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能用腦子解決的事不要用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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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元璋看了那段話,沉默了很久。

  那天散朝後,程壑川被王安叫住了,說陛下召見。

  程壑川跟著王安進了乾清宮,看到朱元璋坐在御案後面,面前攤著沐英的奏摺,手裡捏著一支硃筆,正對著雲南的地圖出神。

  」程壑川,」朱元璋沒有抬頭,聲音不高不低,」雲南的事,你怎麼看?」

  程壑川跪下來,斟酌了片刻。

  他來之前已經在心裡想過這件事了。

  雲南的問題,本質上是」治」的問題。

  大明接管雲南的時間太短,當地百姓對大明的認同感還很弱;

  朝廷派駐的官員大多是內地人,不了解當地風土人情,辦事處處碰壁;

  再加上雲南山高路遠,消息傳遞慢,朝廷的政令到了地方常常已經過時了。

  」陛下,」程壑川開口了,」臣以為,雲南之患,不在外敵,在內虛。地廣人稀,民不聊生,自然會有人揭竿而起。要長治久安,不能光靠駐軍彈壓,要讓當地百姓有飯吃,有衣穿,有盼頭。」

  朱元璋放下硃筆,靠在椅背上:」說具體點。」

  」臣以為,有三件事可以做。」程壑川說,」第一,軍屯。沐英將軍的大軍既然留在雲南駐守,就不能只駐不打。可以讓士兵在駐防的同時開荒種地,自給自足。這樣一來,既減輕了朝廷轉運糧草的壓力,又讓雲南的土地有人耕種。荒地熟了,人流自然就來了。」

  」第二,移民。雲南地廣,缺的是人。朝廷可以從內地,如湖廣、江西、四川招募願意遷居雲南的百姓,給田、給種、給牛、免稅三年。人多了,土地有人種,集市有人開,官府有人可用,當地的根基就穩了。而且內地漢民遷入,跟當地百姓混居通婚,時間長了,民心自然就向化了。」

  」第三,土官制度。雲南當地的土司,暫時不能動。他們經營了幾百年,根深蒂固。如果強行撤換,反而會激起反抗。不如先留著他們,給他們一個名義上的官位,讓他們繼續管當地的事務。但同時朝廷派駐流官做副手,學習當地民情,慢慢滲透。等到二三十年之後,土司的勢力自然就弱了,流官就能順理成章地接管。」

  程壑川說完,乾清宮裡安靜了片刻。

  朱元璋的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敲著,過了許久才開口:」你說的這些,沐英也提過。軍屯的事他已經在做了,移民的事他說過但沒做成。土官的事朕還沒想好。」

  程壑川知道朱元璋在顧慮什麼。

  土官制度等於承認了土司對地方的管轄權,跟」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理念有些衝突。

  但他想了想,還是決定把自己的想法說完:」陛下,土司不是一天兩天能撤掉的。現在撤,他們會反。反了就要打,打了就要死人,死人了百姓就會離心。不如先給他們一個甜頭,讓他們覺得自己還是被尊重的。等大明在雲南站穩了腳跟,再慢慢收權,水到渠成。」

  朱元璋沉默了很久。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程壑川,看著窗外御花園裡正在抽新芽的樹,聲音比剛才低了幾分。

  」朕當年打天下的時候,走了很多彎路。有時候打得太急,有時候守得太松。你剛才說的那些,朕在想如果朕在二十年前就有人跟朕說這些話,也許很多仗都不用打。」

  程壑川跪在地上,沒有接話。

  他聽出了朱元璋語氣里那一絲罕見的疲憊和感慨。

  」行了,」朱元璋轉過身,」雲南的事,你寫個詳細的摺子上來。朕讓沐英也看看。」

  程壑川叩首:」臣遵旨。」

  當天晚上,程壑川在書房裡寫奏摺寫到半夜。

  他翻遍了戶部的檔案和沐英送來的軍報,把軍屯、移民、土官三條建議寫成了一份詳細的方案,附了具體的執行步驟和時間表。

  關於軍屯,他寫了選址標準,水田優先、靠近駐軍、土壤肥沃,以及輪作方式,讓士兵在不影響訓練的前提下輪流耕種。

  關於移民,他設計了」三免三補」的政策。免田賦三年、免人頭稅三年、免徭役三年;補種子、補農具、補耕牛。

  關於土官,他擬了一套」雙軌制」,土司世襲不變,但朝廷派駐的流官有權參與政務,土司的重大決策須經流官同意。

  奏摺遞上去之後,朱元璋批了」可試」兩個字,讓快馬送到雲南給沐英。


  一個月後,沐英的回信來了,厚厚一沓,語氣裡帶著多年罕見的興奮。

  軍屯已經在三個衛所試行了,頭一季稻子收成不錯;

  移民榜貼出去之後,湖廣那邊已經有三百多戶報了名;

  土官的事他還在跟幾個大土司談,但對方的態度比預想的好,」他們聽說朝廷打算讓他們繼續管事,都很高興,殺雞宰羊請我吃了三天酒」。

  程壑川看到回信的時候,正在東宮給朱允炆和朱允熥上課。

  他放下信,對兩個孩子說了一句:」你們看,有時候不打仗,也能解決問題。打仗是最後的手段,能用腦子解決的事,就不要用刀。」

  朱允炆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朱允熥歪著頭問:」程大人,那雲南是不是以後就不會有人造反了?」

  程壑川想了想,認真地回答他:」如果你種了田、有飯吃、有人管、日子有盼頭,你還會造反嗎?」

  朱允熥搖了搖頭。

  程壑川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頭頂:」那就對了。」

  ……

  洪武十六年的冬天來得特別早。

  十月初就落了第一場雪,京城的屋檐上積了薄薄一層白,踩上去咯吱咯吱地響。

  程壑川剛從泉州回京沒多久,海貿的事情告一段落,東宮的課也上了軌道,日子難得清閒了幾天。

  那天傍晚,福伯從外面買菜回來,臉上帶著幾分神秘的表情,一進門就把程壑川拉到一邊,壓低聲音說:」少爺,老奴聽街口賣豆腐的老王說魏國公去北邊了。」

  程壑川端著茶杯的手微微頓了一下:」去北邊?」

  」去北平了。」福伯說,」說是燕王妃有喜了,國公爺高興得不得了,即刻就收拾行李出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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