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七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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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達格利什並沒有停止的意思。

  眼裡閃過了追憶。

  恍惚間,杜安好像看到了淚光在閃動。

  「……我一直很崇敬那些把利物浦帶向偉大的教練,香克利邀請我南下試訓,熱情接待我的那天,是我這輩子都忘不掉的畫面。」

  「後來我才懂,為什麼那麼多球員願意衝破阻礙也要投奔他,因為香克利身上有種特別的魔力,就像麋鹿身上的麝香,能讓所有人都心甘情願跟著他走,哪怕你關著門待在房間裡,只要他一出現,你立刻就能感覺到『香克利來了』,所有人都有這種直覺。」

  達格利什說到這裡停下了,嘆了口氣,沒有繼續那股情緒說下去。

  斯人已逝。

  杜安卻感受到了達格利什對香克利的那份情緒。

  達格利什再度露出笑容,看向杜安,「第一次在利物浦那段時間,我也試訓了一段時間,終於在和南安普頓的青年隊比賽里拿到了第一次上場機會。」

  「那是我第一次穿利物浦球衣踢球,我信心爆棚,覺得贏球易如反掌,可事實並非如此,我們先丟球了,那場比賽我們0-1落後的時候,我拿到了一個絕佳的扳平機會,離球門近在咫尺。」

  「我抬起左腳準備射門,結果一個叫吉米·鮑曼的小個子後衛,斜刺里衝過來把球斷走了。」

  達格利什搖搖頭,像是又回到了那天的沮喪里:「直到現在我都記得當時的憤怒,我恨吉米·鮑曼毀了我的機會,覺得如果不是他,我肯定能為利物浦打進第一個球,也是扳平的一球。」

  「可冷靜下來才知道,是我自己選了不擅長的左腳射門,慢了半步。」

  「比賽結束我垂頭喪氣地走出梅爾伍德,滿腦子都是那個錯失的機會,覺得自己搞砸了一切。」

  「但利物浦就是這樣,沒有人會互相怪罪,隊友們都過來拍我的肩膀安慰我。」

  「香克利最後走過來,跟我說了一句話——」

  他頓了頓,看著杜安的眼睛,「他說,『或許你該請隊友們吃頓飯,畢竟他們幫你把比賽贏下來了』。」

  話音落下。

  達格利什從口袋裡掏出2張50英鎊的鈔票,遞到杜安面前。

  眼裡帶著笑意:「我覺得香克利說得對,今天隊友們幫你守住了勝果,你呀,該請大家吃一頓。」

  看著遞到眼前的鈔票,杜安心裡一暖。

  達格利什全程沒提一句紅牌,沒講一句大道理,只是慢悠悠地講著四十年前的舊事,講自己十五歲的緊張,首秀的失誤,錯失良機的懊惱。

  可就是這些細碎的往事。

  像溫水一樣,把他堵在胸口的懊悔一點點化開了。

  一張紅牌而已。

  杜安忽然想,等很多年後自己真的站在安菲爾德,真的捧起獎盃的時候,再回頭看今天,這不過是漫漫長路上一塊小小的絆腳石。

  達格利什十五歲就能隻身南下闖蕩,第一次上場也會踢丟近在咫尺的球。

  他今天至少還送出了一腳助攻,沒算空手而歸。

  想到這裡,他彎起嘴角笑了,伸手把鈔票推了回去:「謝謝您,但這錢我不能要,我現在有周薪了,請客也該我自己來,今天真的謝謝您,達格利什先生。」

  「好小子。」

  達格利什也不勉強,笑著把錢收了回去,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說別的,今天那腳長傳真的漂亮,那種視野,那種時機,放在安菲爾德的任何一個周末,都能讓四萬名觀眾齊刷刷站起來。」

  「你要記住,看台上的人買票進場,是因為他們愛足球,愛一腳恰到好處的傳球,愛一場能把煩心事都忘掉的比賽。」

  他站起身,

  伸手拉開更衣室的門,午後的陽光順著門縫湧進來,落在地板上。

  「去吧,去和你的隊友們享受勝利。」

  杜安點點頭,站起身走了出去。

  深秋的陽光落在臉上。

  暖融融的。

  他嘴角帶著笑意,心裡那塊沉甸甸的石頭徹底落了地。

  等將來回頭望,

  這場比賽不過是來時路上再普通不過的一步。


  訓練場上,隊員們正三三兩兩做著拉伸,聊得熱火朝天。

  康納眼尖,第一個看見門口的杜安,立刻揚著手喊起來:「杜安!快過來!我們正說呢,今天要不是你那腳長傳,我們還真不一定能啃下這塊硬骨頭!」

  本也朝他招手,笑得一臉狡黠:「喂,杜安,要不我請你吃飯吧,咱們打個商量,下次再多給我傳兩個好球,湊個帽子戲法出來怎麼樣?」

  這話一出,周圍的隊友都鬨笑起來。

  沒人提那張紅牌,好像剛才的小插曲根本不存在。

  杜安走過去,也跟著笑了,「別你請了,今天晚上我請大家吃飯,就當紀念我第一場正式比賽。」

  「好啊!」康納第一個拍巴掌,「那我們可就不客氣了!」

  訓練場上鬧哄哄的,少年人的笑聲滿是蓬勃的朝氣。

  不遠處。

  海威和阿斯利特並肩站著,看著這番熱鬧的景象,都忍不住露出了笑意。

  「這就是利物浦啊。」阿斯利特輕聲感嘆,「一支球隊能稱得上豪門,從來不是因為成績有多好,而是這股精氣神。」

  海威也不由得想到了自己那時候為利物浦踢球的時光。

  他見過香克利時代留下的餘溫,經歷過佩斯利時期的輝煌,也陪球隊走過低谷。

  幾十年裡,球員換了一茬又一茬,教練來了又走,冠軍獎盃在陳列室里蒙了塵又被擦亮,可有些東西從來沒變過。

  外人看利物浦,看的是歐冠獎盃,是安菲爾德的歌聲,是You'll Never Walk Alone的口號。

  只有利物浦人自己懂,刻在骨子裡的從來不是成績本身。

  利物浦永遠在這裡。

  不是因為球場永遠矗立,是因為這裡有一群哪怕輸掉一切也不肯低頭的紅色靈魂。

  達格利什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過來。

  站在他們身邊,目光落在人群里那個瘦削的少年身上,忽然開口問了一句:

  「你們說,一個後腰,有沒有可能穿上七號球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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