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倫敦國際調停會議（上）
倫敦，白廳街上的外交大樓內。
關于丹麥戰爭的國際調停會議終於開始。
約翰·羅素勳爵坐在主位上，坐在他對面的是丹麥外交大臣夸德。
夸德的臉色很不好，自從一個月前戰爭爆發以來，這位外交大臣就再也沒睡過一個好覺。
俾斯麥坐在普魯士代表的位置上，雖然是當事國，但他的坐姿相當放鬆，像是來參加一場茶會一般。
每當看到夸德，俾斯麥都會微微點頭致意，臉上帶著一種似是嘲諷又似無奈的微笑。
奧地利的外交大臣賴希貝格伯爵坐在俾斯麥旁邊。
法國的多弗涅親王和俄國的布魯諾夫男爵也列席其中。
「諸位閣下。」英國外交大臣羅素勳爵率先開口。
「我想，今天我們之所以會坐在這張桌子旁，是為了選擇一個體面又公正的方式，結束正在進行中的什勒斯維希與霍爾斯坦的軍事衝突。」
羅素勳爵停頓了一下，他的目光在俾斯麥和奧地利的賴希貝格伯爵身上停了一瞬。
「丹麥王國與德意志邦聯之間的爭端，目前已經造成了不必要的流血。」
「大英帝國認為，作為《倫敦議定書》的簽署國之一，我們有義務促使這場衝突在談判桌上得到解決，而不應是在戰場上。」
「倫敦既然作為此次會議的東道主，應當首先請各方闡述各自的立場，首先，我想先聽聽丹麥王國特使夸德先生有什麼要說的。」
面容憔悴的丹麥外交大臣夸德站起身。
「各位閣下，」夸德開始發言，「丹麥王國認為，普魯士和奧地利的軍事行動本身就是對我國《十一月憲法》和丹麥內政的粗暴干涉。」
「什勒斯維希與霍爾斯坦是丹麥王國的領土，我國議會通過的憲法修正案完全在主權範圍之內……」
「請允許打斷一下，我代表德意志聯邦方面先說幾句。」
俾斯麥的語氣很平靜，沒有帶任何挑釁的意味。不過他也沒站起身，只是打斷了夸德的話。
丹麥外交大臣的嘴微微還張開著。
他此時不知道該怎麼應對，站在那裡有些尷尬，整個人微微僵住了。
羅素勳爵沒有對丹麥外交大臣的尷尬做出什麼反應，只是緩緩將目光轉向俾斯麥，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夸德只好緩緩地坐了下去。
「首先，」俾斯麥清了清嗓子，緩緩說道，「我代表普魯士王國和德意志邦聯，感謝大英帝國在此時此刻提供這個溝通的平台。」
「關於這兩個公國的地位問題，《倫敦議定書》已經做出了明確規定。」
「石荷蘇益格與霍爾斯坦是丹麥國王以個人身份統治的公國，而非丹麥王國的領土。貴國議會通過的憲法修正，是對國際安排的破壞。」
「普魯士和奧地利的行動是為了維護歐洲的秩序與穩定，是合法的防衛行動。」
丹麥外交大臣的臉漲紅了，他張了張嘴想要反駁什麼，但羅素勳爵輕咳了一聲，打斷了他。
羅素勳爵沒有直接說話，只是微微點頭示意接下來輪到法國表態，多弗涅親王也以禮貌的外交語氣開口：
「法蘭西帝國始終主張，民族自決是解決此類爭端的核心。兩公國的歸屬，以及任何形式的解決方案，都應當充分尊重當地居民的意願。」
這話說的可謂冠冕堂皇，但是半句都沒有提「具體如何自決」以及「如何執行、由誰監督」之類的細節。
這位法國親王話音剛落，就端起瓷杯，抿了一口英式紅茶，仿佛已經完成了今天的發言任務，剩下的事與他無關了。
俄國公使布魯諾夫更是心不在焉的樣子。
「俄羅斯帝國尊重《倫敦議定書》的既定安排，也支持德意志聯邦對兩個公國的合理關切，同時希望各方保持克制，通過協商化解分歧。」
這兩個人說完，就再沒了下文。
既沒有譴責普奧，也不聲援丹麥，通篇都是正確的廢話，半點實際方案都拿不出來。
法皇拿破崙三世已經吃下了俾斯麥「低地國家」以及「萊茵河左岸」的大餅，而俄國沙皇還指望普魯士協助鎮壓波蘭的起義。
石荷蘇益格與荷爾斯坦因兩個公國，離他們太遠，而普魯士給的承諾對他們來說更加的誘人。
這兩個國家此時此刻犯不上為了一個北歐小國得罪普魯士和奧地利。
「自決原則」
丹麥外交大臣夸德聽著這個詞，忽然生出了一種極其荒謬的感覺。
法俄兩國把話說的那麼冠冕堂皇，仿佛法國已經忘記了自己四年前，剛剛阻止了義大利的統一進程。
夸德想開口提起這件事，但他還沒開口，奧地利的賴希貝格伯爵先出聲了。
「奧地利帝國完全同意法國親王殿下以及俄羅斯帝國的觀點。」
「民族自決是維也納會議之後歐洲秩序的重要補充。當然，補充，不代表替代。」
「德意志邦聯始終尊重現有條約框架的完整性，只不過遺憾的是，撕毀《倫敦議定書》的，是你們丹麥王國。」
賴希貝格伯爵話音落下，會議廳里寂靜了幾秒。
然後，會議廳里忽然響起了一陣零星的附和聲。
法國的多弗涅親王在微微點頭，俄國公使布魯諾夫在嘟囔「有道理」之類的話。
丹麥外交大臣夸德看著這一幕，感覺自己的視線有些恍惚起來，頭暈目眩。
他算是明白了。
除了英國以外，其他四國根本沒打算討論任何真正的調停方案。
聖彼得堡的利益在波蘭，不在丹麥。俄國代表只需要泛泛地講幾句原則上的話就可以交差。
法國代表的興趣也僅僅在於顯示存在感，讓巴黎報紙有素材可以吹捧皇帝的調停者形象。
至於奧地利和普魯士則完全不用說。
此時此刻，這位丹麥外交大臣只能將目光投向英國外交大臣羅素身上。
但是羅素勳爵此時此刻只是托著下巴，若有所思地望著牆上紀念特拉法爾加海戰納爾遜的油畫出神。
雖然英國有些擔心普魯士崛起可能會打破歐洲均勢，威脅英國在波羅的海的海權。
但既然法俄都不願意出手調停，那麼僅僅依靠英國的陸軍也不足以在軍事上支持丹麥。
而且此時如果強行介入，則會在五強中陷入孤立。
從始至終，丹麥的利益就不在五大強國的考慮範圍內，只要幾個歐洲大國達成默契或是平衡，小國的事情就不重要了。
關于丹麥戰爭的國際調停會議終於開始。
約翰·羅素勳爵坐在主位上，坐在他對面的是丹麥外交大臣夸德。
夸德的臉色很不好，自從一個月前戰爭爆發以來，這位外交大臣就再也沒睡過一個好覺。
俾斯麥坐在普魯士代表的位置上，雖然是當事國，但他的坐姿相當放鬆，像是來參加一場茶會一般。
每當看到夸德，俾斯麥都會微微點頭致意，臉上帶著一種似是嘲諷又似無奈的微笑。
奧地利的外交大臣賴希貝格伯爵坐在俾斯麥旁邊。
法國的多弗涅親王和俄國的布魯諾夫男爵也列席其中。
「諸位閣下。」英國外交大臣羅素勳爵率先開口。
「我想，今天我們之所以會坐在這張桌子旁，是為了選擇一個體面又公正的方式，結束正在進行中的什勒斯維希與霍爾斯坦的軍事衝突。」
羅素勳爵停頓了一下，他的目光在俾斯麥和奧地利的賴希貝格伯爵身上停了一瞬。
「丹麥王國與德意志邦聯之間的爭端，目前已經造成了不必要的流血。」
「大英帝國認為，作為《倫敦議定書》的簽署國之一，我們有義務促使這場衝突在談判桌上得到解決，而不應是在戰場上。」
「倫敦既然作為此次會議的東道主，應當首先請各方闡述各自的立場，首先，我想先聽聽丹麥王國特使夸德先生有什麼要說的。」
面容憔悴的丹麥外交大臣夸德站起身。
「各位閣下，」夸德開始發言，「丹麥王國認為，普魯士和奧地利的軍事行動本身就是對我國《十一月憲法》和丹麥內政的粗暴干涉。」
「什勒斯維希與霍爾斯坦是丹麥王國的領土，我國議會通過的憲法修正案完全在主權範圍之內……」
「請允許打斷一下，我代表德意志聯邦方面先說幾句。」
俾斯麥的語氣很平靜，沒有帶任何挑釁的意味。不過他也沒站起身，只是打斷了夸德的話。
丹麥外交大臣的嘴微微還張開著。
他此時不知道該怎麼應對，站在那裡有些尷尬，整個人微微僵住了。
羅素勳爵沒有對丹麥外交大臣的尷尬做出什麼反應，只是緩緩將目光轉向俾斯麥，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夸德只好緩緩地坐了下去。
「首先，」俾斯麥清了清嗓子，緩緩說道，「我代表普魯士王國和德意志邦聯，感謝大英帝國在此時此刻提供這個溝通的平台。」
「關於這兩個公國的地位問題，《倫敦議定書》已經做出了明確規定。」
「石荷蘇益格與霍爾斯坦是丹麥國王以個人身份統治的公國，而非丹麥王國的領土。貴國議會通過的憲法修正，是對國際安排的破壞。」
「普魯士和奧地利的行動是為了維護歐洲的秩序與穩定，是合法的防衛行動。」
丹麥外交大臣的臉漲紅了，他張了張嘴想要反駁什麼，但羅素勳爵輕咳了一聲，打斷了他。
羅素勳爵沒有直接說話，只是微微點頭示意接下來輪到法國表態，多弗涅親王也以禮貌的外交語氣開口：
「法蘭西帝國始終主張，民族自決是解決此類爭端的核心。兩公國的歸屬，以及任何形式的解決方案，都應當充分尊重當地居民的意願。」
這話說的可謂冠冕堂皇，但是半句都沒有提「具體如何自決」以及「如何執行、由誰監督」之類的細節。
這位法國親王話音剛落，就端起瓷杯，抿了一口英式紅茶，仿佛已經完成了今天的發言任務，剩下的事與他無關了。
俄國公使布魯諾夫更是心不在焉的樣子。
「俄羅斯帝國尊重《倫敦議定書》的既定安排，也支持德意志聯邦對兩個公國的合理關切，同時希望各方保持克制，通過協商化解分歧。」
這兩個人說完，就再沒了下文。
既沒有譴責普奧，也不聲援丹麥，通篇都是正確的廢話，半點實際方案都拿不出來。
法皇拿破崙三世已經吃下了俾斯麥「低地國家」以及「萊茵河左岸」的大餅，而俄國沙皇還指望普魯士協助鎮壓波蘭的起義。
石荷蘇益格與荷爾斯坦因兩個公國，離他們太遠，而普魯士給的承諾對他們來說更加的誘人。
這兩個國家此時此刻犯不上為了一個北歐小國得罪普魯士和奧地利。
「自決原則」
丹麥外交大臣夸德聽著這個詞，忽然生出了一種極其荒謬的感覺。
法俄兩國把話說的那麼冠冕堂皇，仿佛法國已經忘記了自己四年前，剛剛阻止了義大利的統一進程。
夸德想開口提起這件事，但他還沒開口，奧地利的賴希貝格伯爵先出聲了。
「奧地利帝國完全同意法國親王殿下以及俄羅斯帝國的觀點。」
「民族自決是維也納會議之後歐洲秩序的重要補充。當然，補充，不代表替代。」
「德意志邦聯始終尊重現有條約框架的完整性，只不過遺憾的是，撕毀《倫敦議定書》的，是你們丹麥王國。」
賴希貝格伯爵話音落下，會議廳里寂靜了幾秒。
然後，會議廳里忽然響起了一陣零星的附和聲。
法國的多弗涅親王在微微點頭，俄國公使布魯諾夫在嘟囔「有道理」之類的話。
丹麥外交大臣夸德看著這一幕，感覺自己的視線有些恍惚起來，頭暈目眩。
他算是明白了。
除了英國以外，其他四國根本沒打算討論任何真正的調停方案。
聖彼得堡的利益在波蘭，不在丹麥。俄國代表只需要泛泛地講幾句原則上的話就可以交差。
法國代表的興趣也僅僅在於顯示存在感，讓巴黎報紙有素材可以吹捧皇帝的調停者形象。
至於奧地利和普魯士則完全不用說。
此時此刻，這位丹麥外交大臣只能將目光投向英國外交大臣羅素身上。
但是羅素勳爵此時此刻只是托著下巴，若有所思地望著牆上紀念特拉法爾加海戰納爾遜的油畫出神。
雖然英國有些擔心普魯士崛起可能會打破歐洲均勢，威脅英國在波羅的海的海權。
但既然法俄都不願意出手調停，那麼僅僅依靠英國的陸軍也不足以在軍事上支持丹麥。
而且此時如果強行介入，則會在五強中陷入孤立。
從始至終，丹麥的利益就不在五大強國的考慮範圍內，只要幾個歐洲大國達成默契或是平衡，小國的事情就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