不給，還得去市局告你們一狀！
「」
「得嘞！」
王德發收起煙，從兜里掏出鋼筆遞過去。
「簽字畫押，下午我們韓站長親自帶隊進場！
」
中午一點，紅旗公社農機站。
王德發滿頭大汗地跑進院子，從人造革包里抽出那張蓋了拖拉機廠公章的簽批單，拍在桌子上。
「站長，拿下了！白廣恩捏著鼻子認了五百的帳！」
韓鋒接過簽批單看了一眼，摺疊好放進口袋，他轉身看向陳廣平。
「陳師傅，吃飯的傢伙事兒準備好了沒？」
陳廣平從屋裡走出來，手裡提著一個舊木箱。
木箱打開，裡面整整齊齊碼放著兩把三角刮刀、一把柳葉刮刀、幾塊用廢砂輪磨製的油石，以及一盒猩紅的紅丹粉，旁邊還放著一塊巴掌大的鑄鐵標準平板。
這些都是陳廣平幹了一輩子鉗工攢下的家底，刀刃全是用廢舊軸承鋼淬火後純手工打磨出來的，鋒利無比。
「都齊了，這套傢伙事兒有些年頭沒見光了。」陳廣平摸著刀柄，似是回想到當年的光輝事跡，眼中泛著光。
「走，去拖拉機廠。」韓鋒抓起帆布包，帶頭走出院門。
下午兩點，拖拉機廠機加車間，趴窩的X53K立式銑床周圍，圍著四五個穿著滿身油污工裝的機修工。
地上散落著拆下來的主軸箱蓋板、齒輪和滿是油泥的螺栓。
機修班長老楊正拿著一把大號活動扳手，不停敲打著一根抽不出來的主軸，甚是吃力。
「老楊！停手！」白廣恩背著手，帶著韓鋒三人大步走過來。
老楊見廠長來了，趕緊用旁邊泛黃的毛巾擦了擦臉。
「廠長，這花鍵套卡死了，主軸拔不出來，要是不動用氣焊烤，根本下不來。
「不用烤了，放著。」白廣恩指了指身後的韓鋒。
「這是紅旗公社農機站的韓站長，我請來的外援，這台機器接下來由他們接手全面大修。」
老楊一聽，立刻把手裡的扳手撂在鐵桌上，他上下打量了一圈韓鋒和一瘸一拐的陳廣平，心中還有不服。
雖然上次見識到了韓鋒的厲害，但身為拖拉機廠的老工，心中還是有些排斥外人的。
「白廠長，這不胡鬧嗎！這是高精度的工具機主軸箱，不是鄉下的打穀機。他們懂軸承預緊力嗎？」老楊梗著脖子反駁。
幾個本廠的機修工也停下手裡的活，在一旁冷嘲熱諷。
「上次修個毛坯齒輪也就算了，修主軸？修壞了誰擔責？本來是個小問題，別到時候搞得還得換主軸。
「」
韓鋒冷笑一聲。
「白廠長，看來這裡不需要我了？
」
白廣恩趕緊賠笑。
「韓站長您可是及時雨！這些老傢伙們不懂事兒，您別和他們計較，還按咱們說得來就是。」
白廣恩瞪了一眼老楊等人。
「你們幾個要是有這個本事，我能請韓站長來麼？別一個個站著說話不腰疼！好好看，好好學！
」
拖拉機廠辦公樓二樓，廠長辦公室。
白廣恩拍著桌子，對面站著幾個機加工車間的幹部。
「縣裡機械局的人還沒來？趙廣這是明擺著給咱們下馬威！
白廣恩氣不打一處來，悶著頭喝了口濃茶。
「白廠長，趙幹事說了，市裡的專家最快也要下個月才能安排行程，新工具機的指標更是沒影的事。」
機加車間主任縮著脖子匯報。
秋播在即，配件任務重壓在頭頂，一台X53K立銑罷工，整條花鍵軸加工線全得停產。
敲門聲響起。
「進！」白廣恩有些不耐煩的說道。
王德發臉上堆著笑，大步走進去。
車間主任皺起眉頭，自廣恩擺了擺手讓人先出去，目光轉向王德發。
「老王，你怎麼來了？」白廣恩現在滿腦子都是怎麼修好機器。
「自廠長，我這可是無事不登三寶殿，你們機加車間那台X53K的事，韓站長全知道了。
「」
王德發拉過一把椅子，不客氣地坐下。
白廣恩眼前一亮，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直接站起身。
前兩天多虧了及時雨韓鋒，他們才避過一難。
「韓站長願意接？主軸箱漏油，主軸花鍵套磨損，他幾天能搞定？
王德發擺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
「兩天，不但修漏油換花鍵套，連帶立銑磨損的燕尾導軌，紅旗公社農機站打包給你做全面刮研找平。
，」
「刮研？」
白廣恩一愣，這可是純手工作業的高難度鉗工活，現在國營大廠里能幹這個的老師傅都快絕跡了。
「對，打包價。韓站長說了，不刮研導軌，修了主軸也是治標不治本，一共這個數。」
王德發手心翻轉，亮出一個巴掌。
「五十？」白廣恩鬆了一口氣，這價格公道。
「五百。」王德發收起笑容，乾巴利索脆的說道。
白廣恩喝了一半的水差點噴出來。
「五百塊？老王，你們趁火打劫啊！機械局派個專家下來指導維修，出差補貼加材料費也超不過一百塊！
「」
五百塊，這足夠機修班十個工人干一個月了。
王德發早就聊到了白廣恩會是這個反應，他毫不在意的翹起二郎腿，把韓鋒交代的談判話術一字不落甩了過去。
「白廠長，帳不是這麼算的，機械局便宜，他們現在能給你把機器轉起來嗎？等下個月專家來，你這任務指標能夠順利拿下？」
「紅星公社農機站兩天給你一條完好無損的產線，不僅修機器，還恢復原廠精度。」
「這五百塊，買的是你們拖拉機廠這個月的指標，買的是市局對你保產能力的信任。」
王德發點了根煙，抽了一口。
「嫌貴？站里剛落戶一台X62W，活兒多得干不完，韓站長這是看在之前合作的情分上接這急單。
，「您要是嫌貴，咱們這就當沒說，你繼續等趙廣安排專家，我要是換做你啊，早就應下來了。
「」
說罷，王德發作勢要走。
白廣恩臉色陰晴不定，他深知王德發說到了他的痛處。
時間成本和管理風險遠超這五百塊錢。
機器不轉，獎金扣發，工人鬧事，上面怪罪。
「老王，你先坐下！」白廣恩咬著牙叫住王德發，從抽屜里拿出一張維修簽批單。
「五百就五百！但我醜話說在前面，先於活後結帳，如果修不好或者導軌刮研達不到精度要求，拖延了工期，我白廣恩一分錢也不給，還得去市局告你們一狀！
「」
「得嘞！」
王德發收起煙，從兜里掏出鋼筆遞過去。
「簽字畫押，下午我們韓站長親自帶隊進場！
」
中午一點，紅旗公社農機站。
王德發滿頭大汗地跑進院子，從人造革包里抽出那張蓋了拖拉機廠公章的簽批單，拍在桌子上。
「站長，拿下了！白廣恩捏著鼻子認了五百的帳！」
韓鋒接過簽批單看了一眼，摺疊好放進口袋，他轉身看向陳廣平。
「陳師傅，吃飯的傢伙事兒準備好了沒？」
陳廣平從屋裡走出來，手裡提著一個舊木箱。
木箱打開，裡面整整齊齊碼放著兩把三角刮刀、一把柳葉刮刀、幾塊用廢砂輪磨製的油石，以及一盒猩紅的紅丹粉，旁邊還放著一塊巴掌大的鑄鐵標準平板。
這些都是陳廣平幹了一輩子鉗工攢下的家底，刀刃全是用廢舊軸承鋼淬火後純手工打磨出來的，鋒利無比。
「都齊了，這套傢伙事兒有些年頭沒見光了。」陳廣平摸著刀柄，似是回想到當年的光輝事跡，眼中泛著光。
「走，去拖拉機廠。」韓鋒抓起帆布包，帶頭走出院門。
下午兩點，拖拉機廠機加車間，趴窩的X53K立式銑床周圍，圍著四五個穿著滿身油污工裝的機修工。
地上散落著拆下來的主軸箱蓋板、齒輪和滿是油泥的螺栓。
機修班長老楊正拿著一把大號活動扳手，不停敲打著一根抽不出來的主軸，甚是吃力。
「老楊！停手！」白廣恩背著手，帶著韓鋒三人大步走過來。
老楊見廠長來了，趕緊用旁邊泛黃的毛巾擦了擦臉。
「廠長，這花鍵套卡死了，主軸拔不出來，要是不動用氣焊烤，根本下不來。
「不用烤了，放著。」白廣恩指了指身後的韓鋒。
「這是紅旗公社農機站的韓站長，我請來的外援，這台機器接下來由他們接手全面大修。」
老楊一聽，立刻把手裡的扳手撂在鐵桌上，他上下打量了一圈韓鋒和一瘸一拐的陳廣平，心中還有不服。
雖然上次見識到了韓鋒的厲害，但身為拖拉機廠的老工，心中還是有些排斥外人的。
「白廠長，這不胡鬧嗎！這是高精度的工具機主軸箱，不是鄉下的打穀機。他們懂軸承預緊力嗎？」老楊梗著脖子反駁。
幾個本廠的機修工也停下手裡的活，在一旁冷嘲熱諷。
「上次修個毛坯齒輪也就算了，修主軸？修壞了誰擔責？本來是個小問題，別到時候搞得還得換主軸。
「」
韓鋒冷笑一聲。
「白廠長，看來這裡不需要我了？
」
白廣恩趕緊賠笑。
「韓站長您可是及時雨！這些老傢伙們不懂事兒，您別和他們計較，還按咱們說得來就是。」
白廣恩瞪了一眼老楊等人。
「你們幾個要是有這個本事，我能請韓站長來麼？別一個個站著說話不腰疼！好好看，好好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