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死前爆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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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壑川低著頭:」臣只是把查到的線索呈給陛下。是不是她指使的,請陛下聖裁。」

  朱元璋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殿內安靜了很久,久到香爐里的煙都變細了。

  窗外的光從側面移到了正中,又慢慢偏向了另一側。

  良久,朱元璋終於睜開眼,聲音不高:」朕的女兒。朕的女婿。」

  他沒有再說什麼,擺了擺手,讓程壑川退了出去。

  三天後,一道旨意從乾清宮發出。

  安慶公主」教夫不嚴,貶為庶人,幽居府中,不得外出。」

  歐陽倫的案子就此了結,沒有再牽連任何人。

  公主府的門從外面鎖上了,門口的石獅子被撤走了。

  程壑川以為這個案子已經結束了。

  但七天後,紀綱深夜來訪。

  他站在程壑川的書房裡,面色比往常沉了很多。

  」安慶公主昨夜在幽居的院子裡懸樑自盡了。臨死前留了一封信,送到了乾清宮。」

  程壑川的瞳孔微微收縮:」信上寫了什麼?」

  」她說她走私茶葉賺的錢,大部分沒有進自己的腰包。她說是替太子養的私兵。說那些銀子從西北流出去之後,經了幾個人的手,最後轉到了涼國公藍玉的帳上。她聲稱自己只是中間的一條線,真正的落腳點是藍玉藏在北邊的那些人和銀子。」

  程壑川坐在椅子上,後背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窗外月光明晃晃的,照在書桌和地磚上,把書脊和花瓶都投出稜角分明的影子。

  他沉默了很久,才開口:」陛下信了嗎?」

  紀綱搖了搖頭:」陛下一個字都不信。他當著我的面把那封信看了三遍,然後告訴我燒掉。所有與此相關的卷宗、書信、帳冊,全部封存,一件不留。知道這件事的人,只有你、我、陛下三個。公主府的舊人已經調離了京城,那七個管事的去向也已經處理妥當。從現在起,沒有安慶公主的遺書,沒有走私茶葉背後的私兵供養,沒有牽扯到太子和涼國公的任何線索。」

  他頓了頓:」陛下說太子和涼國公絕對不知道這件事。安慶公主是孤身一人、自作主張。信燒了,事情就了了。」

  程壑川坐在那裡,感覺書房裡的空氣像被凍住了一層薄冰。

  他低頭看著桌上那盞燈,燈芯短短的,火苗安靜而穩定,在無風的室內幾乎不晃動。

  過了很久他才把目光從火苗上移開,開口時聲音不高不低:」那封遺書,她寫的是什麼樣的字跡?」

  紀綱看了他一眼,像是早知道他會有此一問,聲音更低了:」像是在哭,邊角有些地方被水漬洇開了,但筆勢和公主府那封手令一致。但她提到太子和涼國公的那幾行,筆跡比前面的略淺。像是換了一隻手寫的。」

  程壑川沉吟片刻開口:」陛下說封存,那就封存吧。」

  紀綱點了點頭,轉身推門出去了。

  腳步聲在院子裡響了幾下,然後被夜色吞沒。

  程壑川坐在書房裡沒動,他心裡清楚,朱元璋是百分百信任朱標的,但藍玉……

  恐怕經過這件事,朱元璋對藍玉的猜忌更深了一層。

  ……

  安慶公主的事雖然被封存了,但錦衣衛的權力卻在這一年急劇膨脹起來。

  程壑川是在都察院的公文堆里最先察覺到變化的。

  以前錦衣衛插手地方事務,還需要通過刑部或都察院轉一道手,但這一年開春之後,各地遞上來的公文里開始出現錦衣衛直接介入民間案件的記錄。

  刑部查案遇到阻力時請示京城的摺子,隔天就會有一份錦衣衛的密報補充進來,措辭比刑部的摺子快三步、深三寸,像是已經有人提前替他們踩過一遍現場的泥。

  有一天傍晚,程壑川在值房裡收拾卷宗,看到一封來自廣東的公文,上面夾著一道紅色的批註。

  那是錦衣衛專用的籤押色,以前只在涉及謀逆大案時才用。

  他翻開看了看,內容是一樁普通的鹽稅糾紛案,案情不大,涉案金額也不算多。

  但錦衣衛的批註寫得很細,連涉案鹽商幾月幾日在哪家茶樓見了什麼人都標註了出來。

  程壑川看了一會兒,沒有說話,把卷宗合上,放回了原處。


  不久後紀綱有一天夜裡來找他。

  兩人在書房裡喝了一壺茶,閒話了幾句之後,紀綱忽然開口說了一句,聲音不高不低,像是順口提起的:」陛下派人去了北平。」

  程壑川端著茶碗的手微微停了一下。

  紀綱繼續說:」三個校尉,都是老手,扮成商販的模樣,已經安頓下來了。他們每半月傳一份密報回來,不經過通政司,直接送到我手裡。陛下的意思是,燕王在北平的動靜,要盯緊一些。」

  程壑川沉默了很久。

  北平。朱棣。

  朱元璋正在派人暗中監視自己的親生兒子。

  他沒有接話,只是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紀綱看著他,像是在等他的反應。

  但程壑川什麼也沒有說,只是把茶碗放下,看著窗外的夜色。

  又過了半個月,程壑川去東宮上課的時候,看到朱標正靠在院子裡的藤椅上曬太陽。

  他走過去在旁邊坐下,跟他聊了幾句朝中的事,又聊了幾句海貿的進展,然後頓了一下,說了一句。

  」殿下,錦衣衛最近的動作比往常多了不少。陛下……是不是在擔心什麼?」

  朱標閉著眼,陽光落在他臉上,他沒有睜眼:」父皇最近睡得不好。他總覺得有人在暗處盯他的江山。」

  他頓了一下,聲音低了幾分。

  」父皇老了。人老了就會怕。」

  程壑川沒有接話。

  兩個人就這麼安靜地坐了一會兒,直到風把院子裡棗樹的葉子吹落了幾片,落在青磚地面上,發出細碎乾燥的聲響。

  過了不久,一封從北平來的密報送到了乾清宮。

  紀綱親自呈上去的,蠟封完好。

  朱元璋看完之後沒有發火,也沒有說話。

  他坐在御案後面很久,然後放下密報,問了一句:」他在北平真的這麼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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