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雛羽
魔都，青楓苑小區。
清晨五點，沈恬的鬧鐘還沒響，她就已經醒了。
自從方晴開始教她練武，她的生物鐘就被重新校準——每天這個點，不用想什麼，眼睛自己就睜開了。
她沒急著起身，而是在床上躺了兩分鐘，讓意識從夢裡慢慢浮上來，像魚從深水游到淺處。
五點二十，她推門下樓。
晨風微涼，小區的路燈還亮著，橘黃色的光潑在水泥路面上，在清晨的水汽里暈出一圈圈淡光。
她小跑到小公園時，方晴已經到了。
十九歲的姑娘扎著利落的馬尾，一身深灰色運動服，正靠在一棵梧桐樹上，右手拿著一瓶水。
她是方岩的妹妹，比方岩小兩歲。兄妹倆長得不像——方岩輪廓硬，沉默裡帶著距離感；方晴眉眼柔一些，但眼神里的銳利是一模一樣的。身為破曉正式隊員，她專修煉體一道，已經突破到一階六重。
總教官說讓她來教先知的妹妹，她二話沒說就接了。
對她來說，沈白不僅是先知，更是改變他們命運的人。如果沒有沈白，她和方岩可能還在孤兒院的陰影里掙扎，不會有今天的力量，也不會有保護別人的資格。
「今天很準時。」方晴看了一眼手機，「五點三十分。」
「方晴姐，你說過不能遲到，我可是一直記得。」沈恬活動著手腕，站到空地中央，小腿上還沾著跑步時濺上的泥點。
「昨天教你的要領，還記得嗎？」
「雙腳與肩同寬，屈膝下沉，尾閭中正，含胸拔背，虛領頂勁——」
「不用報菜名。「方晴打斷她，聲音裡帶著一絲訓練的硬度，「做出來，我看看。」
沈恬不說話了。
腿往下壓，膝蓋微微外展，腰板從尾椎一節一節地往上頂。肩膀沉下去，脖子輕輕一提。
方晴走過來，用腳尖踢了踢她的小腿。「再低一點，膝蓋不要超過腳尖。」
沈恬往下沉了沉。膝蓋的角度變了，小腿開始發顫。
「腰挺直，肩膀放鬆。」
「呼吸，別憋著。」
沈恬把氣吐出來，微微吸氣。
隨著時間過去，汗珠子從鬢角冒出來，順著下巴往下滴。
晨風一吹，背心濕了的那一小塊貼在皮膚上，涼絲絲的。
方晴在旁邊看著，微微點頭。
沈恬被檢測為藍色資質，不算頂級，但按照人口比例也是萬里挑一。前後不過二十多天，雖然因為上學的緣故斷斷續續，但也修煉到了學徒五重。
方晴一邊看著，一邊開口：「知道你現在處於什麼境界嗎？」
「鍛體境。」沈恬咬著牙說。
「對。那什麼叫鍛體？」
「鍛鍊身體？」沈恬咬著牙，腿還在抖。
「差不多，但更準確的說法是淬鍊肉身、打熬筋骨。不管以後走哪一道——煉神、鍊氣還是煉體——肉身都是根基。根基不牢，什麼都立不起來。所以每個人修煉都要從鍛體開始，這一境也俗稱學徒境。」
沈恬把膝蓋又往下壓了壓，沒說話，但耳朵豎著。
「鍛體境一共九重。圓滿之後，納靈入體、跨入合適的道途，才算真正踏入超凡第一境。」方晴說，「煉神一道，辟海融神，第一境叫凝神境。鍊氣一道，吞靈納氣，第一境叫聚氣境。煉體一道，氣血勃發，第一境叫氣血境。」
「那我以後走哪一道？」
「先把鍛體站紮實了再說。」方晴笑了笑，「站穩了，才有資格挑路走。」
「三種道途，走的路不一樣，每一境的叫法也不一樣。」方晴繼續講道，「所以為了方便區分，各道途第一境統一稱為一階，後面二階、三階……依次往上」
沈恬沒接話，但把每一個字都記住了。
一小時後，方晴喊停。
沈恬直起腰，長出一口氣，腿有些發顫，但沒有坐下——方晴說過，站樁後不能立刻坐，要走動放鬆。她在空地上慢慢踱步，甩了甩手臂，活動著發僵的膝關節。
方晴把手中的水瓶遞給她：「喝口水。」
沈恬接過來，擰開蓋子喝了兩口。水是溫的，方晴每次都提前準備好，不涼不燙，剛好入口。
「方晴姐，」沈恬握著水瓶，忽然開口，「我哥最近在忙什麼？」
方晴看了她一眼：「工作的事，我不太清楚。」
「你別騙我。」沈恬的聲音認真起來，「我知道你不是普通人。修煉法才公布半個多月，普通人怎麼會那麼了解修煉？你和我哥又都是曙光集團的……方晴姐，你是破曉的人吧？」
方晴沉默了片刻。她沒想到沈恬觀察得這麼仔細。這姑娘比她想像中更聰明。
「我們有規定。」她最終還是沒有回答，「等你該知道的時候，你哥會告訴你的。」
沈恬咬了咬嘴唇，沒有追問。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沾滿泥土的運動鞋，過了幾秒，輕聲說：「我就是怕他有事。他總是不在家，偶爾回來一趟也是匆匆忙忙的。爸媽問他工作安不安全，他每次都說很輕鬆，是坐辦公室的。但我看得出來，他在撒謊。」
方晴沒有說話。
「小時候爸媽不在家，都是他照顧我。」沈恬的聲音低下來，「做飯、洗衣服、開家長會、半夜我發燒了他背我去醫院……那時候他才十幾歲。現在我長大了，他卻什麼都不告訴我。」
空地上安靜了幾秒。
方晴看著她，想起自己的哥哥方岩。每次方岩出任務前，她也會擔心——擔心他說「沒事」，擔心他笑得太輕鬆，擔心他走出門的時候不肯回頭。
她知道的，他們每一次見面，都有可能是最後一次。
「你好好練。」方晴說，「練好了，以後能幫上他。你哥不告訴你，是因為現在還不是時候。但不代表永遠都不會告訴你。」
沈恬抬起頭，那雙漂亮的眼睛裡有一絲光亮：「真的？」
「真的。」方晴的語氣很平靜，但很堅定，「你哥是我見過最厲害的人。他做的事情，比你能想像到的任何事情都大。但他也是人，也需要有人站在他身邊。」
沈恬握緊了手裡的水瓶。「我明白了。」
方晴看了看時間，已經快七點了。「時間不早了。今天就到這兒吧。」
沈恬把水瓶還給方晴，肚子忽然叫了一聲。方晴沒忍住，笑了一下：「走吧，我請你吃早飯。」
兩個人走出小公園，朝小區門口的早餐鋪走去。熱豆漿、剛出鍋的油條、還有沈恬最喜歡的鮮肉包子。
方晴付了錢，沈恬接過來咬了一口，眼睛眯成了月牙。
晨光已經鋪滿了整條街道。沈恬端著豆漿，一邊走一邊喝，方晴走在她旁邊。
「明天還是五點半。別遲到。」
沈恬咽下嘴裡的東西。「不會的，方晴姐。謝謝你的早餐，那我先回去啦，拜拜。」
沈恬轉身往小區里走去，馬尾辮在身後一甩一甩的。
她不知道的是，她站在這裡的每一天，都在靠近某道她還沒看清的門。那扇門後面是她哥哥每天走進的世界。
快了。
清晨五點，沈恬的鬧鐘還沒響，她就已經醒了。
自從方晴開始教她練武，她的生物鐘就被重新校準——每天這個點，不用想什麼，眼睛自己就睜開了。
她沒急著起身，而是在床上躺了兩分鐘，讓意識從夢裡慢慢浮上來，像魚從深水游到淺處。
五點二十，她推門下樓。
晨風微涼，小區的路燈還亮著，橘黃色的光潑在水泥路面上，在清晨的水汽里暈出一圈圈淡光。
她小跑到小公園時，方晴已經到了。
十九歲的姑娘扎著利落的馬尾，一身深灰色運動服，正靠在一棵梧桐樹上，右手拿著一瓶水。
她是方岩的妹妹，比方岩小兩歲。兄妹倆長得不像——方岩輪廓硬，沉默裡帶著距離感；方晴眉眼柔一些，但眼神里的銳利是一模一樣的。身為破曉正式隊員，她專修煉體一道，已經突破到一階六重。
總教官說讓她來教先知的妹妹，她二話沒說就接了。
對她來說，沈白不僅是先知，更是改變他們命運的人。如果沒有沈白，她和方岩可能還在孤兒院的陰影里掙扎，不會有今天的力量，也不會有保護別人的資格。
「今天很準時。」方晴看了一眼手機，「五點三十分。」
「方晴姐，你說過不能遲到，我可是一直記得。」沈恬活動著手腕，站到空地中央，小腿上還沾著跑步時濺上的泥點。
「昨天教你的要領，還記得嗎？」
「雙腳與肩同寬，屈膝下沉，尾閭中正，含胸拔背，虛領頂勁——」
「不用報菜名。「方晴打斷她，聲音裡帶著一絲訓練的硬度，「做出來，我看看。」
沈恬不說話了。
腿往下壓，膝蓋微微外展，腰板從尾椎一節一節地往上頂。肩膀沉下去，脖子輕輕一提。
方晴走過來，用腳尖踢了踢她的小腿。「再低一點，膝蓋不要超過腳尖。」
沈恬往下沉了沉。膝蓋的角度變了，小腿開始發顫。
「腰挺直，肩膀放鬆。」
「呼吸，別憋著。」
沈恬把氣吐出來，微微吸氣。
隨著時間過去，汗珠子從鬢角冒出來，順著下巴往下滴。
晨風一吹，背心濕了的那一小塊貼在皮膚上，涼絲絲的。
方晴在旁邊看著，微微點頭。
沈恬被檢測為藍色資質，不算頂級，但按照人口比例也是萬里挑一。前後不過二十多天，雖然因為上學的緣故斷斷續續，但也修煉到了學徒五重。
方晴一邊看著，一邊開口：「知道你現在處於什麼境界嗎？」
「鍛體境。」沈恬咬著牙說。
「對。那什麼叫鍛體？」
「鍛鍊身體？」沈恬咬著牙，腿還在抖。
「差不多，但更準確的說法是淬鍊肉身、打熬筋骨。不管以後走哪一道——煉神、鍊氣還是煉體——肉身都是根基。根基不牢，什麼都立不起來。所以每個人修煉都要從鍛體開始，這一境也俗稱學徒境。」
沈恬把膝蓋又往下壓了壓，沒說話，但耳朵豎著。
「鍛體境一共九重。圓滿之後，納靈入體、跨入合適的道途，才算真正踏入超凡第一境。」方晴說，「煉神一道，辟海融神，第一境叫凝神境。鍊氣一道，吞靈納氣，第一境叫聚氣境。煉體一道，氣血勃發，第一境叫氣血境。」
「那我以後走哪一道？」
「先把鍛體站紮實了再說。」方晴笑了笑，「站穩了，才有資格挑路走。」
「三種道途，走的路不一樣，每一境的叫法也不一樣。」方晴繼續講道，「所以為了方便區分，各道途第一境統一稱為一階，後面二階、三階……依次往上」
沈恬沒接話，但把每一個字都記住了。
一小時後，方晴喊停。
沈恬直起腰，長出一口氣，腿有些發顫，但沒有坐下——方晴說過，站樁後不能立刻坐，要走動放鬆。她在空地上慢慢踱步，甩了甩手臂，活動著發僵的膝關節。
方晴把手中的水瓶遞給她：「喝口水。」
沈恬接過來，擰開蓋子喝了兩口。水是溫的，方晴每次都提前準備好，不涼不燙，剛好入口。
「方晴姐，」沈恬握著水瓶，忽然開口，「我哥最近在忙什麼？」
方晴看了她一眼：「工作的事，我不太清楚。」
「你別騙我。」沈恬的聲音認真起來，「我知道你不是普通人。修煉法才公布半個多月，普通人怎麼會那麼了解修煉？你和我哥又都是曙光集團的……方晴姐，你是破曉的人吧？」
方晴沉默了片刻。她沒想到沈恬觀察得這麼仔細。這姑娘比她想像中更聰明。
「我們有規定。」她最終還是沒有回答，「等你該知道的時候，你哥會告訴你的。」
沈恬咬了咬嘴唇，沒有追問。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沾滿泥土的運動鞋，過了幾秒，輕聲說：「我就是怕他有事。他總是不在家，偶爾回來一趟也是匆匆忙忙的。爸媽問他工作安不安全，他每次都說很輕鬆，是坐辦公室的。但我看得出來，他在撒謊。」
方晴沒有說話。
「小時候爸媽不在家，都是他照顧我。」沈恬的聲音低下來，「做飯、洗衣服、開家長會、半夜我發燒了他背我去醫院……那時候他才十幾歲。現在我長大了，他卻什麼都不告訴我。」
空地上安靜了幾秒。
方晴看著她，想起自己的哥哥方岩。每次方岩出任務前，她也會擔心——擔心他說「沒事」，擔心他笑得太輕鬆，擔心他走出門的時候不肯回頭。
她知道的，他們每一次見面，都有可能是最後一次。
「你好好練。」方晴說，「練好了，以後能幫上他。你哥不告訴你，是因為現在還不是時候。但不代表永遠都不會告訴你。」
沈恬抬起頭，那雙漂亮的眼睛裡有一絲光亮：「真的？」
「真的。」方晴的語氣很平靜，但很堅定，「你哥是我見過最厲害的人。他做的事情，比你能想像到的任何事情都大。但他也是人，也需要有人站在他身邊。」
沈恬握緊了手裡的水瓶。「我明白了。」
方晴看了看時間，已經快七點了。「時間不早了。今天就到這兒吧。」
沈恬把水瓶還給方晴，肚子忽然叫了一聲。方晴沒忍住，笑了一下：「走吧，我請你吃早飯。」
兩個人走出小公園，朝小區門口的早餐鋪走去。熱豆漿、剛出鍋的油條、還有沈恬最喜歡的鮮肉包子。
方晴付了錢，沈恬接過來咬了一口，眼睛眯成了月牙。
晨光已經鋪滿了整條街道。沈恬端著豆漿，一邊走一邊喝，方晴走在她旁邊。
「明天還是五點半。別遲到。」
沈恬咽下嘴裡的東西。「不會的，方晴姐。謝謝你的早餐，那我先回去啦，拜拜。」
沈恬轉身往小區里走去，馬尾辮在身後一甩一甩的。
她不知道的是，她站在這裡的每一天，都在靠近某道她還沒看清的門。那扇門後面是她哥哥每天走進的世界。
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