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石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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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夜飯吃到後半程,何雨柱有些乏了。

  八十八歲的身體,精神頭再好也扛不住折騰。他靠在太師椅上,聽著滿屋子的笑聲,眼皮漸漸沉了。

  任盈盈在旁邊輕輕拍了拍他的手:「柱子,去裡屋歇會兒?」

  何雨柱搖搖頭,閉上眼睛想養養神。

  就在眼皮合上的那一瞬,意識忽然一輕。像是整個人從軀殼裡飄了出來,輕飄飄的,沒有重量。耳邊何念的笑聲越來越遠,天字閣里的熱氣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新的風,帶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

  何雨柱睜開眼。

  他站在千畝空間的入口處。不是以八十八歲的老人之身,而是以十八歲的模樣。肩寬背厚,手掌粗糙有力,右手食指第二關節那道舊疤還在。穿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工裝,腰間繫著圍裙,站姿挺拔如松。

  這是他穿越第一天的樣子。

  何雨柱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攥了攥拳頭,骨節咔咔響。

  「原來……你長這樣。」他笑了笑,像是在跟六十八年前的自己打招呼。

  他抬腳朝空間深處走去。腳步輕快,踩在草地上幾乎沒聲。十八歲的身體走路帶風。

  千畝良田,黑土肥沃,麥浪翻滾。靈泉潺潺流淌,棗樹枝繁葉茂,百年老山參的鬚根在風中輕擺。

  空間的邊界變了。以前看不見盡頭的地方,多了一座灰色的山,不高,但巍峨。山體表面粗糙,刻滿了字。

  何雨柱朝那座山走去。

  路過麥田,他彎腰抓起一把土。黑土從指縫間漏下去,帶著潮氣。這土從一九五一年開始用靈泉澆灌,七十年下來肥得能攥出油來。每把土裡都有他的記憶。

  山腳下是藏寶閣,閣門敞開,燈火通明。何雨柱走進去。

  左手第一排架子,是豐澤園時期。

  一把大馬勺,勺底磨出了凹痕,陪他炒了數不清的菜。一個鐵皮飯盒,蓋子上好幾個癟,是何雨水上小學時他每天送飯用的。一本手寫菜譜,紙頁發黃,第一頁寫著「酸辣土豆絲」,下面是他當年的心得:「火要猛,醋要沿鍋邊淋,泡水去澱粉,炒出來才脆。」

  何雨柱拿起菜譜看了看,放回原處。

  第二排架子,是四合院時期的物件。

  牛皮紙檔案袋裡裝著閻埠貴的帳本複印件。小布包里是聾老太太的假烈屬證,脆得一碰就碎。易中海貪污公款的材料,街道辦蓋章的原件。這些東西當年碾碎了四合院的禽獸,如今安安靜靜地躺著,成了歷史的塵埃。

  何雨柱看都沒多看。那些人那些事,早就過去了。不是原諒,是不值得惦記了。

  第三排架子,是國家任務的痕跡。

  軍用帆布包上印著」抗美援朝」四個字,是五一年前線送藥時用的。旁邊是細菌戰藥材的配方記錄。銅製獎章,三等功,趙剛親手交給他的。還有一個木盒子,裡面是一縷頭髮,唐山地震時他在廢墟里救出來的孩子的。那孩子後來考上了大學,九零年代去了美國,零幾年回北京專程來拜謝他。

  何雨柱拿起那枚三等功獎章,放在手心掂了掂。銅的,不重,壓在心上分量十足。

  「老趙啊,」他輕聲說,「不知道你走了多少年了。」

  他把獎章放回去。

  第四排架子,是海外的資產。滙豐銀行的存摺,地契,股份證明。老周的字跡,陳永昌的簽名。紙面上記錄的不是錢,是一個東北獵人在香港的十年。

  何雨柱的手指從架子上拂過。每一件東西,都是一段人生。

  七十年。從七十年後的」脆皮大學生」,穿成一九五一年的」傻柱」,帶著千畝空間和抱丹境武功,一步一步走到今天。護住了家人,娶了盈盈,搬出了四合院。上過前線送過藥,追回過國寶,守過科學家,救過唐山的人。有了明兒月兒,看著他們長大,又有了何念。

  何雨柱轉身走出藏寶閣,朝那座灰色的山走去。

  山頂是一塊平地,正中央是一面石壁。

  灰色的岩石,表面平整光滑。石壁上有字,從上到下,一行一行,刻得整整齊齊。

  第一行:「春。護雨水。」

  第二行:「夏。娶盈盈。」

  第三行:「秋。搬出四合院。」

  再往下,字跡越來越密。


  「五一年冬。抗美援朝。」

  「五二年。抗細菌戰。」

  「五三年。追國寶,去東北。」

  「六三年。明兒月兒出生。龍鳳胎。」

  「六六年。守護科學家。」

  「七六年。唐山地震。救人。」

  「七九年。老周來信。」

  「八四年。改革開放。」

  「九七年。香港回歸。」

  何雨柱的手指撫過這些字跡。指尖觸到岩石,涼涼的,粗糙的。每一行字都是人生的一個節點,刻得極深,像是長在了石頭裡。

  石壁最下方,還有一片空白。等著他刻下最後一行字。

  何雨柱站在石壁前,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很多事。想起穿越第一天,何雨水抱著他的腿喊」哥,我餓」,那雙大眼睛黑得像葡萄。想起任盈盈從裂縫裡掉出來,渾身是血,他用靈泉救她,她醒來看他的第一眼,戒備得像頭受傷的狼。想起搬出四合院那天,易中海臉上從偽善到絕望的崩塌。想起抗美援朝的冰天雪地,唐山廢墟里刨了三天三夜磨禿的指甲。想起何明何月出生時,他在產房外蹲了一夜,聽到哭聲嚎啕大哭。

  想起何念趴在他膝上,仰著小臉問:「太爺爺,您年輕時到底是幹嘛的呀?」

  那些畫面在腦子裡一一閃過,像一部六十八年的電影。

  何雨柱從腰間抽出短刀,走到石壁前那片空白處,一刀一刀刻下去。

  石屑紛飛。

  完最後一個字,何雨柱退後一步,看著自己的傑作。

  石壁最下方,新刻的字跡還冒著白茬,每一筆都深可見骨。

  「一九五一年春來。護雨水。娶盈盈。抗過美,援過朝。搬過家,尋過寶。救過人,守過國。晴兒來了。明兒月兒長大了。這輩子,值了。」

  他看了很久。

  六十八年前穿過來,滿腹怨恨,一心報仇。心裡有一團火,燒得睡不著。後來火滅了,變成一汪水,能養魚澆地。再後來水變成了土,厚厚實實,長出莊稼結出果子。再後來土變成了山,他站在山頂往下看,一步一步,歪歪扭扭,但每一步都踩實了。

  現在,山變成了一塊石頭。

  安安靜靜立在千畝空間裡,紋絲不動。

  何雨柱收回手,閉上眼睛。

  意識開始往下墜。風從耳邊吹過,帶著麥浪的聲音,靈泉的聲音,棗樹搖動的聲音。然後,他聽見了煙花。

  何雨柱緩緩睜開眼。

  天字閣。太師椅。手邊那盞茶涼了,杯底沉著幾根茶葉。

  窗外,煙花正炸到最盛。一朵接一朵,漫天都是,金色紅色紫色,把整個夜空燒成了白晝。二零一九年除夕的煙花,是北京城每年最盛大的一場。

  何念趴在窗邊看,小手指著天:「太爺爺快看!那個是牡丹!那個是菊花!那個是滿天星!」

  何雨柱扶著椅子扶手,慢慢站起來。任盈盈在旁邊扶了他一把:「做噩夢了?看你剛才眉頭皺的。」

  「沒有。」何雨柱笑了,「做了個好夢。」

  他走到窗前,和任盈盈並肩站著。兩個白髮蒼蒼的老人,看著窗外漫天絢爛的煙花。

  「盈盈。」

  「嗯?」

  「這輩子,值了。」

  任盈盈轉過頭看著他。何雨柱臉上帶著笑,很平靜,很滿足。那種笑不是裝的,是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八十八年了,她太熟悉這種笑了。每次做出一桌子好菜,看著一家人吃得乾乾淨淨,就是這個表情。

  任盈盈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窗外煙花又炸開一朵,金色光芒照在兩個老人臉上。

  何雨柱看著任盈盈的眼睛。那雙杏眼老了,眼角全是皺紋,可眼神還是六十八年前的樣子。清亮,溫柔,深不見底。

  他想起她穿越過來第一天,渾身是傷,卻死死握著劍柄不肯鬆手。那時候她看他的眼神,是戒備,是不信任,是異世孤狼的本能防禦。

  後來那眼神變了。變成了試探,變成了信任,變成了依賴,變成了如今這樣,深情款款握著他的手,陪他看人生最後一場煙花。

  煙花滿天綻放。

  雪還在下。

  天字閣里笑聲不斷。

  何念跑過來,一手拉著太爺爺,一手拉著太奶奶,小臉蛋被煙花照得紅彤彤的。

  窗外,北京城的夜空被千萬朵煙花填滿。

  盛世華章。

  全書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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