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夜市中的低語
晚上八點，周正把碗筷收進廚房，在水槽邊沖洗乾淨，擦了兩遍手，走進客廳。
「我帶平安出去逛逛。」他對王麗麗說。
平安立刻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去……去外面……玩！」
王麗麗窩在沙發上刷手機，聽到這話頭也沒抬，手指在屏幕上劃了兩下，隨口問了句：「什麼時候回來？」
「一會兒就回。」
周正說著，從鞋柜上拿了件外套，又給平安穿好鞋子。
平安站在門口等著，兩條胳膊伸得筆直，像一隻等著被穿衣服的小企鵝。
周正蹲下來，把平安的鞋帶繫緊，又整了整他外套的領子。
「好了，走吧。」
「拜拜……媽媽……」平安回頭沖王麗麗喊了一聲，聲音軟軟糯糯的。
王麗麗沒有回應，手指在聊天框裡打著字。
門關上了。
樓道里的聲控燈亮了又滅。
父子倆下樓，穿過小區的巷子，拐上通往夜市的路。
路燈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平安走在前面，蹦蹦跳跳，周正跟在後面，隔著兩步的距離，看著平安圓滾滾的背影，目光很靜。
夜市隔了兩條街，走路不過十分鐘。
八點多的夜市正是熱鬧的時候，燒烤攤的炭火味混著麻辣燙的湯底味，在空氣里攪成一團暖融融的熱氣。
夜市街道的兩側擺滿了攤位，塑料桌凳擠得滿滿當當，不時有人和朋友舉杯相碰，哈哈大笑的聲音此起彼伏。
周正帶著平安走走停停，經過賣糖葫蘆的攤位，周正買了一根，剝開糯米紙遞給平安。
平安接過來咬了一口，山楂酸得他眯起眼睛，但很快又被糖衣的甜膩蓋過去，露出開心的笑容。
走到街尾時，平安的目光被套圈吸引住了。
攤位前面擺滿了各種各樣的禮品——塑料汽車、橡膠鴨子、彩色大棒棒糖，還有半人高的毛絨玩偶和一些裝飾擺件。
攤主是個瘦高個的中年男人，嘴裡叼著一根沒點燃的煙，手裡抓著一把塑料圈，扯著嗓子招攬生意。
「停一停，看一看啊，五塊錢十個圈，套中哪個拿哪個！」
平安站在那裡不動了，目光盯著前排那隻橙色的小鴨子。
「想要那個？」
平安用力點頭：「鴨鴨……」
周正給老闆掃了五塊錢，接過十個塑料圈。
平安笨拙地拿起一個圈，扔出去，圈在半空拐了個彎，落在地面上彈了兩下，滾到攤子底下去了。
圍觀的幾個小孩笑成一團。
周正沒有笑，也不催。
「沒事，慢慢來。」
第二個圈扔出去，還是偏了。
第三個碰到小鴨子的底座，又彈開了。
第四個、第五個。
一直到第七個，塑料圈磕在鴨子的頭頂邊緣，晃了兩下，然後掛住了。
攤主吆喝了一聲：「喲呵！中了！」
平安愣了一下，回頭看向周正，臉上慢慢地綻放出一個笑容：「爸爸……鴨鴨……鴨鴨！」
「平安真棒！」周正說。
攤主把那隻橙色的小鴨子遞過來，平安接住，兩隻手抱著，像是抱住了什麼了不起的東西。
周正看著他，嘴角動了一下。
「還有沒有想要的？」
平安盯著攤子上東西看了看，指著彩色的大棒棒糖：「棒棒糖！」
周正又給老闆掃了十塊錢，將塑料圈遞給平安。
「爸爸去上個廁所，你在這裡玩，不要亂跑。」
「好……平安乖……」
周正摸了摸他的頭，站起身對著老闆說道：「老闆，我上趟廁所，幫忙看一下孩子。」
「好的，好的，沒問題。」
周正點了點頭，轉身朝夜市的公廁走去。
夜市裡的公廁味道並不好聞，一排小便池，五六個隔間，地上印著雜亂的鞋印，到處都是不明液體。
他走進去的時候，一個人正站在洗手台邊沖手。
兩人互相看了一眼，擦肩而過。
周正往裡側走去，所有隔間的門都敞開著。
他推開最里側的那間，走進去，反手落鎖。
隔間裡很靜，夜市的喧囂被壓成一層模糊的底噪，只剩外面小便池的水滴聲，一下一下，敲在瓷磚上。
他站了幾秒，然後轉過身，掀開水箱蓋。
蓋子背面貼著一個透明防水袋，用膠帶固定在陶瓷內壁上。
他將防水袋取下來，拉開密封條，裡面是一部黑色手機，薄薄的，沒有任何標識。
他打開手機，輸入了六個數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瞬，點擊確認，屏幕頓時切換為通話界面。
「嘟——」
「嘟——」
「嘟——」
第四聲的時候，電話接通了。
「……是我。」
周正的聲音壓得很低，嘴唇幾乎貼著話筒：「趙德勝被抓了，他那條線廢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拍，一個男人的聲音響起，語調沒有起伏，像在陳述一件與他無關的事。
「我們已經知道了。」
周正的喉結動了一下。
「管理局和破曉聯合成立了專案組，已經查到了船運那條線。」他說，「那些進出口審批都是我在海關時經手的，姓趙的要是開了口，專案組隨時可能順著這條線查到我。」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管理局的人有沒有找過你？」
「沒有。」周正的手指攥著手機邊緣，指節泛白，「但我總覺得不對，而且他們查到我頭上只是時間問題。」
周正深吸了一口氣，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絲顫抖：「你們必須保護我的安全，幫我撤離，還有我兒子——你們答應過我，會用最好的醫療資源給他做康復。」
「我們記得。」電話那頭的男人語氣依舊平穩，「我們會立刻安排路線和身份，但需要時間，你那邊，能不能再撐幾天？」
周正的胸口快速起伏了幾下。
「幾天？」他的聲音拔高了一絲，又被他強行壓了回去。「你知道我現在是什麼處境嗎？你知道我被抓住是什麼罪名嗎？」
「是叛國！我會死的！」
「周正。」那頭的男人打斷他，「冷靜。」
「聯邦最近在進行權力調整，總統換屆在即，目前整個行政系統都在重組過渡期，我們這邊的安排也受到了影響。」
周正嘴唇動了動。
「什麼意思？」
「意思是，撤離的事……可能沒有你想的那麼快。」
「我帶平安出去逛逛。」他對王麗麗說。
平安立刻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去……去外面……玩！」
王麗麗窩在沙發上刷手機，聽到這話頭也沒抬，手指在屏幕上劃了兩下，隨口問了句：「什麼時候回來？」
「一會兒就回。」
周正說著，從鞋柜上拿了件外套，又給平安穿好鞋子。
平安站在門口等著，兩條胳膊伸得筆直，像一隻等著被穿衣服的小企鵝。
周正蹲下來，把平安的鞋帶繫緊，又整了整他外套的領子。
「好了，走吧。」
「拜拜……媽媽……」平安回頭沖王麗麗喊了一聲，聲音軟軟糯糯的。
王麗麗沒有回應，手指在聊天框裡打著字。
門關上了。
樓道里的聲控燈亮了又滅。
父子倆下樓，穿過小區的巷子，拐上通往夜市的路。
路燈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平安走在前面，蹦蹦跳跳，周正跟在後面，隔著兩步的距離，看著平安圓滾滾的背影，目光很靜。
夜市隔了兩條街，走路不過十分鐘。
八點多的夜市正是熱鬧的時候，燒烤攤的炭火味混著麻辣燙的湯底味，在空氣里攪成一團暖融融的熱氣。
夜市街道的兩側擺滿了攤位，塑料桌凳擠得滿滿當當，不時有人和朋友舉杯相碰，哈哈大笑的聲音此起彼伏。
周正帶著平安走走停停，經過賣糖葫蘆的攤位，周正買了一根，剝開糯米紙遞給平安。
平安接過來咬了一口，山楂酸得他眯起眼睛，但很快又被糖衣的甜膩蓋過去，露出開心的笑容。
走到街尾時，平安的目光被套圈吸引住了。
攤位前面擺滿了各種各樣的禮品——塑料汽車、橡膠鴨子、彩色大棒棒糖，還有半人高的毛絨玩偶和一些裝飾擺件。
攤主是個瘦高個的中年男人，嘴裡叼著一根沒點燃的煙，手裡抓著一把塑料圈，扯著嗓子招攬生意。
「停一停，看一看啊，五塊錢十個圈，套中哪個拿哪個！」
平安站在那裡不動了，目光盯著前排那隻橙色的小鴨子。
「想要那個？」
平安用力點頭：「鴨鴨……」
周正給老闆掃了五塊錢，接過十個塑料圈。
平安笨拙地拿起一個圈，扔出去，圈在半空拐了個彎，落在地面上彈了兩下，滾到攤子底下去了。
圍觀的幾個小孩笑成一團。
周正沒有笑，也不催。
「沒事，慢慢來。」
第二個圈扔出去，還是偏了。
第三個碰到小鴨子的底座，又彈開了。
第四個、第五個。
一直到第七個，塑料圈磕在鴨子的頭頂邊緣，晃了兩下，然後掛住了。
攤主吆喝了一聲：「喲呵！中了！」
平安愣了一下，回頭看向周正，臉上慢慢地綻放出一個笑容：「爸爸……鴨鴨……鴨鴨！」
「平安真棒！」周正說。
攤主把那隻橙色的小鴨子遞過來，平安接住，兩隻手抱著，像是抱住了什麼了不起的東西。
周正看著他，嘴角動了一下。
「還有沒有想要的？」
平安盯著攤子上東西看了看，指著彩色的大棒棒糖：「棒棒糖！」
周正又給老闆掃了十塊錢，將塑料圈遞給平安。
「爸爸去上個廁所，你在這裡玩，不要亂跑。」
「好……平安乖……」
周正摸了摸他的頭，站起身對著老闆說道：「老闆，我上趟廁所，幫忙看一下孩子。」
「好的，好的，沒問題。」
周正點了點頭，轉身朝夜市的公廁走去。
夜市裡的公廁味道並不好聞，一排小便池，五六個隔間，地上印著雜亂的鞋印，到處都是不明液體。
他走進去的時候，一個人正站在洗手台邊沖手。
兩人互相看了一眼，擦肩而過。
周正往裡側走去，所有隔間的門都敞開著。
他推開最里側的那間，走進去，反手落鎖。
隔間裡很靜，夜市的喧囂被壓成一層模糊的底噪，只剩外面小便池的水滴聲，一下一下，敲在瓷磚上。
他站了幾秒，然後轉過身，掀開水箱蓋。
蓋子背面貼著一個透明防水袋，用膠帶固定在陶瓷內壁上。
他將防水袋取下來，拉開密封條，裡面是一部黑色手機，薄薄的，沒有任何標識。
他打開手機，輸入了六個數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瞬，點擊確認，屏幕頓時切換為通話界面。
「嘟——」
「嘟——」
「嘟——」
第四聲的時候，電話接通了。
「……是我。」
周正的聲音壓得很低，嘴唇幾乎貼著話筒：「趙德勝被抓了，他那條線廢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拍，一個男人的聲音響起，語調沒有起伏，像在陳述一件與他無關的事。
「我們已經知道了。」
周正的喉結動了一下。
「管理局和破曉聯合成立了專案組，已經查到了船運那條線。」他說，「那些進出口審批都是我在海關時經手的，姓趙的要是開了口，專案組隨時可能順著這條線查到我。」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管理局的人有沒有找過你？」
「沒有。」周正的手指攥著手機邊緣，指節泛白，「但我總覺得不對，而且他們查到我頭上只是時間問題。」
周正深吸了一口氣，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絲顫抖：「你們必須保護我的安全，幫我撤離，還有我兒子——你們答應過我，會用最好的醫療資源給他做康復。」
「我們記得。」電話那頭的男人語氣依舊平穩，「我們會立刻安排路線和身份，但需要時間，你那邊，能不能再撐幾天？」
周正的胸口快速起伏了幾下。
「幾天？」他的聲音拔高了一絲，又被他強行壓了回去。「你知道我現在是什麼處境嗎？你知道我被抓住是什麼罪名嗎？」
「是叛國！我會死的！」
「周正。」那頭的男人打斷他，「冷靜。」
「聯邦最近在進行權力調整，總統換屆在即，目前整個行政系統都在重組過渡期，我們這邊的安排也受到了影響。」
周正嘴唇動了動。
「什麼意思？」
「意思是，撤離的事……可能沒有你想的那麼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