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父皇,兒臣想跟您聊聊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程壑川點了點頭:」下官確定。」

  徐達把奏摺還給他,沒有再多說。

  他只是又看了一眼摺子末尾那幾行補充說明,然後開口說了一句:」遞摺子的時候,別一個人。」

  程壑川愣了一下:」國公爺的意思是……」

  」我在朝中還有些老交情。明天你上朝的時候,會有幾個官員跟你一起站出來。」

  徐達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你一個人遞摺子,陛下會覺得你在跟他唱對台戲。一群人遞摺子,陛下會覺得這事這麼處理確實是不太妥當。」

  第二天早朝,程壑川出列,雙手捧著那份奏摺,跪在了奉天殿中央。

  」陛下,臣有一事不明,想請陛下示下。」

  」說。」

  程壑川翻開奏摺,把他的論述一條一條地念出來,聲音不高不低,克制而清晰。

  從」空印之法始於元代,本朝從未明令禁止」到」今一旦誅之,何以使受誅者無辭」,他念了將近一刻鐘。

  念完之後他把奏摺合攏舉過頭頂:」臣以為,空印一事,確有疏漏,但非蓄意欺君。臣請陛下三思。」

  大殿裡安靜了片刻。

  朱元璋盯著他,沒有發火,但那種平靜比發火更讓人後背發涼。

  他正要開口,隊列里又走出了一個人。

  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

  周垣跪下了,劉雲峰跪下了,張正源跪下了,兵部一個姓鄭的郎中跪下了,工部一個姓林的主事也跪下了……

  很快奉天殿裡烏泱泱的跪了一片。

  朱元璋坐在御座上,目光從那一片低垂的頭頂上掃過去。

  他沒有發火,只是看了很久,然後站起來,說了一聲」退朝」就走了。

  當天晚上,乾清宮的燈亮到很晚。

  朱元璋坐在御案後面,面前攤著程壑川那份奏摺,他已經看了三遍。

  面前還放著另一份摺子,是他自己寫的廢案。

  上面列著空印案涉案官員的名單,第一批擬處斬的就有三十多人。

  他沒有再看那份名單,只是把它合上,推到桌角,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

  王安輕手輕腳地走進來,低聲說:」陛下,太子殿下在門外求見。」

  朱元璋睜開眼,沉默了片刻:」讓他進來。」

  朱標走進乾清宮的時候,手裡沒有帶任何東西。

  他走到御案前面,沒有像平時那樣先問安行禮,而是在朱元璋對面站了一會兒,開口時聲音溫和,像是在跟一個尋常的父親說話:」父皇,兒臣想跟您聊聊。」

  朱元璋看了他一眼,指了指旁邊的椅子:」坐。」

  朱標坐下來,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

  」空印案的事,兒臣也看了地方送來的卷宗。那些官員用的空印,兒臣問過戶部的老書吏,他們說元朝時就是這麼做的,進了大明朝之後,也沒人說過這麼做不對。父皇要整頓吏治,要他們認真辦事,兒臣覺得是對的。但用殺頭來告訴他們'以前那樣做不對',是不是太急了些?」

  朱元璋沒有立刻接話。

  他看著朱標,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才開口說了一句:」你是來替程壑川說話的?」

  朱標搖了搖頭:」兒臣是來替那些官員說話的。也替父皇說話。」

  」替朕?」

  」父皇這次如果殺了幾百人,那些沒被殺的人會怕。但怕的人不一定是認真做事的人。父皇想要的是天下官員都勤勉盡責,不是讓天下官員都戰戰兢兢。這兩件事,不一樣。」

  乾清宮裡安靜了很久。

  燭火輕輕搖了一下,在牆壁上拉出一道光影。

  朱元璋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中。

  他沒有再看那份奏摺,也沒有再提那份擬殺名單,只是坐了很久,久到朱標以為他不會開口了,才聽到一聲幾不可聞的低語:」你回去吧。」

  朱標站起來,走到門口的時候,身後傳來朱元璋的聲音。

  」王安,把這份名單收起來。」


  當夜,詔令從乾清宮發了出來。

  空印案暫停查辦,但明令以後不許再有空印,所有公文必須先填寫準確的數據再蓋章,然後才能呈到京城。

  程壑川從宮門口走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

  他站在台階上,夜風迎面吹來,涼涼的,帶著初秋草木的氣息。

  他整了整衣冠,走下台階,一步一步穿過長街,拐進那條熟悉的巷子。

  遠遠地,他就看到了自家院門口的那盞燈。

  那是福伯每天晚上都會點的一盞小油燈,掛在門框左側的鐵鉤上,燈罩擦得乾乾淨淨,火光透過薄薄的紙壁,在夜色里團成一團暖融融的橘黃。

  燈下站著三個人,像一幅被燈火定住的畫。

  福伯站在最前面,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棉襖,雙手攏在袖子裡,正踮著腳尖往巷口張望。

  他身後的門框邊靠著沈放,懷裡抱著他那柄舊劍,姿勢鬆散,但目光一直盯著巷口的方向。

  蔡夢冉蹲在門框右側的石階上,懷裡抱著那隻貓,正在低頭給它順毛,下巴擱在膝蓋上。

  聽到腳步聲,三個人同時動了。

  福伯第一個迎上來,一把抓住程壑川的胳膊,上下打量了三遍,確認他全須全尾,才鬆開手,嘴裡念叨著:」少爺回來了,回來了就好……」

  沈放從門框邊直起身來,沒有走過來,只是朝他點了下頭,嘴角彎了一下。

  程壑川還沒來得及應聲,蔡夢冉已經從石階上站了起來,把貓往地上一放,拍了拍手上的貓毛,快步走到他面前。

  她伸手輕輕撣了一下他衣服上的一小片灰,然後抬頭看著他,那雙杏眼在燈火里亮晶晶的。

  」飯在鍋里溫著。福伯燉了雞湯,沈大哥買了酒,我炒了兩個菜。」

  程壑川笑了笑,伸手握住了她的手,牽著她走進院子,福伯和沈放也緊隨其後走了進去。

  四人在正廳的餐桌前坐下,邊吃飯邊閒聊家常,氛圍溫馨融洽。

  ……

  洪武十九年冬,發生了一件讓所有武將措手不及的事。

  朱元璋突然下了一道聖旨,這道聖旨對於所有武將來說是晴天霹靂。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