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你嘴裡的對錯,到底是用什麼標準計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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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到林奕的語氣驟然變得鄭重嚴肅起來,並且用『同志』這兩個字來稱呼自己。

  顏若水像是被什麼東西刺了一下,整個人不由自主地沉默了下來。

  他低下頭,目光有些渙散地盯著茶几上那杯還在冒著熱氣的茶,伸出手緩緩地將茶杯端了起來,張嘴抿了一口微燙的清茶。

  他並沒有正面回答林奕這個問題,而是用一種苦澀到近乎自嘲的語氣,說了一句看似毫不相干的話:

  「林奕同志,我和你不一樣,你是有選擇權的……而我,只能被動接受安排。」

  顏若水將茶杯重新放回茶几上,目光始終沒有看向林奕,只是盯著那杯茶,像是在對著茶杯說話一樣:

  「就比如這次來武平縣任職,從我個人角度來說,我是極不願意來趟這趟渾水的。」

  「武平縣這潭水有多深、有多渾,別人不知道,我心裡能沒數嗎?」

  「可是人在棋盤上,身不由己,有些事情就算我再不願意,也由不得我來做決定。」

  說到這裡,顏若水稍作停頓了一下。

  他緩緩抬起了頭,目光重新落回到林奕的臉上,發出了一個讓人意想不到的提問:

  「你知道武成剛為什麼會這麼果決地選擇外逃嗎?」

  面對顏若水的發問,林奕只是很安靜地坐在對面,目光平靜地看著顏若水,並沒有任何要接話的意思。

  他能感覺得出來,顏若水在這個時候問出這個問題,並不是真的在向他尋求一個答案,而是想要傾訴,想要把自己心裡那些憋了很久、壓了很久的東西一股腦兒地倒出來。

  此時的顏若水,根本不在乎他是否給出反饋,他只需要一個聽眾。

  果不其然,在看到林奕沒有任何要接話的意思之後,顏若水並沒有斷掉這個話題。

  他甚至連一絲尷尬和停頓都沒有,只是嘴角的嘲弄之色變得更濃了幾分,自顧自地繼續往下說道:

  「武成剛之所以會這麼果決地選擇出逃,那是因為他心裡比誰都清楚,如果他不趕快逃走,就會落得現在跟我一樣的下場。」

  「他將被迫背起所有的黑鍋和髒事……到時候,那些真正的既得利益者們,就能毫髮無損地從雍平市這個漩渦中從容抽身、安然退場。」

  「而我們這些在前面替他們衝鋒陷陣、鞍前馬後賣命的馬前卒們,就成了用完就丟的棄子。」

  說到這兒,顏若水臉上的神情驟然變得猙獰起來。

  他猛地攥緊了手中茶杯,將茶杯重重砸在了茶几上,發出一聲沉悶而刺耳的響聲。

  他眼中泛起了一抹憤懣的血色,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近乎咆哮的沙啞,極為不甘地向林奕發出質問道:「林奕,我就想不明白了!」

  「你也是大家族出身的人,難道就真不明白,我們這些人歸根到底,是在維護你們的立場!」

  「說一句不好聽的話,不管是我顏若水、還是那個已經跑到國外的武成剛,說白了不過是在為你們服務而已!」

  「我們辛辛苦苦撈的錢,大頭都送到了誰的手裡?我們擔驚受怕扛的事,又是在替誰遮風擋雨?」

  顏若水越說越激動,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歇斯底里的控訴,目光中既有憤怒,又有一種深深的不解繼續發出質問:

  「你幫著鄭東方把我們給打倒了,你覺得他會感激你嗎?不會的!等鄭東方那些人真正掌握了權力之後,他們接下來的目標就會對準你們。」

  「你們才是他們真正的目標,他們要的不是我們這些小魚小蝦,他們是要從根本上改變這個國家的政治生態!」

  」而我們才是始終維護你們立場的人,可你為什麼要站在他那一邊呢?」

  顏若水這番話,每一個字詞都帶著濃濃的不甘。

  他是真的想不通,是真的百思不得其解。

  在他看來,林奕這個家族出身的人,應該天生就和他們站在一起才對。

  可為什麼林奕偏偏不走這條理所當然的路,反而還要這麼賣力地去幫助鄭東方那些人,反過來對他們窮追猛打?

  鄭東方雖然是受過省委書記莫志遠的提攜。

  但從根子上來說,鄭東方並不屬於是莫家的人,而是從京城大學裡畢業的高材生。

  林奕這種家族陣營當中的人,如此賣力地去幫助鄭東方,最終的結局只能是農夫與蛇的故事。


  等蛇暖和過來了,第一個咬死的就是農夫。

  所以他是真的一千個想不通、一萬個想不通。

  林奕這麼做,到底能給自己帶來什麼收益?

  如果不是林奕跳出來接連攪局,把前任縣委書記苟種文和賀家拿下,又在雲嶺山金礦事故上大做文章。鄭東方也不可能打得他們節節敗退,更不可能讓局勢惡化到今天這種無法收拾的地步。

  面對顏若水這番既像是質問、又像是控訴、更像是在做最後掙扎的蠱惑人心之詞。

  林奕的臉色從始至終都沒有發生過任何變化。

  他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目光平和地看著顏若水那張因為激動而漲得通紅的臉,耐心地等待著。

  一直等到顏若水把所有的話都說完了,胸膛劇烈起伏地喘著粗氣的時候。

  林奕這才面無表情地盯著顏若水,一字一句進行反問道:「顏書記,你覺得我幫鄭書記是錯的?」

  「那我想請問你,我到底錯在何處了?」

  「是我揪出那些瞞報礦難事故、中飽私囊的蛀蟲錯了?還是我守住一個黨員幹部為官為民的底線錯了?」

  「你嘴裡的對錯,到底是用什麼標準來計算的?」

  「是不是只要我和你們同流合污、沆瀣一氣,和你們一起去欺壓那些為了一日三餐到處奔波勞碌的平頭百姓!我就不算錯了,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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