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戴好面具再登台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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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此刻俾斯麥的視角里,卡爾目光灼灼,似在思考著什麼深遠的事情。

  「所以,殿下……」俾斯麥在冷靜下來之後,又開始發問,「您剛才說,我們普魯士不能主動打破維也納會議之後的平衡。」

  「可是我們的目標終究是以我們普魯士為主導,統一德意志。」

  「那麼,要破局的話,我們應該怎麼做?臣非常想聽聽您的意見。」

  卡爾抓起咖啡杯一飲而盡,像是在為接下來的話定下節奏。

  「我們普魯士,應該積極地以『秩序維護者』的身份進入歐洲大陸的外交和戰爭舞台。」

  「也就是說,我們要儘可能積極主動地融入到這個遊戲規則里?」

  「是的,俾斯麥先生。」卡爾站起身道。

  「維也納會議之後,整個歐洲的外交規則現在都建立在『維持現狀』這四個字上。」

  「英國用海軍想要維持歐洲大陸的現狀,俄國想要東歐的勢力範圍維持現狀,奧地利想要維持在德意志邦聯內的主導權。」

  「五個球的統治者,都想要保住自己在之前所獲得的利益。」

  俾斯麥微微點頭,他自然知道這一點,英國公使布坎南的話語言猶在耳,英國的外交照會也是如此表述。

  歐洲那些報紙上「戰爭販子」的標籤也從未撕下來過,在鐵血演說之後,歐洲各國之所以有一些反應,最大的原因就是看到了潛在的可能破壞平衡的危險。

  「但是,」卡爾的話鋒一轉,「如果我們把這一套邏輯反過來思考呢?」

  「反過來?」

  「沒錯,如果我們不再是以破壞者的面目出現,而是以維也納會議之後,歐洲秩序的堅定捍衛者的面目出現,會如何呢?」

  「我們想要在這套秩序里崛起的話,就要戴著維護這套秩序的面具,登上歐洲大陸外交的舞台。」

  俾斯麥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審慎的表情:「殿下的意思是說,我們要學會利用各國為了維持平衡所使用的語言,來為我們普魯士的統一事業而辯護?」

  「不只是辯護。」卡爾搖了搖頭,繼續道,「是要讓這套歐洲各國共通的外交語言,真正成為我們手裡的工具。」

  俾斯麥沒有回答,只是緩緩在二人面前的桌子上展開了一張歐洲地圖,仔細地分析了起來。

  「舉個例子,」卡爾繼續道,「什勒斯維希的問題,丹麥試圖吞併石荷兩個公國,這本身就是在破壞1852年《倫敦議定書》所確立的現狀和精神。」

  「如果我們普魯士能率先站出來,那難道不是我們主動在維持這個平衡嗎?」

  「以『捍衛倫敦議定書的合法性』的旗幟下出兵,就算英國人心裡有些不痛快,也會礙於需要維持這個平衡本身的最高利益,不能公開反對我們。」

  「因為«倫敦議定書»是他們自己參與簽署的。」俾斯麥接過話頭,他此時的臉上終於又浮起了平時那種得意的笑容。

  「這樣,我們就可以反過來利用他們想要維持平衡的願望。」俾斯麥喃喃道。

  「看來殿下並沒有因為維多利亞公主對您的攻擊,就失去了對英國外交政策的判斷啊。」

  卡爾也趴在桌子上,看向了面前的那張歐洲地圖。

  「我們不僅要利用平衡,還要讓奧地利沖在最前面去承擔外交壓力,這只是第一步。」

  「那麼接下來的第二步呢?」俾斯麥問道。

  「第二步,」卡爾的語氣更加篤定道,「就是在整個德意志邦聯內部塑造一種認知——是我們普魯士,而不是奧地利,才是德意志合法秩序的真正守護者。」

  卡爾頓了頓,目光直視著俾斯麥:「奧地利在德意志內部的影響力,很大程度上來自於他們是維也納會議後德意志邦聯的主導者這個身份,以及各邦對哈布斯堡家族傳統的依賴。」

  「但是這種依賴的本質是什麼?是一種維持舊秩序的慣性。」卡爾繼續說道。

  「如果我們能在維持舊秩序的名義下,用更高效的行動、最強的軍事實力、更明確的民族言語去證明奧地利已經無法履行『秩序維護者』的職責……」

  俾斯麥也將咖啡一飲而盡。

  「那麼德意志各邦自然而然會重新選擇他們信任的對象。」俾斯麥開口道。


  「您剛剛所說得確實正確,殿下。在歐洲的舞台表演之前,我們普魯士應該戴著維護平衡的面具出場……至少在未來的幾年,甚至幾十年,都是這樣的。」

  但在說完這句話之後,接下來的幾分鐘裡,俾斯麥都沒有再繼續說話。

  他的目光沒有像卡爾一樣看向奧地利,卻用手指一直輕點著另一個位置。

  「卡爾殿下,」俾斯麥陷入思索良久之後,終於又開口了,「您剛才說最上乘的外交是把五個球都看在眼裡,維持整體的平衡。」

  「那麼要完成我們的目標,最大最重的那個球——法國,我們應該把它放在什麼位置?」

  「俾斯麥閣下,你在巴黎也待了一段時間了,和法國人也打了很多交道了吧?」卡爾沒有直接回答,反而把問題拋了回去。

  「你覺得,現在的法國皇帝拿破崙三世這個人,他到底都想要些什麼?」

  俾斯麥聞言冷哼一聲,語氣裡帶著他特有的毫不掩飾的輕蔑:「路易·波拿巴?他這個人想要的東西可太多了,但什麼都不夠堅定。」

  「他想做他叔叔拿破崙一世那樣的歐洲霸主,卻沒有他叔叔那樣的軍事天才和性格上的魄力。他想討好自由派,又不敢放棄皇權,想擴張領土,又不敢得罪鄰國。」

  「那這個人還挺矛盾嘛……」卡爾不動聲色地回答道。

  「矛盾?我看是矛盾得近乎可笑。」俾斯麥又把雪茄掏出來,愣了一秒鐘後,又放回了抽屜里。

  「正是因為他捉摸不定,反覆無常,所有人都不知道他到底想要幹什麼,所以外交官們才管他叫『杜伊勒里宮之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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