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朱棣的人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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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紀綱低著頭:」據密報所說,燕王這半年新納了七房姬妾,擴建了燕王府的東院,又在城外圈了一大片地,說要在那兒蓋一座新的馬場,工期已經排到了年底。軍中事務大多交由副將打理,自己很少過問,整日宴飲作樂。」

  朱元璋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那份密報上,許久沒有動。

  過了很久,他才開口,聲音不高不低:」他倒是會享福。」

  他的語氣平得像一碗放涼的水,沒有火氣,也挑不出任何不滿。

  但他把密報又拿起來看了一遍,然後才放下,沒有讓紀綱退下,也沒有讓他再查。

  他只是在案角敲了兩下,像是自言自語地補了一句:」享福也好。」

  那封密報後來被壓在了御案下一疊舊摺子的最底層,沒有再被翻動過。

  而在北平,燕王府的書房裡,朱棣也收到了一封信。

  信很短,沒有署名,只有幾個字」城南布莊,似有客常駐。」

  朱棣看了片刻,把信放在燭火上燒了,灰燼落在銅盤裡,他伸手撥了撥,然後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正在擴建的東院工地上忙碌的工匠,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過了幾天,燕王府又傳出消息,王爺要在城外蓋一座更大的別院,比王府本身的占地還寬一圈,花銀子如流水,北平的商人們爭先恐後地搶著接工程的單子,有人為此在酒桌上爭得面紅耳赤。

  百姓們議論紛紛。

  」王爺這是要在北平紮根了。」

  」光顧著享樂,怕是沒什麼大志氣了。」

  城門邊賣茶的老漢端著粗瓷碗,跟幾個常客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碗底在桌面上擱出一聲悶響。

  不久後燕王府東院的新牆已經起了半人高,灰瓦還沒鋪,木架搭得高高矮矮。

  朱棣沒有去監工。

  他正坐在書房裡,面前攤著一幅輿圖,手指在北平到南京的官道上慢慢划過。

  他看了一會兒,把輿圖捲起來收進了書櫃最底層。

  然後他站起身,推門走出去,對候在廊下的侍從說了一句:」備轎,去城西看看那批新到的姬妾。」

  ……

  北平的冬天來得比南京早。

  十月剛過,城外的草場上已經覆了一層薄霜。

  燕王府東院的擴建工程沒停,工匠們裹著厚棉襖在架子上來回走動,斧鑿聲混著吆喝聲,從清晨一直響到日頭落山。

  朱棣站在廊下看了一會兒,身上裹著一件狐皮大氅,手裡端著一隻暖手爐,看了一會兒就轉身回了屋裡。

  第二天,城裡就傳開了。

  」王爺怕冷,東院看了不到半盞茶就回屋了。」

  茶攤上有人接話:」不光怕冷,還怕風。昨天那風大,王爺出門都裹了三層。」

  旁邊有人壓低聲音接了一句:」裹三層不怕,怕的是裡面空。」

  朱棣在北平的」人設」立得很穩。

  他每隔幾天就讓人往王府里抬一頂新轎子,轎簾半掩著,露出裡面一角鮮艷的裙擺和半截低垂的雲鬢,從東街抬到西街,繞城半圈才進王府側門。

  百姓們站在路邊看熱鬧,指指點點。

  」聽說這是王爺新納的第十房了。」

  」第十房?上個月不是才第八房嗎?」

  」你記錯了,那是上上個月。」

  人群里一陣低低的笑聲。

  朱棣在軍務上的表現也很」配合」。

  每次北平都司送來的軍報,他從來不壓著,當天看當天批,批完就送回去。

  批語寫得極簡」閱」、」准」、」照辦」。

  有時候乾脆只畫一個圈。

  有一次副將送來一份秋防布防的詳細方案,他在回函里寫道:」將軍定即可,不必事事問本王。」

  副將拿著那封回函愣了半天,最後搖了搖頭,收了摺子退了出去。

  這話也很快傳了出去。

  茶攤上有人壓著聲音說:」聽說王爺連秋防都不管了,全扔給副將。」

  同桌的人喝了一口茶,沒有接話,但也沒有反駁。


  最讓錦衣衛那三個扮成商販的校尉覺得」有料可報」的,是朱棣開始熱衷於收藏古玩字畫。

  每隔幾天就有人抬著一箱東西從王府側門進去,過幾天又抬著另一批出來,像是剛收的貨又轉手賣了。

  有一次一個校尉借著送布匹的機會靠近了王府側門,看到門口停著一輛裝滿木箱的馬車,箱蓋半開著,露出一幅捲軸的一角,捲軸邊緣的綾子顏色很亮,像是新裱的。

  他回去之後在密報里寫了一句:」燕王近日頻繁購藏書畫古玩,出入王府之車馬較上月增多三成。」

  又過了幾天,燕王府傳出一個新消息。

  王爺打算在城外修一座道觀,說要請幾個道士來做法事。

  北平城的百姓們議論紛紛。

  」王爺這是要修仙了?」

  」修什麼仙,我看是想找道士給他算算哪塊地風水好。」

  錦衣衛的密報里又添了一行:」燕王於城西擇地建觀,請道士三人入府。」

  朱元璋看多了這樣的密報後,對於朱棣的事也不再日日過問。

  程壑川知道後,笑著搖了搖頭,腹誹道:陛下啊陛下,您這個兒子,奧斯卡欠他一座小金人!」

  ……

  洪武二十三年春。

  這天,程壑川從都察院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

  他走了幾步,看到巷口停著一輛馬車,徐達正坐在車轅上,穿著一身尋常的深灰棉袍,像等了有一陣了。

  見他走近,徐達掀了掀眼皮,沒有寒暄,只說了兩個字:」上車。」

  程壑川上了車,車簾放下,外面街巷的燈火和嘈雜聲立刻遠了一層。

  徐達沒有看他,只是靠在車壁上,沉默了一路。

  程壑川坐在對面,心裡隱隱知道有什麼事要來了,那種感覺像是一根極細的線正在慢慢地收緊。

  到了魏國公府,徐達沒有讓他進正廳,而是直接把他領到了後院。

  老槐樹還沒發芽,光禿禿的枝丫伸向灰白的天空,枝頭上還掛著幾片枯葉,被風扯著,將掉未掉。

  徐達在石凳上坐下,沒有讓人倒茶,沉默了片刻,開口了:」李善長要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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