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散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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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牛車在山道上慢慢地走。

  老牛的蹄子踏在碎石上,發出單調的聲響。

  林衍是個想到就做的人,在客棧里得知了有這麼個大夫之後,他就一路打聽。

  結果不問不知道,一問人人都說那周大夫是好人。

  以前就經常給窮苦人免費治病,現在更是為了給染了瘟的村民找一條活路,連仁心堂的底子都快掏空了。

  索性現在也沒什麼事,林衍就想著先把錢送過去。

  約莫走了一個多時辰,他在青州陳三十多里的一處山坳找到了那個村子,以及那名大夫。

  只見村外搭著一排草棚,人多得像趕集。

  男女老少擠在棚子前面,有的在等看病,有的在抓藥,有的被人用門板抬著,身上的膿瘡隔著老遠都能聞到臭味。

  這周大夫竟是一名女子。

  她頭上戴著紗罩,看不見臉。

  身上穿一件素白的布袍,袖口捲起,露出一截玉色的手腕。

  她的手搭在一個病漢的脈門上,指尖白皙纖長,卻穩如磐石。

  陽光透過草棚的縫隙灑在她肩頭,讓其看起來有股莫名的神性。

  雖看不見容貌,但她的身段,已足夠讓人一眼便記住。

  那種美不在於衣衫,而在於骨相,在於那襲白袍底下勾勒出的、恰到好處的每一分線條。

  棚子外站著另一個女人。

  黑衣,黑靴,腰畔掛著一柄黑鞘長劍。

  她的臉是蠟黃的,像是塗了一層蠟油,而且與人說話時五官幾乎不動,像是天生的面癱。

  不過,她站在那裡的姿態卻很穩,就如她配在腰間的那柄劍。

  周圍的人都遠遠避開她,眼神里藏著畏懼,連小孩都不敢往她身邊跑。

  林衍穿過人群,徑直朝棚子走去。

  黑衣女子的目光立刻落在他身上。

  「你有何事?」

  林衍看了她一眼。

  只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他沒有回答她的話,而是走到周大夫的桌前,把那隻鐵皮箱子放在了桌面上。

  聲音很沉,壓得桌腿都顫了一下。

  周大夫正在開方子,筆尖頓了頓。

  林衍問:「你是不是缺錢?」

  周大夫沒有抬頭。

  她把方子寫完,交到病人手裡,低低囑咐了幾句,才慢慢抬起頭來。

  紗罩後面的目光落在林衍身上,停了片刻。

  「我的確缺錢。」

  她的聲音很輕,像山澗里的流水,「但我只收善款,如果你給錢是為了別的什麼,那就請回。」

  林衍搖了搖頭。

  「我不為什麼。」

  他沒有打開箱子,只把手從箱蓋上移開。

  「這些錢,拿去買藥。」

  說完他轉身就走,沒有再看那隻箱子,也沒有再看棚里的人。

  他走得很乾脆,像做了一件根本不值一提的事。

  周大夫愣了一下。

  她伸出手,想去打開那隻箱子。

  黑衣女子的手卻比她更快。

  「財不露白。」

  她按住箱蓋,低聲說了一句,然後拉起周大夫,走到草棚後面一個避人的角落。

  箱蓋掀開。

  裡面的金銀珠寶在正午的日頭下,閃出一片刺眼的光芒。

  周大夫怔住了。

  黑衣女子也是微微一愣。

  兩個人盯著那隻箱子,良久無言。

  過了很久,周大夫才喃喃道:「這太貴重了...阿梅,我們趕緊把錢送回去。」

  黑衣女子卻搖了搖頭。

  「他既然願意拿出來,本就是俠義之心。你拿去買藥,反倒合了他的心意。」

  周大夫咬著嘴唇,忽然抬起頭。

  「至少,該問清楚他叫什麼名字。」


  黑衣女子沉吟了一瞬,點頭道:「我去問。」

  她轉身,身形一展,像一隻黑蝶般掠出草棚。

  林衍已經解開了老牛的韁繩。

  牛車吱吱呀呀地掉過頭,順著來時的路往回走。

  山道彎彎,牛蹄踏在碎石上,聲音單調而悠長。

  「閣下!」

  身後傳來一聲呼喚,語氣中帶著敬佩與親近之意。

  林衍沒有回頭。

  「不用多言」

  他一邊趕著牛車,一邊說道:「那些錢,不是給你們的,是給那些等藥的人。」

  黑衣女子在牛車後幾步遠的地方停下。

  「最起碼告訴我你叫什麼?」

  「相逢何必曾相識,有緣自會再見。」

  林衍走的十分瀟灑,陽光打在他身上,整個人都好似在閃著光。

  她看著牛蹄下揚起的塵土,看著那輛破舊的牛車被老牛拖著,慢悠悠地消失在山道的拐角。

  女子沒有再追。

  「自會相見嗎...」

  牛車轉過山腳,眼前豁然開朗,遠方的青州城在薄霧中若隱若現。

  林衍靠在車轅上,閉起了眼睛,仿佛方才什麼也沒有發生過。

  .....

  檐角的燈籠被風吹得打轉,光暈一圈一圈盪開,把廊下的影子也晃得支離破碎。

  沈青辭站在門前,指尖已經觸到了那扇雕花木門,卻沒有立刻推開。

  門縫裡透出昏黃的光,還有一股子藥味,比她離家的那會兒更濃了些。

  她記得母親向來只用茉莉香熏屋子,說那味道清雅,不似別的香料那般俗氣。

  如今這股藥味混在裡面,竟像是要把整個屋子都浸透了。

  沈青辭推門進去。

  沈母正坐在榻邊,手裡攥著一方帕子。

  見她進來,先是怔了怔,隨即飛快地抬手攏了攏鬢角,像是在遮掩什麼。

  「怎麼這麼晚還過來?」

  沈母平復這氣息,「外頭風大,也不多披件衣裳。」

  沈青辭沒有接話。

  她徑直走到母親面前,在她腳邊的矮凳上坐下。

  這個位置她從小就喜歡坐,小時候總愛把下巴擱在母親的膝頭,聽她講那些故事。

  「娘,二弟呢?」

  聽到這話,沈母的手指微微收緊。

  「你二弟出門辦些事情,過幾日便回來了。」

  她說著,別過臉去撥弄案上的燈芯,「你這一路風塵僕僕的,先好好歇幾天罷,有什麼事以後再說。」

  「真的是去辦事嗎?」

  沈青辭不想在繞圈子:「我已經從下人嘴裡問出來了,二弟是被人抓走的!」

  沈母猛地扭過頭,「那個嘴碎的在你面前嚼舌根?」

  「娘,你不用管是誰。」

  沈青辭看著母親那雙紅彤彤的眼睛:「雖然我已經嫁到了劉家,但畢竟也是沈家的人,而且,我認識一個很厲害的高手,若他願意幫忙,咱們家的難題一定能迎刃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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