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暗記
莫斯科的早晨來得晚。
何雨柱五點半就醒了。這是多年養成的習慣，不管幾點睡，天亮前就醒。他輕手輕腳地爬起來，在招待所的樓道里打了一套拳。
招待所是 Soviet 方面安排的，一座四層小樓，考察團包了第二層。何雨柱的房間在老周和小錢中間，老孫住他對面。這個布局不是巧合，是他特意要求的。
打完拳，何雨柱回屋洗了把臉，下樓去廚房。
蘇方的廚房大得嚇人，設備卻簡陋。大鐵鍋、煤氣灶、幾個不鏽鋼操作台，剩下的就是一堆土豆、洋蔥、捲心菜。
何雨柱翻了翻食材，嘆了口氣。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但再難，也得做出人吃的味道。
他起火、切菜、熗鍋。不一會兒，廚房裡飄出香味。煎雞蛋、炒洋蔥、烤黑麵包配上熬得濃乎乎的小米粥——他從國內帶來的，就剩這一小袋了。
考察團的人陸續下樓，聞到香味一個個精神起來。
「何師傅，你這手藝，在國內絕對是大師級別。」小錢端著碗，唏哩呼嚕地喝粥。
「小錢老師過獎了。」何雨柱把一盤子煎蛋端上桌，「湊合吃吧，這邊食材有限，等我去市場轉轉，看能不能買點好的。」
「市場？」老周抬起頭，」蘇方的副食商店不是憑票供應嗎？」
何雨柱笑了笑：「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他這話裡有話，考察團的人沒聽懂，但也沒多問。
何雨柱確實去了市場。蘇聯的集體農莊市場管理松，只要有外匯或者值錢的東西，什麼都能買到。他用一包中華煙換了一大塊新鮮牛肉，又用兩塊肥皂換了一條活魚。
晚上，紅燒牛肉和清蒸魚上了桌，考察團的人吃得差點把舌頭吞下去。
蘇聯方面的接待人員也嘗了，一個個豎大拇指。
「何師傅，你這是魔法！」伊萬用不太標準的中文說，「同樣的食材，我們做出來就是土豆，你做出來就是藝術！」
何雨柱擺擺手：「不是什麼藝術，就是火候。做菜跟做人一樣，火候到了，味道自然來。」
伊萬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沒再說話。
第二天開始正式參觀。
第一站是莫斯科周到，專車接送，全程有翻譯和技術人員陪同。陳團長帶著考察團進了廠區，何雨柱背著個布包跟在最後。
他的布包里裝的不是菜刀，而是紙和筆。
這是趙剛臨走時交給他的。紙是那種很薄的半透明描圖紙，筆是鉛筆。何雨柱的任務只有一個：看到什麼，記什麼。
機械廠的規模很大。巨大的車間裡，一排排工具機整齊排列，工人們穿著藍色工裝，在各自的崗位上忙碌。
「這是我們最先進的數控工具機。」蘇聯的技術人員指著一台龐大的機器說，「精度可以達到0.01毫米。」
小錢眼睛一亮，立刻湊上去問了一大堆專業問題。
何雨柱站在人群後面，目光在那台工具機上掃了一圈。
他看不懂那些專業術語，但他能看懂結構。工具機的外形、尺寸、各個部件的位置關係、管線的走向……這些在他的眼睛裡，就像一幅三維圖畫。
趁著蘇方技術人員被小錢的問題纏住，何雨柱從布包里掏出紙筆，快速地畫了幾筆。
他的動作很自然，像是在記筆記。旁邊的人看了一眼，沒在意。
但只有何雨柱自己知道，他的筆尖在紙上飛快地移動，把剛才看到的工具機結構、關鍵部位的尺寸、甚至一些銘牌上的參數，全都記了下來。
抱丹境的記憶力，不是普通人能想像的。
前世那個「脆皮大學生」何玉柱，背書背一天也記不住幾頁。但現在的何雨柱，過目不忘。只要是他看過的東西，哪怕只看一眼，也能在腦子裡形成清晰的圖像。
這頓飯的功夫，他已經畫完了三張草圖。
「何師傅，你在寫什麼？」伊萬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他身邊。
何雨柱頭也不抬：「菜譜。」
「菜譜？」
「嗯。今天看到你們蘇聯的廚房設備，我想記下來，回國後也裝一套。」
伊萬探頭看了一眼，紙上果然畫著一些鍋碗瓢盆的圖案。
他笑了笑，走開了。
何雨柱把紙折好，塞進布包。
那幾張「菜譜」下面，藏著三張工具機結構圖。
接下來幾天，考察團跑遍了莫斯科周邊的好幾家工廠。
冶金廠、化工廠、發電廠、拖拉機廠……每到一個地方，何雨柱都跟在隊伍的最後，看似漫不經心，實則眼觀六路。
他不記那些複雜的公式和參數，那些東西有小錢和老周他們去記。何雨柱記的是」形」。
設備的形狀。管道的走向。閥門的開關位置。控制面板的布局。
這些都是技術人員容易忽略的東西。一個學機械的工程師，看到一台設備，第一反應是研究它的原理、參數、性能指標。但何雨柱不是工程師，他是一個廚師。
廚師看什麼？看火候、看工序、看流程。
他把每一台設備都當成一道菜來記。
這道菜先放什麼、後放什麼、火多大、炒多久……對應到設備上，就是原料從哪進、從哪出、中間經過哪些工序、每個工序的溫度和壓力是多少。
工藝流程圖，就這麼被他一道菜一道菜地記了下來。
晚上回到招待所，何雨柱把門一關，從床底下掏出紙筆，開始復原。
白天看到的東西，在腦子裡像放電影一樣回放。他一筆一畫地把圖像轉移到紙上，每一個細節都不放過。
工具機的底座有幾個螺栓孔。管道的彎頭朝哪個方向。控制面板上有幾個按鈕、幾個儀表……
他畫到深夜，直到眼睛酸了才停下來。
他然後把圖紙藏在床板下面，上面蓋上報紙。
第五天，考察團來到一家煉油設備廠。
這是何雨柱最看重的一站。國內正在搞工業化建設，煉油設備是重中之重。石油這東西，沒有煉油廠就是一堆黑水，有了煉油廠才能變成汽油、柴油、潤滑油……
蘇聯的技術人員帶著他們參觀了一套大型的催化裂化裝置。
那設備巨大無比，高聳入雲，各種管道縱橫交錯，像一座鋼鐵的迷宮。
「這套裝置每天可以處理五千噸原油。」蘇聯技術人員自豪地說，「是目前世界上最大的催化裂化裝置之一。」
老周仰頭看著那套裝置，眼睛裡閃著光。
何雨柱站在人群後面，仰頭看著那些錯綜複雜的管道。
他的腦子在飛快地運轉。
原料從頂部進入，經過預熱，然後進入反應器……反應器旁邊是再生器，兩個巨大的圓柱體並排而立……管道從反應器出來，分成幾路，有的去分餾塔，有的去吸收塔……
他的目光沿著管道一路追蹤，腦子裡形成了一幅立體的流程圖。
這比他之前記的所有設備都要複雜。但他沒有慌，而是按照」做菜」的思路，一步一步拆解。
原料是什麼，從哪進。第一步怎麼處理。第二步去哪。每一步的溫度和壓力大概是多少……
他一邊看，一邊在心裡默默記下。
「何師傅？」
伊萬的聲音突然從背後傳來。
何雨柱心裡一緊，但臉上紋絲不動。
「怎麼了？」
「你看得懂這些？」伊萬指著眼前的設備。
何雨柱笑了笑：「看不懂。我就是覺得這些鐵管子挺好看的，像咱們中國的大龍。」
伊萬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但他的手在何雨柱肩上停留的時間，比平時長了一秒。
參觀結束後，何雨柱回到招待所，關上門就開始畫。
煉油設備太複雜了，他花了整整一夜才畫完第一張草圖。
畫完之後，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腦子還在運轉。
催化裂化的核心工藝，他大概記了個七七八八。但還有一些細節沒弄清楚，比如催化劑的種類和用量、反應溫度的精確控制、產品分離的具體流程……
這些參數， Soviet 方面不可能告訴他們。但何雨柱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看到反應器上有一個溫度表，指針指向某個位置。他記住了那個位置。
他看到管道上有標註，標註了管徑和材質。他記下了那些數字。
他看到控制面板上有一些開關和按鈕，排列的順序和位置都刻在了腦子裡。
這些信息拼湊起來，就是一份完整的工藝流程圖。
何雨柱翻了個身，把圖紙塞回床底下。
這才第五天。還有四十天。
他的任務還遠沒完成。
何雨柱五點半就醒了。這是多年養成的習慣，不管幾點睡，天亮前就醒。他輕手輕腳地爬起來，在招待所的樓道里打了一套拳。
招待所是 Soviet 方面安排的，一座四層小樓，考察團包了第二層。何雨柱的房間在老周和小錢中間，老孫住他對面。這個布局不是巧合，是他特意要求的。
打完拳，何雨柱回屋洗了把臉，下樓去廚房。
蘇方的廚房大得嚇人，設備卻簡陋。大鐵鍋、煤氣灶、幾個不鏽鋼操作台，剩下的就是一堆土豆、洋蔥、捲心菜。
何雨柱翻了翻食材，嘆了口氣。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但再難，也得做出人吃的味道。
他起火、切菜、熗鍋。不一會兒，廚房裡飄出香味。煎雞蛋、炒洋蔥、烤黑麵包配上熬得濃乎乎的小米粥——他從國內帶來的，就剩這一小袋了。
考察團的人陸續下樓，聞到香味一個個精神起來。
「何師傅，你這手藝，在國內絕對是大師級別。」小錢端著碗，唏哩呼嚕地喝粥。
「小錢老師過獎了。」何雨柱把一盤子煎蛋端上桌，「湊合吃吧，這邊食材有限，等我去市場轉轉，看能不能買點好的。」
「市場？」老周抬起頭，」蘇方的副食商店不是憑票供應嗎？」
何雨柱笑了笑：「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他這話裡有話，考察團的人沒聽懂，但也沒多問。
何雨柱確實去了市場。蘇聯的集體農莊市場管理松，只要有外匯或者值錢的東西，什麼都能買到。他用一包中華煙換了一大塊新鮮牛肉，又用兩塊肥皂換了一條活魚。
晚上，紅燒牛肉和清蒸魚上了桌，考察團的人吃得差點把舌頭吞下去。
蘇聯方面的接待人員也嘗了，一個個豎大拇指。
「何師傅，你這是魔法！」伊萬用不太標準的中文說，「同樣的食材，我們做出來就是土豆，你做出來就是藝術！」
何雨柱擺擺手：「不是什麼藝術，就是火候。做菜跟做人一樣，火候到了，味道自然來。」
伊萬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沒再說話。
第二天開始正式參觀。
第一站是莫斯科周到，專車接送，全程有翻譯和技術人員陪同。陳團長帶著考察團進了廠區，何雨柱背著個布包跟在最後。
他的布包里裝的不是菜刀，而是紙和筆。
這是趙剛臨走時交給他的。紙是那種很薄的半透明描圖紙，筆是鉛筆。何雨柱的任務只有一個：看到什麼，記什麼。
機械廠的規模很大。巨大的車間裡，一排排工具機整齊排列，工人們穿著藍色工裝，在各自的崗位上忙碌。
「這是我們最先進的數控工具機。」蘇聯的技術人員指著一台龐大的機器說，「精度可以達到0.01毫米。」
小錢眼睛一亮，立刻湊上去問了一大堆專業問題。
何雨柱站在人群後面，目光在那台工具機上掃了一圈。
他看不懂那些專業術語，但他能看懂結構。工具機的外形、尺寸、各個部件的位置關係、管線的走向……這些在他的眼睛裡，就像一幅三維圖畫。
趁著蘇方技術人員被小錢的問題纏住，何雨柱從布包里掏出紙筆，快速地畫了幾筆。
他的動作很自然，像是在記筆記。旁邊的人看了一眼，沒在意。
但只有何雨柱自己知道，他的筆尖在紙上飛快地移動，把剛才看到的工具機結構、關鍵部位的尺寸、甚至一些銘牌上的參數，全都記了下來。
抱丹境的記憶力，不是普通人能想像的。
前世那個「脆皮大學生」何玉柱，背書背一天也記不住幾頁。但現在的何雨柱，過目不忘。只要是他看過的東西，哪怕只看一眼，也能在腦子裡形成清晰的圖像。
這頓飯的功夫，他已經畫完了三張草圖。
「何師傅，你在寫什麼？」伊萬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他身邊。
何雨柱頭也不抬：「菜譜。」
「菜譜？」
「嗯。今天看到你們蘇聯的廚房設備，我想記下來，回國後也裝一套。」
伊萬探頭看了一眼，紙上果然畫著一些鍋碗瓢盆的圖案。
他笑了笑，走開了。
何雨柱把紙折好，塞進布包。
那幾張「菜譜」下面，藏著三張工具機結構圖。
接下來幾天，考察團跑遍了莫斯科周邊的好幾家工廠。
冶金廠、化工廠、發電廠、拖拉機廠……每到一個地方，何雨柱都跟在隊伍的最後，看似漫不經心，實則眼觀六路。
他不記那些複雜的公式和參數，那些東西有小錢和老周他們去記。何雨柱記的是」形」。
設備的形狀。管道的走向。閥門的開關位置。控制面板的布局。
這些都是技術人員容易忽略的東西。一個學機械的工程師，看到一台設備，第一反應是研究它的原理、參數、性能指標。但何雨柱不是工程師，他是一個廚師。
廚師看什麼？看火候、看工序、看流程。
他把每一台設備都當成一道菜來記。
這道菜先放什麼、後放什麼、火多大、炒多久……對應到設備上，就是原料從哪進、從哪出、中間經過哪些工序、每個工序的溫度和壓力是多少。
工藝流程圖，就這麼被他一道菜一道菜地記了下來。
晚上回到招待所，何雨柱把門一關，從床底下掏出紙筆，開始復原。
白天看到的東西，在腦子裡像放電影一樣回放。他一筆一畫地把圖像轉移到紙上，每一個細節都不放過。
工具機的底座有幾個螺栓孔。管道的彎頭朝哪個方向。控制面板上有幾個按鈕、幾個儀表……
他畫到深夜，直到眼睛酸了才停下來。
他然後把圖紙藏在床板下面，上面蓋上報紙。
第五天，考察團來到一家煉油設備廠。
這是何雨柱最看重的一站。國內正在搞工業化建設，煉油設備是重中之重。石油這東西，沒有煉油廠就是一堆黑水，有了煉油廠才能變成汽油、柴油、潤滑油……
蘇聯的技術人員帶著他們參觀了一套大型的催化裂化裝置。
那設備巨大無比，高聳入雲，各種管道縱橫交錯，像一座鋼鐵的迷宮。
「這套裝置每天可以處理五千噸原油。」蘇聯技術人員自豪地說，「是目前世界上最大的催化裂化裝置之一。」
老周仰頭看著那套裝置，眼睛裡閃著光。
何雨柱站在人群後面，仰頭看著那些錯綜複雜的管道。
他的腦子在飛快地運轉。
原料從頂部進入，經過預熱，然後進入反應器……反應器旁邊是再生器，兩個巨大的圓柱體並排而立……管道從反應器出來，分成幾路，有的去分餾塔，有的去吸收塔……
他的目光沿著管道一路追蹤，腦子裡形成了一幅立體的流程圖。
這比他之前記的所有設備都要複雜。但他沒有慌，而是按照」做菜」的思路，一步一步拆解。
原料是什麼，從哪進。第一步怎麼處理。第二步去哪。每一步的溫度和壓力大概是多少……
他一邊看，一邊在心裡默默記下。
「何師傅？」
伊萬的聲音突然從背後傳來。
何雨柱心裡一緊，但臉上紋絲不動。
「怎麼了？」
「你看得懂這些？」伊萬指著眼前的設備。
何雨柱笑了笑：「看不懂。我就是覺得這些鐵管子挺好看的，像咱們中國的大龍。」
伊萬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但他的手在何雨柱肩上停留的時間，比平時長了一秒。
參觀結束後，何雨柱回到招待所，關上門就開始畫。
煉油設備太複雜了，他花了整整一夜才畫完第一張草圖。
畫完之後，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腦子還在運轉。
催化裂化的核心工藝，他大概記了個七七八八。但還有一些細節沒弄清楚，比如催化劑的種類和用量、反應溫度的精確控制、產品分離的具體流程……
這些參數， Soviet 方面不可能告訴他們。但何雨柱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看到反應器上有一個溫度表，指針指向某個位置。他記住了那個位置。
他看到管道上有標註，標註了管徑和材質。他記下了那些數字。
他看到控制面板上有一些開關和按鈕，排列的順序和位置都刻在了腦子裡。
這些信息拼湊起來，就是一份完整的工藝流程圖。
何雨柱翻了個身，把圖紙塞回床底下。
這才第五天。還有四十天。
他的任務還遠沒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