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雞湯
陸明桂笑著送走小夫妻倆，看著兩人興沖沖的背影，心裡很是高興。
要入夏了，今後的菌子不會少。
等采了這一批，就給許陽送去。
自己畢竟一直從農莊拿錢，自然要為農莊考慮，野菜吃膩了，就換菌子，總歸要讓人保持新鮮感。
當然，口味才是最重要的。
宋小冬追過來，給他娘看自己的腦門，一個紅的大鼓包。
「娘，瞧瞧，我真傷了。」
陸明桂似模似樣查看，然後說道：「撞一撞也好，說不定能把咱家的榆木疙瘩撞的聰明些。」
宋小冬：……
果然二哥一回來，他就成了木頭腦袋。
不過，二哥能平安回來就好。
陸明桂見他臉上笑嘻嘻的，就問道：「你還要騎馬嗎？」
「要是不騎馬，咱們把這周圍一圈的菌子給采了。」
「今晚拿菌子燉雞湯，給你哥補補身子，順便給大傢伙嘗嘗鮮。」
宋小冬忙道：「不騎馬了，我們挖菌子去！」
「滿滿，跟小叔走。」
「咱們也找找看，還有沒有雞樅菌。」
宋大河則是叮囑一聲：「你倆都當心點，別往水邊去。」
「放心吧，哥，我看著滿滿。」
兩人朝前走去。
宋大河就跟著陸明桂采菌子，順便還挖野菜。
「大河，你瞧，這江南的水土多好？野菜都長得這麼壯。」
「其實咱家鄉的土地也好，就是可惜鬧了災荒。」
「不然啊，咱們也不用跑這麼遠，來這裡定居。」
宋大河聽著他娘絮叨，又看了看他娘粗糙的手，眼睛直發酸。
「娘，您就是靠著這些野菜，菌子養活咱一家的嗎？」
「娘，這些日子您受苦了！」
他原本蹲在地上，直接改成了跪。
陸明桂沉默片刻，笑著拍了拍他的肩：「不苦，都熬過來了。」
「你回來了，娘就不熬了，今後，這個家交給你。」
聽見這話，宋大河神色突變。
半晌，他重重磕了個頭，聲音艱澀：「娘，我，我還想上戰場去。」
「兒子不孝，今後，就讓小冬孝順您！」
陸明桂臉色不由得變了變，半晌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大河，你好不容易死裡逃生，竟然還要上戰場？」
「你身上這傷才好了多久？」
「戰場上刀槍不長眼，你就不怕？還想去送死嗎？」
她沒控制自己，連聲質問。
宋大河跪在地上，膝蓋下壓倒了幾叢野草。
他揪著野草，慢慢說道：「娘，您剛才都說了，秦將軍那麼大年紀，還能騎馬上戰場。」
「我這年輕力壯的，不願意苟在家裡。」
「娘，我想上陣殺敵，想建功立業。」
「哪怕不能建功立業，也要殺的金賊不敢來犯！」
說到這，宋大河的聲音也有些顫抖。
「若是哪一天，真要是丟了中原，咱們往後可就再也沒家可回了！」
一番話聽得陸明桂手抖的幾乎抓不住野菜，心裡更是憋的很。
她又氣又難受，抬手想打兒子，可手又放了下來。
這事情，兒子又有什麼錯？
宋大河又深深磕頭：「娘，您別生氣，也別擔心。」
「兒子這回肯定平平安安回來。」
陸明桂長嘆一聲，知道這是兒子在安慰自己，揀好聽的話說罷了。
一旦上了戰場，那將會身不由己。
誰能保證自己能從戰場上活著回來？
「你想好了？」
「想好了。」宋大河低聲回答，聲音雖然輕，卻很堅定。
聞言，陸明桂閉了閉眼睛，只覺得胸口堵得慌。
這孩子雖然老實，可性子倔，既然開了口，那就是下定了決心。
可讓她鬆口答應讓兒子上戰場，一時間真的下不了決心。
想了想，陸明桂問道：「這事情，你和菊葉說過嗎？」
宋大河將頭低下，囁嚅道：「還，還沒有。」
「我打算過幾天再和她說。」
陸明桂瞭然，把媳婦孩子丟在家裡這麼久，才回來幾天，又要去上戰場，是說不過去。
她嘆了口氣：「你還是先和菊葉說吧。」
「娘不止有你一個兒子，不說小冬，就是小秋如今也是能扛事兒的。」
「倒是菊葉，她一個人帶著孩子，等了你這麼久。」
「當初生團團和圓圓的時候，若不是有人參吊命，娘都怕她一屍三命。」
「她是個老實孩子，嫁到了咱家，任勞任怨，沒享到什麼福。」
「這一年來，日子好過一點，可她勤快慣了，什麼事都親力親為。」
「之前娘憐惜她年輕守寡，想讓她改醮，她始終沒答應。」
「這是要為你守一輩子吶。」
「現在你平安回來，卻還要再走……」
「娘知道你志在四方，想建功立業，但你總要想想菊葉，要顧及一下孩子。」
話說到這裡，就沒有再往下說。
而這話像一個個拳頭砸在宋大河的心頭，沉甸甸的。
他想起回來的那晚上，菊葉說她過的很好，沒吃什麼苦頭。
現在想想，哪裡會沒吃苦頭？
生孩子就是走鬼門關，何況她還生了兩個！
巨大的愧疚感在宋大河心頭升騰起來，他只覺得滿嘴苦澀。
宋小冬帶著滿滿遠遠看見宋大河跪在他娘面前，沒敢走過來。
當晚，宋家人的餐桌上就多了一道老母雞菌菇湯。
老母雞湯上頭漂浮著一層金黃的油，撥開這層，就能看見裡頭清亮的湯。
湯里是剁成塊的老母雞，還有雞樅菌。
黃英盛了一碗湯，這才問道：「後半晌你們采菌子去了？」
「這湯可真鮮亮。」
向來沉默的崔芸也說道：「蘇州府的菌子不算多。」
「當初在……我認得一個人，她是從雲南逃難投親來的。」
「說起家鄉的菌子，簡直是五花八門，聞所未聞。」
陸明桂倒是挺感興趣：「真的？」
當時吃火鍋的時候，店裡的經理介紹說菌菇湯底里的菌菇都是從雲南空運來的，言語間很是自得。
難道雲南的菌子真的這麼好？
她說道：「我倒是想去見識一下。」
崔芸瞥她一眼：「你還是別想了。」
「我認識那人，跟著爹娘走了足足三年，才堪堪走到了蘇州府。」
她難得話多了一點。
家裡幾個晚輩都好奇問道：「雲南這麼遠？」
「大娘知道的真多。」
崔芸面無表情：「知道的多有什麼用？這輩子還不是被困在織機前面？」
「都說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
「我這輩子既沒有讀萬卷書，也不曾行萬里路。」
「倒是在織機不知道轉了多少圈。」
又跟幾個小孩子說道：「你們幾個可要好好讀書，切莫荒廢了光陰。」
「等有了本事，就能到處去看看走走。」
小孩子們聽了，都齊聲答應。
宋小冬就開始吹噓自己上次去月港的事情，宋大河則是想到了壯闊的北地。
要入夏了，今後的菌子不會少。
等采了這一批，就給許陽送去。
自己畢竟一直從農莊拿錢，自然要為農莊考慮，野菜吃膩了，就換菌子，總歸要讓人保持新鮮感。
當然，口味才是最重要的。
宋小冬追過來，給他娘看自己的腦門，一個紅的大鼓包。
「娘，瞧瞧，我真傷了。」
陸明桂似模似樣查看，然後說道：「撞一撞也好，說不定能把咱家的榆木疙瘩撞的聰明些。」
宋小冬：……
果然二哥一回來，他就成了木頭腦袋。
不過，二哥能平安回來就好。
陸明桂見他臉上笑嘻嘻的，就問道：「你還要騎馬嗎？」
「要是不騎馬，咱們把這周圍一圈的菌子給采了。」
「今晚拿菌子燉雞湯，給你哥補補身子，順便給大傢伙嘗嘗鮮。」
宋小冬忙道：「不騎馬了，我們挖菌子去！」
「滿滿，跟小叔走。」
「咱們也找找看，還有沒有雞樅菌。」
宋大河則是叮囑一聲：「你倆都當心點，別往水邊去。」
「放心吧，哥，我看著滿滿。」
兩人朝前走去。
宋大河就跟著陸明桂采菌子，順便還挖野菜。
「大河，你瞧，這江南的水土多好？野菜都長得這麼壯。」
「其實咱家鄉的土地也好，就是可惜鬧了災荒。」
「不然啊，咱們也不用跑這麼遠，來這裡定居。」
宋大河聽著他娘絮叨，又看了看他娘粗糙的手，眼睛直發酸。
「娘，您就是靠著這些野菜，菌子養活咱一家的嗎？」
「娘，這些日子您受苦了！」
他原本蹲在地上，直接改成了跪。
陸明桂沉默片刻，笑著拍了拍他的肩：「不苦，都熬過來了。」
「你回來了，娘就不熬了，今後，這個家交給你。」
聽見這話，宋大河神色突變。
半晌，他重重磕了個頭，聲音艱澀：「娘，我，我還想上戰場去。」
「兒子不孝，今後，就讓小冬孝順您！」
陸明桂臉色不由得變了變，半晌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大河，你好不容易死裡逃生，竟然還要上戰場？」
「你身上這傷才好了多久？」
「戰場上刀槍不長眼，你就不怕？還想去送死嗎？」
她沒控制自己，連聲質問。
宋大河跪在地上，膝蓋下壓倒了幾叢野草。
他揪著野草，慢慢說道：「娘，您剛才都說了，秦將軍那麼大年紀，還能騎馬上戰場。」
「我這年輕力壯的，不願意苟在家裡。」
「娘，我想上陣殺敵，想建功立業。」
「哪怕不能建功立業，也要殺的金賊不敢來犯！」
說到這，宋大河的聲音也有些顫抖。
「若是哪一天，真要是丟了中原，咱們往後可就再也沒家可回了！」
一番話聽得陸明桂手抖的幾乎抓不住野菜，心裡更是憋的很。
她又氣又難受，抬手想打兒子，可手又放了下來。
這事情，兒子又有什麼錯？
宋大河又深深磕頭：「娘，您別生氣，也別擔心。」
「兒子這回肯定平平安安回來。」
陸明桂長嘆一聲，知道這是兒子在安慰自己，揀好聽的話說罷了。
一旦上了戰場，那將會身不由己。
誰能保證自己能從戰場上活著回來？
「你想好了？」
「想好了。」宋大河低聲回答，聲音雖然輕，卻很堅定。
聞言，陸明桂閉了閉眼睛，只覺得胸口堵得慌。
這孩子雖然老實，可性子倔，既然開了口，那就是下定了決心。
可讓她鬆口答應讓兒子上戰場，一時間真的下不了決心。
想了想，陸明桂問道：「這事情，你和菊葉說過嗎？」
宋大河將頭低下，囁嚅道：「還，還沒有。」
「我打算過幾天再和她說。」
陸明桂瞭然，把媳婦孩子丟在家裡這麼久，才回來幾天，又要去上戰場，是說不過去。
她嘆了口氣：「你還是先和菊葉說吧。」
「娘不止有你一個兒子，不說小冬，就是小秋如今也是能扛事兒的。」
「倒是菊葉，她一個人帶著孩子，等了你這麼久。」
「當初生團團和圓圓的時候，若不是有人參吊命，娘都怕她一屍三命。」
「她是個老實孩子，嫁到了咱家，任勞任怨，沒享到什麼福。」
「這一年來，日子好過一點，可她勤快慣了，什麼事都親力親為。」
「之前娘憐惜她年輕守寡，想讓她改醮，她始終沒答應。」
「這是要為你守一輩子吶。」
「現在你平安回來，卻還要再走……」
「娘知道你志在四方，想建功立業，但你總要想想菊葉，要顧及一下孩子。」
話說到這裡，就沒有再往下說。
而這話像一個個拳頭砸在宋大河的心頭，沉甸甸的。
他想起回來的那晚上，菊葉說她過的很好，沒吃什麼苦頭。
現在想想，哪裡會沒吃苦頭？
生孩子就是走鬼門關，何況她還生了兩個！
巨大的愧疚感在宋大河心頭升騰起來，他只覺得滿嘴苦澀。
宋小冬帶著滿滿遠遠看見宋大河跪在他娘面前，沒敢走過來。
當晚，宋家人的餐桌上就多了一道老母雞菌菇湯。
老母雞湯上頭漂浮著一層金黃的油，撥開這層，就能看見裡頭清亮的湯。
湯里是剁成塊的老母雞，還有雞樅菌。
黃英盛了一碗湯，這才問道：「後半晌你們采菌子去了？」
「這湯可真鮮亮。」
向來沉默的崔芸也說道：「蘇州府的菌子不算多。」
「當初在……我認得一個人，她是從雲南逃難投親來的。」
「說起家鄉的菌子，簡直是五花八門，聞所未聞。」
陸明桂倒是挺感興趣：「真的？」
當時吃火鍋的時候，店裡的經理介紹說菌菇湯底里的菌菇都是從雲南空運來的，言語間很是自得。
難道雲南的菌子真的這麼好？
她說道：「我倒是想去見識一下。」
崔芸瞥她一眼：「你還是別想了。」
「我認識那人，跟著爹娘走了足足三年，才堪堪走到了蘇州府。」
她難得話多了一點。
家裡幾個晚輩都好奇問道：「雲南這麼遠？」
「大娘知道的真多。」
崔芸面無表情：「知道的多有什麼用？這輩子還不是被困在織機前面？」
「都說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
「我這輩子既沒有讀萬卷書，也不曾行萬里路。」
「倒是在織機不知道轉了多少圈。」
又跟幾個小孩子說道：「你們幾個可要好好讀書，切莫荒廢了光陰。」
「等有了本事，就能到處去看看走走。」
小孩子們聽了，都齊聲答應。
宋小冬就開始吹噓自己上次去月港的事情，宋大河則是想到了壯闊的北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