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信仰的顏色
同一時間
城郊結合部。
一道暗紅色裂隙懸在廢棄工地上方。光芒將周圍染成一片血色。
魔物不斷湧出。
黑鱗魔犬、蝠翼魔鳥、毒囊鱷蜥——已經衝出來幾十頭，在廢墟間橫衝直撞。
應急部隊在外圍構築了第二道防線。
一輛裝甲車堵住了通往外界的唯一路口。機槍陣地架設在臨時掩體後面，數十名應急部隊的戰士或手握槍械，或肩扛火箭筒，還有幾人在制高點遠程狙擊試圖衝擊防線的魔物。
王海蹲在掩體後面，手裡握著對講機。
他今年四十五歲。年輕時從部隊退役，進入治安系統，一干就是二十多年。
魔物出現後，應急部隊緊急擴編。王海有從軍和治安背景，熟悉當地情況，且對抗過魔物，被臨時借調過來，擔任此處應急部隊的代理隊長。
此刻他全副武裝，頭盔下的鬢角已經灰白。
身旁，李陽握槍的手在微微發抖。
他二十二歲，剛畢業。上次和王海一起對抗魔物，救了一名女白領，這次也被臨時借調。
「王哥，這些怪物的防禦好強。」李陽的聲音壓得很低。
王海沒說話，他看見了。
重機槍子彈傾瀉過去，在魔物鱗甲上濺出一串火星。那些東西被衝擊力推得歪了幾步，鱗甲裂開幾道口子，黑血滲出。
火箭筒轟過去，那隻魔物被炸得翻了兩個跟頭，鱗甲碎了半邊，卻依舊爬起來一瘸一拐地往前沖。
普通重火力很難做到一擊必殺。
遠處的裂隙旁，幾個穿暗灰色作戰服的人正在與魔物纏鬥。但魔物數量太多，他們擋住了大部分，卻總有漏網的。
王海的任務，就是守住這道防線。不能讓任何一隻魔物從這裡衝出去。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三公里就是居民區。
李陽的手還在抖。
王海看了他一眼，低聲說：「怕？」
李陽沒否認，點了點頭。
王海拍了拍李陽的肩膀，望著遠處的魔物。
「我爺爺是老紅軍，打仗的時候斷了一條腿，一到陰天就翻來覆去的痛。」
「小時候他總跟我講那個年代的事。」
王海的聲音不大，卻透露出一種堅毅。
「那時候物資匱乏，冬天也是穿著一雙草鞋。很多人睡著後，就再也沒有醒來。」
「我那時候還小，就問他，那麼冷的天只穿一雙草鞋怎麼打仗？他說，他沒打算活過那個冬天。」
「他們村里十七個人去當兵，其中就有他的兄弟叔伯。最後，只有他一個人回到了村里。」
王海頓了頓。
「他告訴我，他沒後悔過，那一仗他們那一代人不打，就是他們的下一代人去打。他們出生入死，是為了讓活著的人活得更好。」
「這裡是我們的家。」
李陽聽完沒說話，但握槍的手穩了一些。
「王隊！左側有怪物在突破防線！」觀察哨喊了一聲。
王海猛地轉頭。
暗紅色的光線下，一隻黑鱗魔犬正在快速移動。它不像其他魔物那樣正面衝擊，而是在廢墟間憑藉本能穿梭，尋找出去的路。
機槍手調轉槍口，彈道追著它掃過去。魔犬在廢墟間不斷變向，子彈打在地上濺起一串塵土，始終沒能命中要害。
它的方向很明確——火力封鎖線的左側缺口。
那裡只有兩道臨時堆起的沙袋掩體。掩體後面是四個年輕的隊員。他們的步槍對魔犬來說，和玩具沒什麼區別。
如果魔犬從工地衝出去，三公里外就是居民區。
王海沒有猶豫。
「小李，跟我來！」
他翻出掩體，朝那道黑影衝去。李陽愣了一下，立刻跟上。
王海一邊跑一邊觀察地形。左側五十米處，有一棟未完工的樓房。混凝土框架裸露在外，沒有門窗，只有空洞的樓板和生鏽的鋼筋。
他偏離了一點方向，朝那棟樓跑去。
魔犬正朝缺口衝刺，王海端起槍，子彈精準打在魔犬的頭臉上。魔犬吃痛，轉向朝他看來，王海見狀繼續射擊。
魔犬沒有智慧，只有本能。
它看著不遠處的王海，徹底被激怒，放棄缺口方向，朝王海撲了過來。
王海轉身跑進樓里。
李陽從側翼跟上，一邊跑一邊朝魔犬射擊，牽制它的注意力。
樓內昏暗。只有裂隙的暗紅色光芒從門窗走道透進來。
王海一邊繞著混凝土柱子穿行，一邊對著魔犬開槍，魔犬幾次撲擊都被他及時避開。
李陽從另一個方向射擊，魔犬被子彈打中後腿，腳步踉蹌了一下。
它回頭看了一眼李陽，王海又是一槍，將魔犬的注意力吸引回來。
王海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他要用自己當誘餌，把魔犬拖在這棟樓里。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王海的呼吸越來越重。四十五歲的身體，比不上二十多歲的時候。
魔犬突然加速，從側面撲了過來。
王海躲閃不及，被魔犬撲倒在地。利爪刺穿了防彈背心，扎進胸膛。
魔犬俯下腦袋，露出兩排鋸齒狀的牙齒，腥臭的呼吸噴在王海的臉上。
胸口傳來劇痛，王海的意識在模糊。
他想到了在上大學的女兒。
上一次見面還是放完暑假，送女兒去學校。
在車上女兒對他說：「爸，你要注意身體，不要總那麼拼。」
他嘴上說「知道了」，轉頭加了半個月的班。
小時候每次去接女兒放學，她都會背著小書包蹦蹦跳跳地跑過來，拉住他的手要他蹲下。然後騎上他的脖子，小手揮舞，開心地喊著「駕～大馬回家咯～」。
有一次女兒問他：「爸爸，你為什麼要當治安官呀？」
他說：「因為爸爸要保護你呀。」
女兒銀鈴般的笑聲響起，像陽光一樣燦爛。
視線重新聚焦——一張深淵大口近在咫尺，紅光從外面映照著魔物的側臉，顯得格外猙獰。王海露出一抹微笑，雙手伸向腰間。
他猛地挺起上身，右手握著一顆拔掉了保險銷的手雷，塞進魔犬張開的嘴裡。
魔犬下意識地咬下，牙齒切斷了王海的手臂，鮮血噴涌，劇痛讓他的視線模糊了一瞬。
他用另一隻手死死地抱住魔犬頭顱，手裡同樣握著一顆手雷，抵在魔犬的腦側。
「別過來！」
王海對正在往這邊衝來的李陽大聲喊道。
李陽聽到這句話，腳步猛地頓住。
「轟—轟—」
劇烈的爆炸聲傳開，整棟樓都震了一下。
爆炸處一股紅霧翻湧，在暗紅色的裂隙光芒中，像一面無聲的旗幟。
李陽被氣浪掀翻在地。他爬起來，渾身發抖。
「王哥？」
「王哥！」
一枚銀戒指滾落到他面前倒下，內側刻著兩個字：回家。
他跪在地上，淚流滿面。
胸口像被什麼東西堵住，喘不上氣，喉嚨中發出顫抖的嗚咽。
他想做點什麼，卻發現什麼都做不了。只能跪在原地，看著那枚掉在地上的戒指。
腦海中閃過和王海相處的這些日子，是王海教會他怎麼做一名治安官。
對他而言，王海是同事，是戰友，也是老師。
他不願相信，剛才還在身邊說話的人，此刻只剩下一枚戒指。
他甚至沒來得及說一聲謝謝。
過了一會，李陽的耳邊重新傳來外面戰鬥的聲音。
他想起王哥說的話，他們出生入死，是為了讓活著的人活得更好。
外面還有很多人在戰鬥，這裡也只是其中一處戰場。
李陽攥緊戒指，站了起來。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有些人倒在了黎明之前。
但正是他們點燃的星火，照亮了黎明之前的黑暗。
城郊結合部。
一道暗紅色裂隙懸在廢棄工地上方。光芒將周圍染成一片血色。
魔物不斷湧出。
黑鱗魔犬、蝠翼魔鳥、毒囊鱷蜥——已經衝出來幾十頭，在廢墟間橫衝直撞。
應急部隊在外圍構築了第二道防線。
一輛裝甲車堵住了通往外界的唯一路口。機槍陣地架設在臨時掩體後面，數十名應急部隊的戰士或手握槍械，或肩扛火箭筒，還有幾人在制高點遠程狙擊試圖衝擊防線的魔物。
王海蹲在掩體後面，手裡握著對講機。
他今年四十五歲。年輕時從部隊退役，進入治安系統，一干就是二十多年。
魔物出現後，應急部隊緊急擴編。王海有從軍和治安背景，熟悉當地情況，且對抗過魔物，被臨時借調過來，擔任此處應急部隊的代理隊長。
此刻他全副武裝，頭盔下的鬢角已經灰白。
身旁，李陽握槍的手在微微發抖。
他二十二歲，剛畢業。上次和王海一起對抗魔物，救了一名女白領，這次也被臨時借調。
「王哥，這些怪物的防禦好強。」李陽的聲音壓得很低。
王海沒說話，他看見了。
重機槍子彈傾瀉過去，在魔物鱗甲上濺出一串火星。那些東西被衝擊力推得歪了幾步，鱗甲裂開幾道口子，黑血滲出。
火箭筒轟過去，那隻魔物被炸得翻了兩個跟頭，鱗甲碎了半邊，卻依舊爬起來一瘸一拐地往前沖。
普通重火力很難做到一擊必殺。
遠處的裂隙旁，幾個穿暗灰色作戰服的人正在與魔物纏鬥。但魔物數量太多，他們擋住了大部分，卻總有漏網的。
王海的任務，就是守住這道防線。不能讓任何一隻魔物從這裡衝出去。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三公里就是居民區。
李陽的手還在抖。
王海看了他一眼，低聲說：「怕？」
李陽沒否認，點了點頭。
王海拍了拍李陽的肩膀，望著遠處的魔物。
「我爺爺是老紅軍，打仗的時候斷了一條腿，一到陰天就翻來覆去的痛。」
「小時候他總跟我講那個年代的事。」
王海的聲音不大，卻透露出一種堅毅。
「那時候物資匱乏，冬天也是穿著一雙草鞋。很多人睡著後，就再也沒有醒來。」
「我那時候還小，就問他，那麼冷的天只穿一雙草鞋怎麼打仗？他說，他沒打算活過那個冬天。」
「他們村里十七個人去當兵，其中就有他的兄弟叔伯。最後，只有他一個人回到了村里。」
王海頓了頓。
「他告訴我，他沒後悔過，那一仗他們那一代人不打，就是他們的下一代人去打。他們出生入死，是為了讓活著的人活得更好。」
「這裡是我們的家。」
李陽聽完沒說話，但握槍的手穩了一些。
「王隊！左側有怪物在突破防線！」觀察哨喊了一聲。
王海猛地轉頭。
暗紅色的光線下，一隻黑鱗魔犬正在快速移動。它不像其他魔物那樣正面衝擊，而是在廢墟間憑藉本能穿梭，尋找出去的路。
機槍手調轉槍口，彈道追著它掃過去。魔犬在廢墟間不斷變向，子彈打在地上濺起一串塵土，始終沒能命中要害。
它的方向很明確——火力封鎖線的左側缺口。
那裡只有兩道臨時堆起的沙袋掩體。掩體後面是四個年輕的隊員。他們的步槍對魔犬來說，和玩具沒什麼區別。
如果魔犬從工地衝出去，三公里外就是居民區。
王海沒有猶豫。
「小李，跟我來！」
他翻出掩體，朝那道黑影衝去。李陽愣了一下，立刻跟上。
王海一邊跑一邊觀察地形。左側五十米處，有一棟未完工的樓房。混凝土框架裸露在外，沒有門窗，只有空洞的樓板和生鏽的鋼筋。
他偏離了一點方向，朝那棟樓跑去。
魔犬正朝缺口衝刺，王海端起槍，子彈精準打在魔犬的頭臉上。魔犬吃痛，轉向朝他看來，王海見狀繼續射擊。
魔犬沒有智慧，只有本能。
它看著不遠處的王海，徹底被激怒，放棄缺口方向，朝王海撲了過來。
王海轉身跑進樓里。
李陽從側翼跟上，一邊跑一邊朝魔犬射擊，牽制它的注意力。
樓內昏暗。只有裂隙的暗紅色光芒從門窗走道透進來。
王海一邊繞著混凝土柱子穿行，一邊對著魔犬開槍，魔犬幾次撲擊都被他及時避開。
李陽從另一個方向射擊，魔犬被子彈打中後腿，腳步踉蹌了一下。
它回頭看了一眼李陽，王海又是一槍，將魔犬的注意力吸引回來。
王海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他要用自己當誘餌，把魔犬拖在這棟樓里。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王海的呼吸越來越重。四十五歲的身體，比不上二十多歲的時候。
魔犬突然加速，從側面撲了過來。
王海躲閃不及，被魔犬撲倒在地。利爪刺穿了防彈背心，扎進胸膛。
魔犬俯下腦袋，露出兩排鋸齒狀的牙齒，腥臭的呼吸噴在王海的臉上。
胸口傳來劇痛，王海的意識在模糊。
他想到了在上大學的女兒。
上一次見面還是放完暑假，送女兒去學校。
在車上女兒對他說：「爸，你要注意身體，不要總那麼拼。」
他嘴上說「知道了」，轉頭加了半個月的班。
小時候每次去接女兒放學，她都會背著小書包蹦蹦跳跳地跑過來，拉住他的手要他蹲下。然後騎上他的脖子，小手揮舞，開心地喊著「駕～大馬回家咯～」。
有一次女兒問他：「爸爸，你為什麼要當治安官呀？」
他說：「因為爸爸要保護你呀。」
女兒銀鈴般的笑聲響起，像陽光一樣燦爛。
視線重新聚焦——一張深淵大口近在咫尺，紅光從外面映照著魔物的側臉，顯得格外猙獰。王海露出一抹微笑，雙手伸向腰間。
他猛地挺起上身，右手握著一顆拔掉了保險銷的手雷，塞進魔犬張開的嘴裡。
魔犬下意識地咬下，牙齒切斷了王海的手臂，鮮血噴涌，劇痛讓他的視線模糊了一瞬。
他用另一隻手死死地抱住魔犬頭顱，手裡同樣握著一顆手雷，抵在魔犬的腦側。
「別過來！」
王海對正在往這邊衝來的李陽大聲喊道。
李陽聽到這句話，腳步猛地頓住。
「轟—轟—」
劇烈的爆炸聲傳開，整棟樓都震了一下。
爆炸處一股紅霧翻湧，在暗紅色的裂隙光芒中，像一面無聲的旗幟。
李陽被氣浪掀翻在地。他爬起來，渾身發抖。
「王哥？」
「王哥！」
一枚銀戒指滾落到他面前倒下，內側刻著兩個字：回家。
他跪在地上，淚流滿面。
胸口像被什麼東西堵住，喘不上氣，喉嚨中發出顫抖的嗚咽。
他想做點什麼，卻發現什麼都做不了。只能跪在原地，看著那枚掉在地上的戒指。
腦海中閃過和王海相處的這些日子，是王海教會他怎麼做一名治安官。
對他而言，王海是同事，是戰友，也是老師。
他不願相信，剛才還在身邊說話的人，此刻只剩下一枚戒指。
他甚至沒來得及說一聲謝謝。
過了一會，李陽的耳邊重新傳來外面戰鬥的聲音。
他想起王哥說的話，他們出生入死，是為了讓活著的人活得更好。
外面還有很多人在戰鬥，這裡也只是其中一處戰場。
李陽攥緊戒指，站了起來。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有些人倒在了黎明之前。
但正是他們點燃的星火，照亮了黎明之前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