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母機落戶，資金告急
第76章 母機落戶，資金告急
王德發抹了一把嘴邊的水漬，憤憤不平地從包里掏出一張蓋著供電所公章的報價單，拍在桌子上。
「韓老弟，你看。這上面列的都是什麼玩意兒！
，」
「咱們公社這邊的變壓器容量不夠，供電所要求咱們自己承擔變壓器增容費！」
「還有從街口電線桿拉進院子的八十米主線，必須用十六平方的鋁芯線，材料費自理！
」
「另外還要交一筆電力外線施工隊的人工費和搭火費！
6
王德發伸出五根手指頭，在韓鋒面前晃了晃：「滿打滿算，這電拉進來，起碼得掏五百塊錢！
「」
聽到五百塊，旁邊正拿鐵鍬準備挖土的陳廣平手一抖，鐵鍬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拉根電線要五百？搶劫啊！咱們一年的口糧錢都沒這麼多！
」
這就是這個年代基層辦事的常態。
基礎設施極度落後，個體戶或者鄉鎮企業想搞工業生產，電力系統這種壟斷部門是繞不開的大山。
沒有指標，想用電就得拿真金自銀去硬砸。
韓鋒面不改色，拿起桌上的報價單仔細看了一遍，鋁芯線每米一塊五，電錶箱八十，增容費三百。
收費名目算不上敲詐，全是體制內明碼標價的正規外協收費。
問題不在於合不合理，而在於現在帳上沒錢了。
韓鋒在心裡快速盤算著紅星公社農機站的家底。
之前從拖拉機廠結回來的修理費，加上自己最早賺的本錢，一共是三千出頭。
這筆錢全被他鎖在柜子里，準備下午帶去紅星齒輪廠，當面交割那台X62W工具機的調撥全款。
剩下的幾十塊零錢，還要買水泥、沙子、石子和粗鋼筋打地基。
現在供電所又砸下五百塊的帳單，這筆錢根本拿不出來。
資金鍊到了懸崖邊緣。
這就是搞實業的殘酷，每一項固定資產的落成，背後全是用鈔票堆出來的坑。
「站長，這電咱們還拉嗎？」王德發看著韓鋒不出聲，心裡也沒底。
這投資規模已經遠遠超出了一個修理鋪子的範疇。
韓鋒將報價單折好，塞進兜里。
「王哥，你再去一趟供電所，跟那個高班長說，把鋁芯線換成更耐造的國標銅芯電纜。
「」
「雖然貴點，但以後大負載運行不容易發熱起火，這事兒上不能省。
，「可是錢呢？」王德發急了。
韓鋒走到那台老舊的C620車床前，隨手拿起一塊抹布，將沾滿油污的卡盤擦得露出金屬本色。
「錢的事我來想辦法。」韓鋒將抹布往機器上一扔，轉頭看向王德發。
「王哥，你昨天在機械局大院附近轉悠，有沒有打聽到哪家市裡的國營廠，現在設備趴窩急等著修的？越急越好，給錢越痛快越好。」
重資產已經壓下，產能框架即將搭成，農機站現在最需要的是活水。
下午三點半，日頭正毒。
.
紅旗公社門口處，傳來柴油發動機的聲響，一輛噴著紅星齒輪廠字樣的解放牌CA10卡車，倒進了服務站的土院子裡。
車廂尾板撂下，揚起一陣黃土。
帶隊的正是紅星廠設備科長馬大嘴。
他今天特意穿了件沒打補丁的的確良短袖，腋下夾著個鼓鼓囊囊的黑色人造革皮包，鼻樑上還架了副蛤蟆鏡，顯得派頭十足。
「小韓站長！這趟差事馬叔辦得敞亮不敞亮？周副局長親筆特批，周大林廠長綠燈放行！
」
老馬跳下駕駛室，摘下墨鏡哈哈大笑。
韓鋒迎上前去，遞過一根剛拆封的紅塔山：「馬叔辦事，雷厲風行，這情分我記下了。
「」
「寒暄的話延後，咱們先辦公事。
「」
老馬抽了口煙，從皮包里掏出一沓文件，放在院裡油漆斑駁的木桌上。
「這是《國有固定資產有償調撥審批表》、《設備移交出庫單》、《X62W萬能銑床原廠隨機技術手冊》，加上市局和廠委的兩方大印。
「」
老馬一頁頁翻開，指著右下角的空白處。
「簽個字，蓋上你們公社農機站的章，這台設備以後就歸你了。
，」
韓鋒拉過椅子坐下，眼神沉靜的翻了遍所有的合同文件。
確認無誤後，韓鋒從隨身的帆布包里，掏出徐愛國書記特批借給他的公社企業大印，在印泥上摁了一下，然後在每一份文件的交接方欄內，精準蓋章簽字。
沒有多餘的廢話，韓鋒拉開軍綠色帆布包拉鏈，將裡面捆得整整齊齊的三沓大團結，推到老馬面前。
「三千塊錢現鈔，馬叔，您點點。
，老馬看著桌上的鈔票堆，兩眼直冒光，雖然他是紅星齒輪廠的設備科長，但很久沒有處理過這麼大體量的業務了。
他帶過來的兩個隨車卸貨工人，眼珠子都快拔不出來了。
這年頭，三千塊錢現金擺在太陽底下，視覺衝擊力極其恐怖，那是十個普通工人於一年都攢不出的巨款。
老馬伸手拆開紙封，在手裡飛快地撥弄著邊緣。
干財務和設備交接的都是老油條，過手一捋就知道厚度對不對。
「數目對！一分不少！」
老馬從兜里掏出一張蓋了財務科公章的收款紅聯，遞給韓鋒。
「手續齊清，錢款兩訖！這筆錢一交回財務科，全廠職工的防暑降溫費明早就發放，小韓，你這是給廠里送了場及時雨啊！
「」
「老韓家真是人才輩出，虎父無犬子啊！
」
「各取所需。」
韓鋒將紅聯收進口袋，帆布包瞬間癟了下去。
交割手續辦完，卸車正式開始。
紅星廠的四個裝卸工加上陳廣平和王德發，全光著膀子上了陣。
沒有重型吊車，全憑八十年代最原始的硬核搬運法，鋪滾木、塞撬棍、拉倒鏈葫蘆。」
、二、起！墊槓子！
」
隨著整齊的號子聲，重達近三噸的X62W蘇聯原裝萬能升降台銑床，順著加厚的跳板，緩緩滑進院子。
足足折騰了一個多小時，這頭綠漆斑駁的工業巨獸，才被穩穩推拉到韓鋒劃好線的混凝土地基上。
地腳螺栓精準卡入預留孔位，只等灌漿找平。
老馬帶著裝卸工，拿著韓鋒給的二十塊錢辛苦費和兩包紅塔山，心滿意足地坐著解放卡車顛簸離去。
院子裡恢復了寂靜。
西斜的陽光打在X62W寬大的工作檯上，映出別樣的光澤。
這台代表著五十年代重工業巔峰的通用型母機，和四周搖搖欲墜的紅磚院牆、生鏽的C620老車床、乃至缺口的搪瓷水缸，反而相得益彰。
陳廣平病著腿走上前，那雙手常年浸在機油里的手微微發著抖，輕輕撫著工具機的燕尾導軌和縱向絲槓。
「真特麼厚實啊————」陳廣平有些哽咽。
「這燕尾槽連一點磨損的溝壑都沒有，刀痕還清清楚楚。」
「小韓站長，咱們這回真成正規軍了！
「」
王德發抹了一把嘴邊的水漬，憤憤不平地從包里掏出一張蓋著供電所公章的報價單，拍在桌子上。
「韓老弟，你看。這上面列的都是什麼玩意兒！
，」
「咱們公社這邊的變壓器容量不夠，供電所要求咱們自己承擔變壓器增容費！」
「還有從街口電線桿拉進院子的八十米主線，必須用十六平方的鋁芯線，材料費自理！
」
「另外還要交一筆電力外線施工隊的人工費和搭火費！
6
王德發伸出五根手指頭，在韓鋒面前晃了晃：「滿打滿算，這電拉進來，起碼得掏五百塊錢！
「」
聽到五百塊，旁邊正拿鐵鍬準備挖土的陳廣平手一抖，鐵鍬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拉根電線要五百？搶劫啊！咱們一年的口糧錢都沒這麼多！
」
這就是這個年代基層辦事的常態。
基礎設施極度落後，個體戶或者鄉鎮企業想搞工業生產，電力系統這種壟斷部門是繞不開的大山。
沒有指標，想用電就得拿真金自銀去硬砸。
韓鋒面不改色，拿起桌上的報價單仔細看了一遍，鋁芯線每米一塊五，電錶箱八十，增容費三百。
收費名目算不上敲詐，全是體制內明碼標價的正規外協收費。
問題不在於合不合理，而在於現在帳上沒錢了。
韓鋒在心裡快速盤算著紅星公社農機站的家底。
之前從拖拉機廠結回來的修理費，加上自己最早賺的本錢，一共是三千出頭。
這筆錢全被他鎖在柜子里，準備下午帶去紅星齒輪廠，當面交割那台X62W工具機的調撥全款。
剩下的幾十塊零錢，還要買水泥、沙子、石子和粗鋼筋打地基。
現在供電所又砸下五百塊的帳單，這筆錢根本拿不出來。
資金鍊到了懸崖邊緣。
這就是搞實業的殘酷，每一項固定資產的落成，背後全是用鈔票堆出來的坑。
「站長，這電咱們還拉嗎？」王德發看著韓鋒不出聲，心裡也沒底。
這投資規模已經遠遠超出了一個修理鋪子的範疇。
韓鋒將報價單折好，塞進兜里。
「王哥，你再去一趟供電所，跟那個高班長說，把鋁芯線換成更耐造的國標銅芯電纜。
「」
「雖然貴點，但以後大負載運行不容易發熱起火，這事兒上不能省。
，「可是錢呢？」王德發急了。
韓鋒走到那台老舊的C620車床前，隨手拿起一塊抹布，將沾滿油污的卡盤擦得露出金屬本色。
「錢的事我來想辦法。」韓鋒將抹布往機器上一扔，轉頭看向王德發。
「王哥，你昨天在機械局大院附近轉悠，有沒有打聽到哪家市裡的國營廠，現在設備趴窩急等著修的？越急越好，給錢越痛快越好。」
重資產已經壓下，產能框架即將搭成，農機站現在最需要的是活水。
下午三點半，日頭正毒。
.
紅旗公社門口處，傳來柴油發動機的聲響，一輛噴著紅星齒輪廠字樣的解放牌CA10卡車，倒進了服務站的土院子裡。
車廂尾板撂下，揚起一陣黃土。
帶隊的正是紅星廠設備科長馬大嘴。
他今天特意穿了件沒打補丁的的確良短袖，腋下夾著個鼓鼓囊囊的黑色人造革皮包，鼻樑上還架了副蛤蟆鏡，顯得派頭十足。
「小韓站長！這趟差事馬叔辦得敞亮不敞亮？周副局長親筆特批，周大林廠長綠燈放行！
」
老馬跳下駕駛室，摘下墨鏡哈哈大笑。
韓鋒迎上前去，遞過一根剛拆封的紅塔山：「馬叔辦事，雷厲風行，這情分我記下了。
「」
「寒暄的話延後，咱們先辦公事。
「」
老馬抽了口煙，從皮包里掏出一沓文件，放在院裡油漆斑駁的木桌上。
「這是《國有固定資產有償調撥審批表》、《設備移交出庫單》、《X62W萬能銑床原廠隨機技術手冊》，加上市局和廠委的兩方大印。
「」
老馬一頁頁翻開，指著右下角的空白處。
「簽個字，蓋上你們公社農機站的章，這台設備以後就歸你了。
，」
韓鋒拉過椅子坐下，眼神沉靜的翻了遍所有的合同文件。
確認無誤後，韓鋒從隨身的帆布包里，掏出徐愛國書記特批借給他的公社企業大印，在印泥上摁了一下，然後在每一份文件的交接方欄內，精準蓋章簽字。
沒有多餘的廢話，韓鋒拉開軍綠色帆布包拉鏈，將裡面捆得整整齊齊的三沓大團結，推到老馬面前。
「三千塊錢現鈔，馬叔，您點點。
，老馬看著桌上的鈔票堆，兩眼直冒光，雖然他是紅星齒輪廠的設備科長，但很久沒有處理過這麼大體量的業務了。
他帶過來的兩個隨車卸貨工人，眼珠子都快拔不出來了。
這年頭，三千塊錢現金擺在太陽底下，視覺衝擊力極其恐怖，那是十個普通工人於一年都攢不出的巨款。
老馬伸手拆開紙封，在手裡飛快地撥弄著邊緣。
干財務和設備交接的都是老油條，過手一捋就知道厚度對不對。
「數目對！一分不少！」
老馬從兜里掏出一張蓋了財務科公章的收款紅聯，遞給韓鋒。
「手續齊清，錢款兩訖！這筆錢一交回財務科，全廠職工的防暑降溫費明早就發放，小韓，你這是給廠里送了場及時雨啊！
「」
「老韓家真是人才輩出，虎父無犬子啊！
」
「各取所需。」
韓鋒將紅聯收進口袋，帆布包瞬間癟了下去。
交割手續辦完，卸車正式開始。
紅星廠的四個裝卸工加上陳廣平和王德發，全光著膀子上了陣。
沒有重型吊車，全憑八十年代最原始的硬核搬運法，鋪滾木、塞撬棍、拉倒鏈葫蘆。」
、二、起！墊槓子！
」
隨著整齊的號子聲，重達近三噸的X62W蘇聯原裝萬能升降台銑床，順著加厚的跳板，緩緩滑進院子。
足足折騰了一個多小時，這頭綠漆斑駁的工業巨獸，才被穩穩推拉到韓鋒劃好線的混凝土地基上。
地腳螺栓精準卡入預留孔位，只等灌漿找平。
老馬帶著裝卸工，拿著韓鋒給的二十塊錢辛苦費和兩包紅塔山，心滿意足地坐著解放卡車顛簸離去。
院子裡恢復了寂靜。
西斜的陽光打在X62W寬大的工作檯上，映出別樣的光澤。
這台代表著五十年代重工業巔峰的通用型母機，和四周搖搖欲墜的紅磚院牆、生鏽的C620老車床、乃至缺口的搪瓷水缸，反而相得益彰。
陳廣平病著腿走上前，那雙手常年浸在機油里的手微微發著抖，輕輕撫著工具機的燕尾導軌和縱向絲槓。
「真特麼厚實啊————」陳廣平有些哽咽。
「這燕尾槽連一點磨損的溝壑都沒有，刀痕還清清楚楚。」
「小韓站長，咱們這回真成正規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