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媽,你來接我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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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蘭咬緊下唇,淚水在眼眶中匯聚,仿佛下一秒就要奪眶而出。

  她低聲道:「爸,你別說這些。」

  沈大海搖搖頭,他朝不遠處站著的江文遠招了招手。

  抓住他的手,和沈蘭放到了一塊,緊緊握著。

  「小蘭,爸知道自己對你的傷害有多深,爸不奢求你原諒,但是,爸希望你和文遠一直好好地走下去。」

  「這傻小子我看得明白,除了傻點兒,但心裡對你是真心喜愛。」

  沈蘭再也忍不住,眼淚奪眶而出,一時間有些泣不成聲。

  沈大海看向江文遠,「文遠,都說酒肉兄弟酒肉兄弟,我們好歹吃過一次酒,我閨女,你幫我好好照顧。」

  「她上半輩子過得太苦,我希望你對她一定好點兒,讓她多嘗點人間的甜。」

  「不然哦!老頭子我做鬼也不放過你。」

  江文遠吸了吸鼻子,他挺起胸膛,拍著胸脯保證道:

  「放心吧老哥,你閨女我一定照顧好!」

  沈蘭沒繃住破涕為笑,抬手打他一下。

  「我爸就舉個例子,你還真叫上了。」

  江文遠嘿嘿一笑,「你一直哭,我就想讓你笑笑嘛。」

  沈蘭抿抿唇,「憨死了都!」

  沈大海忍著胸口的疼,他又朝江辰沈清鳶招了招手。

  兩人跟上,他便握著他們的手輕聲念叨:「你們兩個小的也一定要好好的,好好學習,好好向上,好好交往。」

  沈清鳶臉皮薄,一聽到交往兩個字就想入非非。

  江辰瞄她一眼,嘖,小燒杯。

  沈大海將他們一家四口的手放到一起。

  「你們這一大家子,一定要開開心心、倖幸福福的。」

  說著,他咧嘴笑起,把他們的手放下,他的目光又落到窗外。

  這雪越下越大,像是要把洛城弄成銀裝素裹的模樣。

  沈大海看得有些入神,半晌,將沉默打破,道:

  「我想出去看看雪。」

  他記得他媽在他小時候說過,他出生的日子就在一晚冬天。

  那時候還沒時鐘,不知道具體時刻,就知道天黑不久。

  沈蘭抿了抿唇,「爸,外面那麼冷,你身體……」

  沈大海扭頭,朝她笑呵呵地道:「我身體不挺好嗎現在?也就是一直在醫院,不然之前那小房間我自己都該裝修好了。」

  他指了指氧氣管,沖江文遠揚著下巴笑道:

  「你看,我現在都不怕這小子拔我氧氣管了。」

  江文遠嘴角抽了抽,訕笑著點了點頭。

  沈大海眼裡有光,說話也挺中氣十足,除了身形消瘦面色飢黃,倒還真不像要死的人。

  沈蘭深深看他一眼,醫生說了,最晚不過後天。

  到生命最後了,也沒必要為了所謂的生命延續而捨棄些別的東西。

  沈蘭輕輕點了下頭,「那我去問醫生要個輪椅來。」

  沈大海擺擺手,「不用!」

  他撩開被子下了床,腿腳發軟他差些一個踉蹌摔倒,被江文遠一個箭步又扶回了床。

  沈大海拍了拍腿,「真是老了,身上零件都老化不聽使喚了。」

  有些尷尬,他看向沈蘭,「小蘭,你還是給我要個吧。」

  「我去我去。」

  這次江文遠動作比沈蘭快,到尾巴了都,他想讓沈蘭多陪陪沈大海。

  等輪椅推來,沈大海還怪要面子,硬是沒讓沈蘭扶,自己就上了輪椅。

  他還怪開心,「看來我這把老骨頭還沒完全鏽掉。」

  沈蘭抹了抹眼角的淚花,她握住推輪椅的把手,看向江文遠,輕聲喚道:

  「文遠,我推著爸,你去幫我開門。」

  去外頭的路上,沈大海還在回憶,「以前沒你弟的時候,大概八幾年,大隊裡頭有輛自行車,鳳凰牌的還是,我不會騎,就把你放車籃子裡推,你還總跟我說:

  『爸爸你不會騎車,以後我學會帶著你。』」


  「想想日子過得真快啊,一晃三十多年過去了都。」

  沈蘭咬著唇,唇瓣被她咬得像是要破了一樣。

  將記憶層層扒開,她記得,記得很清楚。

  當時還沒有瀋河,雖然媽還是不多待見自己,但爸那時候對自己還是好的。

  可等有了瀋河,連爸的好都沒了,沈蘭徹底成了沈家的毒瘤,沈家的拖累。

  那些年計劃生育,要瀋河就得罰款、扒房、搶東西,他們便把錯怪到了自己身上,說如果沒自己,家裡條件要好得多。

  仔細回憶,那時候就是她地獄前半生的開端。

  推著沈大海出了住院部的門,天邊的雪下得一望無際,雪下得又多又大,像棉絮。

  一說棉絮,他就想起小時候他把棉花果里的棉絮往外頭吹,一個接著一個,沒一會兒,就吹得滿院子都是。

  他那個年代,沒什麼玩樂,都是自娛自樂。

  他印象深得很,沒玩兒多久媽媽就回來了。

  大掃把上頭扯下根發黃的竹條,又細又長還時不時長出個倒鉤的那種,揮起來就是一陣「嗖嗖~」得破空聲。

  往身上一抽就是一條血印子,疼得人齜牙咧嘴,疼得那叫一個痛徹心扉。

  他被抽得滿院子跑,邊跑邊求饒,但媽媽是刀子嘴斧子心,一點沒應他的求饒,反而越打越狠,說不疼不長記性。

  別說,是挺長記性,臨死臨死他都還記得。

  可等抽完,火氣落下,看著皮開肉綻的他媽媽也心疼哇。

  又問別人家借來紅藥水給他塗,那股難聞的藥味,他到現在都記得。

  晚上疼得睡不著,媽媽就心疼地把他摟在懷裡哄他。

  「高高的青山上~萱草花開放~」

  「采一朵送給我小小的姑娘~把它別在你的發梢~」

  「……」

  他還記得自己問媽媽自己明明是兒子,為啥歌里自己就成了姑娘。

  然後他就又挨了媽媽的一巴掌,讓他事情別太多。

  可在之後的曲子裡,媽媽又細心得把姑娘改成小子,雖然沒那麼好聽,但他還是好開心的。

  媽媽越唱他越興奮,聽完還不忘捧著鼓掌。

  叫媽媽再來一首。

  媽媽又總會說是最後一首,可等他撒撒嬌,媽媽就又接著唱了。

  可媽媽的曲庫有限,來來回回還是那一首。

  「遙遙的天之涯~萱草花開放~」

  「每一朵~可是我牽掛的模樣~」

  「讓它開遍我等著你回家的路上~」

  「好像我從不曾離開你的身旁~」

  媽媽唱歌真好聽。

  沈大海仰起頭望著天,天上的雪好像有了形狀。

  眯著眼瞧,好像是印象里媽媽的樣子。

  「媽,你來接我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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