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一人一鴉
清晨，沈白是被廚房裡傳來的動靜吵醒的。
鍋鏟與鐵鍋碰撞的聲響，抽油煙機的嗡鳴，還有趙雅壓低聲音的催促——「老沈，火關小點，別糊了。」
沈凌的聲音從廚房裡傳出來，悶悶的：「這不正關著呢。」
沈白睜開眼，客廳的天花板在晨光中泛著淺灰色。沙發不長，他的腳踝露在沙發外面。
他坐起身，揉了揉脖子。沙發睡得腰有點酸，但比預想中好。
昨晚父親睡在他的房間裡，母親和妹妹睡主臥，他沒去妹妹的房間，而是主動睡了沙發。一家三口擠在一起，倒也有種久違的熱鬧。
沈白疊好被子，放回柜子里，走進衛生間洗漱。
出來時，趙雅正端著一盆粥從廚房走出來。沈凌跟在她後面，手裡端著一盤煎蛋。
「醒了？去叫小恬吃飯。」趙雅說。
沈白點了點頭，走到主臥門口敲了敲。
「小恬，起來了。」
裡面傳來沈恬含混的嘟囔：「再睡五分鐘……」
「吃飯了。」
「五分鐘……」
沈白沒有再敲，走回餐桌前。
沈凌已經坐下了，拿起一個饅頭掰成兩半。趙雅給他盛了粥，又給沈白盛了一碗。
「小恬呢？」
「睡著呢，不起來。」
趙雅放下碗，走進主臥。
片刻後，沈恬揉著眼睛被拽了出來，頭髮亂糟糟地披在肩上，嘴裡嘟囔著「我不吃了」。
一家人圍坐在餐桌前。白粥、煎蛋、醬菜、饅頭，簡單卻熱氣騰騰。
「小白，你今天還要去上班嗎？」趙雅給他夾了一筷子醬菜。
「嗯，一會兒就走。」
「你昨晚說經常不回家……」沈凌喝了一口粥，裝作平淡的問道。
沈白斟酌了一下：「最近事情比較多，住公司附近比較方便，有空我就回來。」
沈凌沒有再問，低頭喝粥。趙雅看了丈夫一眼，又看了兒子一眼，嘴唇動了動，最終沒有開口。
沈恬倒是什麼都沒察覺，一邊喝粥一邊刷手機，偶爾發出「你看這個」的笑聲。
飯後，沈白幫著收拾了碗筷，然後換好衣服。
「爸，媽，我先走了。」
趙雅送他到門口，幫他把衣領整了整。
「注意安全。」
「會的。」
沈白離開家，駕駛著車輛匯入早高峰的車流。他握著方向盤，意識中響起小橙的聲音。
「主人，昨天全球共出現裂隙五十七處，已全部處置，魔物屍體已回收。」
「知道了。」
「另外，超凡管理局的陳主任今天下午通過李舟先生轉達了一個請求——他希望破曉能派一名代表，參加超凡管理局的成立儀式。」
「讓李舟去。之前他和陳正平那邊配合得很好，就由他代表破曉參加儀式。」
「收到。」
沈白切斷通訊，車子駛上高架。
父母回來了，各項計劃都在有序推進，裂隙數據也都在預計範圍內。
一切都在軌道上。
但他總覺得忘了什麼事。
車下了高架，拐進通往小青山的道路。竹林在兩側沙沙作響，晨光透過竹葉的縫隙灑在路面上，像是碎了一地的金子。
沈白將車停進車庫，打開房門。
屋裡很安靜。
他走到書房，房間內的窗簾沒有拉開，光線昏暗。
「渡鴉？」他叫了一聲。
沒有回應。
他打開燈。
燈光亮起的瞬間，他看到渡鴉緊緊靠著牆壁，蹲在書架最頂層的橫板上，縮成一團黑色的絨球，背對著他。
沈白站在書架前，仰頭看著渡鴉。
他想起來了。
昨天父母回來，接機，吃飯，聊天，睡覺，整整一天。他昨天早上出門時還說給它帶好吃的，結果他完全忘了。
渡鴉等了他一整天。
沈白沉默了一瞬。
「我回來了。」他說。
渡鴉沒有動。
「昨天我爸媽回來，住在那邊了。」
渡鴉依然沒有動。黑色的羽毛在燈光下泛著幽藍的光澤，但它的姿態明顯帶著一種刻意的疏離——翅膀收得很緊，頭埋在翅膀下面，連看都不看他一眼。
沈白站在書櫃前，沒有再說話。
他確實忘了，沒有什麼藉口。
書房裡安靜下來。
過了很久，沈白開口。
「對不起。」
他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渡鴉終於動了一下。它從翅膀下面露出一隻眼睛，看了沈白一眼。眼睛裡帶著明顯的不滿，還有一絲委屈。
然後它又把頭埋了回去。
沈白沒有再哄它。他拉開窗簾，坐到椅子上，安靜地等著。
窗外的陽光慢慢移動，從書桌的一角移到另一角。
渡鴉蹲在書櫃最高處，一動不動。
過了大約二十分鐘。
渡鴉終於從橫板上飛下來，落在書桌上。但它沒有走向沈白，而是蹲在桌角，背對著他。
「嘎——」它叫了一聲，短促、尖銳，明顯帶著情緒。
沈白伸出手，想摸它。渡鴉往前跳了一步，躲開了。
沈白收回手，沒有再勉強。
「我去給你弄點吃的。」他站起身，走進廚房。
冰箱裡的魔物肉排已經沒有了。他翻了翻，找到一盒雞胸肉，取出一塊解凍，煎熟，切成小塊，放在盤子裡端回書房。
渡鴉蹲在桌角，看了一眼盤子，沒有動。
沈白把盤子放在它面前，退後兩步，坐回椅子上。
渡鴉沉默了幾秒，然後低下頭，啄了一小塊雞肉。嚼了嚼，咽下去。又啄了一塊。
沈白看著它吃，沒有說話。
渡鴉吃完了盤子裡的雞肉，在桌面上踱了兩步，然後飛起來，落在沈白的肩頭。但它沒有像往常一樣用腦袋蹭他的脖子，而是蹲在那裡，保持著一點距離。
沈白偏頭看了它一眼。
「不生氣了？」
渡鴉叫了一聲：「嘎——」那聲音裡帶著一種「勉強原諒你，但還沒完全原諒」的意味。
沈白沒有再追問。他伸出手，這次渡鴉沒有躲。他輕輕摸了摸它的背羽，渡鴉抖了抖翅膀，但沒有飛走。
「下次不會了。」他說，聲音很輕。
渡鴉沒有回應，只是把身體往他脖子的方向靠了靠。
一人一鴉，在書房裡沉默著，什麼也沒做。只是安靜地待在一起。
沈白知道，這世上又多了一隻在乎他的烏鴉——父母會等他回家，妹妹會惦記他的誇獎，破曉的隊員們在戰場上以他為旗幟。就連這只不會說話的烏鴉，也會因為他的缺席而蜷縮在角落裡生悶氣。
陽光慢慢移過桌面，將一人一鴉的影子投在牆上。
青年身形清瘦，肩頭托著一團絨黑的輪廓。一高一低，一靜一默，像一幅被時光定格的剪影。
安靜，而和諧。
鍋鏟與鐵鍋碰撞的聲響，抽油煙機的嗡鳴，還有趙雅壓低聲音的催促——「老沈，火關小點，別糊了。」
沈凌的聲音從廚房裡傳出來，悶悶的：「這不正關著呢。」
沈白睜開眼，客廳的天花板在晨光中泛著淺灰色。沙發不長，他的腳踝露在沙發外面。
他坐起身，揉了揉脖子。沙發睡得腰有點酸，但比預想中好。
昨晚父親睡在他的房間裡，母親和妹妹睡主臥，他沒去妹妹的房間，而是主動睡了沙發。一家三口擠在一起，倒也有種久違的熱鬧。
沈白疊好被子，放回柜子里，走進衛生間洗漱。
出來時，趙雅正端著一盆粥從廚房走出來。沈凌跟在她後面，手裡端著一盤煎蛋。
「醒了？去叫小恬吃飯。」趙雅說。
沈白點了點頭，走到主臥門口敲了敲。
「小恬，起來了。」
裡面傳來沈恬含混的嘟囔：「再睡五分鐘……」
「吃飯了。」
「五分鐘……」
沈白沒有再敲，走回餐桌前。
沈凌已經坐下了，拿起一個饅頭掰成兩半。趙雅給他盛了粥，又給沈白盛了一碗。
「小恬呢？」
「睡著呢，不起來。」
趙雅放下碗，走進主臥。
片刻後，沈恬揉著眼睛被拽了出來，頭髮亂糟糟地披在肩上，嘴裡嘟囔著「我不吃了」。
一家人圍坐在餐桌前。白粥、煎蛋、醬菜、饅頭，簡單卻熱氣騰騰。
「小白，你今天還要去上班嗎？」趙雅給他夾了一筷子醬菜。
「嗯，一會兒就走。」
「你昨晚說經常不回家……」沈凌喝了一口粥，裝作平淡的問道。
沈白斟酌了一下：「最近事情比較多，住公司附近比較方便，有空我就回來。」
沈凌沒有再問，低頭喝粥。趙雅看了丈夫一眼，又看了兒子一眼，嘴唇動了動，最終沒有開口。
沈恬倒是什麼都沒察覺，一邊喝粥一邊刷手機，偶爾發出「你看這個」的笑聲。
飯後，沈白幫著收拾了碗筷，然後換好衣服。
「爸，媽，我先走了。」
趙雅送他到門口，幫他把衣領整了整。
「注意安全。」
「會的。」
沈白離開家，駕駛著車輛匯入早高峰的車流。他握著方向盤，意識中響起小橙的聲音。
「主人，昨天全球共出現裂隙五十七處，已全部處置，魔物屍體已回收。」
「知道了。」
「另外，超凡管理局的陳主任今天下午通過李舟先生轉達了一個請求——他希望破曉能派一名代表，參加超凡管理局的成立儀式。」
「讓李舟去。之前他和陳正平那邊配合得很好，就由他代表破曉參加儀式。」
「收到。」
沈白切斷通訊，車子駛上高架。
父母回來了，各項計劃都在有序推進，裂隙數據也都在預計範圍內。
一切都在軌道上。
但他總覺得忘了什麼事。
車下了高架，拐進通往小青山的道路。竹林在兩側沙沙作響，晨光透過竹葉的縫隙灑在路面上，像是碎了一地的金子。
沈白將車停進車庫，打開房門。
屋裡很安靜。
他走到書房，房間內的窗簾沒有拉開，光線昏暗。
「渡鴉？」他叫了一聲。
沒有回應。
他打開燈。
燈光亮起的瞬間，他看到渡鴉緊緊靠著牆壁，蹲在書架最頂層的橫板上，縮成一團黑色的絨球，背對著他。
沈白站在書架前，仰頭看著渡鴉。
他想起來了。
昨天父母回來，接機，吃飯，聊天，睡覺，整整一天。他昨天早上出門時還說給它帶好吃的，結果他完全忘了。
渡鴉等了他一整天。
沈白沉默了一瞬。
「我回來了。」他說。
渡鴉沒有動。
「昨天我爸媽回來，住在那邊了。」
渡鴉依然沒有動。黑色的羽毛在燈光下泛著幽藍的光澤，但它的姿態明顯帶著一種刻意的疏離——翅膀收得很緊，頭埋在翅膀下面，連看都不看他一眼。
沈白站在書櫃前，沒有再說話。
他確實忘了，沒有什麼藉口。
書房裡安靜下來。
過了很久，沈白開口。
「對不起。」
他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渡鴉終於動了一下。它從翅膀下面露出一隻眼睛，看了沈白一眼。眼睛裡帶著明顯的不滿，還有一絲委屈。
然後它又把頭埋了回去。
沈白沒有再哄它。他拉開窗簾，坐到椅子上，安靜地等著。
窗外的陽光慢慢移動，從書桌的一角移到另一角。
渡鴉蹲在書櫃最高處，一動不動。
過了大約二十分鐘。
渡鴉終於從橫板上飛下來，落在書桌上。但它沒有走向沈白，而是蹲在桌角，背對著他。
「嘎——」它叫了一聲，短促、尖銳，明顯帶著情緒。
沈白伸出手，想摸它。渡鴉往前跳了一步，躲開了。
沈白收回手，沒有再勉強。
「我去給你弄點吃的。」他站起身，走進廚房。
冰箱裡的魔物肉排已經沒有了。他翻了翻，找到一盒雞胸肉，取出一塊解凍，煎熟，切成小塊，放在盤子裡端回書房。
渡鴉蹲在桌角，看了一眼盤子，沒有動。
沈白把盤子放在它面前，退後兩步，坐回椅子上。
渡鴉沉默了幾秒，然後低下頭，啄了一小塊雞肉。嚼了嚼，咽下去。又啄了一塊。
沈白看著它吃，沒有說話。
渡鴉吃完了盤子裡的雞肉，在桌面上踱了兩步，然後飛起來，落在沈白的肩頭。但它沒有像往常一樣用腦袋蹭他的脖子，而是蹲在那裡，保持著一點距離。
沈白偏頭看了它一眼。
「不生氣了？」
渡鴉叫了一聲：「嘎——」那聲音裡帶著一種「勉強原諒你，但還沒完全原諒」的意味。
沈白沒有再追問。他伸出手，這次渡鴉沒有躲。他輕輕摸了摸它的背羽，渡鴉抖了抖翅膀，但沒有飛走。
「下次不會了。」他說，聲音很輕。
渡鴉沒有回應，只是把身體往他脖子的方向靠了靠。
一人一鴉，在書房裡沉默著，什麼也沒做。只是安靜地待在一起。
沈白知道，這世上又多了一隻在乎他的烏鴉——父母會等他回家，妹妹會惦記他的誇獎，破曉的隊員們在戰場上以他為旗幟。就連這只不會說話的烏鴉，也會因為他的缺席而蜷縮在角落裡生悶氣。
陽光慢慢移過桌面，將一人一鴉的影子投在牆上。
青年身形清瘦，肩頭托著一團絨黑的輪廓。一高一低，一靜一默，像一幅被時光定格的剪影。
安靜，而和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