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萊昂的街頭演講！白天鵝與黑烏鴉（4k）
瑪麗夫人咖啡館。
三十多名小報編輯望著萊昂，滿臉兇相。
他們不敢向資本家老闆提漲工資。
他們無法接受報業最底層的報童比他們的工資高，於是便要求萊昂為報童降工資，以滿足他們的面子與維持他們的行業地位。
這是同行之間赤裸裸的嫉妒。
這是當一束光照進黑暗裡，那這束光就有了罪。
巴黎的無產階級之所以總是被壓迫，就是因為有這類人的存在。
被這群人圍堵在自家門口，萊昂自然不可能受這個氣。
萊昂想了想，環顧四周，道：「諸位，咱們出去說如何？一群人站在這裡，讓人家如何做生意！」
說罷，萊昂就大步朝著外面走去。
小阿讓和數名賣報工緊隨其後，其他賣報工也都在趕來的路上。
將這些人引到大街上，此事才會鬧得更大，傳播得更遠，到那時，誰輸理誰丟人。
萊昂有信心說贏他們。
頓時，三十多名小報編輯也都走出咖啡館，將萊昂等人圍在中間。
很快，周邊便有路人圍了過來。
萊昂看向眾編輯，抬高聲音道：「諸位，你們說我惡意漲薪？不知哪條法令規定賣報工的月薪不能超過60法郎？不知我哪一種行為算得上破壞報業市場？」
「萊昂，若涉及法令，你早就被抓進監獄了！」
「報業有報業的規矩，甚至有些規矩是不成文但大家都需遵守的。」為首的那名矮個中年將胸膛挺得高高的。
他們早就商量好了說辭。
「你這個月賺到了錢，為自家報童增薪，你有沒有想過街頭其他報童如何想，如此，將會影響他們的積極性，甚至影響諸多報社對基層員工定薪，擾亂薪酬秩序，不是破壞市場是什麼？」
「你要想不被巴黎眾報業孤立與針對，就要懂規矩，我們念你是街頭通訊員出身，不懂規矩，又是初犯，只要你上報致歉，對報童降薪，便既往不咎了！」
……
當小報編輯們聽到「街頭通訊員」五個字時，臉上都露出一抹輕蔑的笑容。
這是他們敢來這裡圍堵萊昂的主要原因。
他們打從心裡認為，萊昂的身份是卑賤的，近期只是撞了大運，很快就會重新回到他原有的位置，然後求著他們遞街頭短訊，為10生丁向他們搖尾乞憐。
萊昂聽完這些無稽的說辭，冷冷一笑。
「我想知道，若我不致歉，不降薪，你們打算如何對付我，如何抵制《勇士報》？」
「萊昂，莫擺出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花無百日紅，《勇士報》不過是因為你的反動言論以及茶花女而暢銷，待共和之後，新聞新規落地，有你吃苦的時候！」
「對，今日你若不致歉降薪，來日被處分時，巴黎所有報紙都不會替你們《勇士報》說話，《勇士報》倒閉之時，所有《勇士報》前員工都將無法在報業找到工作，到那時，有你們哭的時候！」
「萊昂，若明日，三十多份報紙都在頭版頭條抨擊《勇士報》，你覺得巴黎市民聽誰的？就憑我們這些人的筆桿子，真要動真格的，以後要盯著《勇士報》挑毛病，你覺得《勇士報》能撐多久？」
……
編輯們七嘴八舌地說著，一個比一個厲害。
威脅意味十足。
好像他們只要動動筆，就能讓下一期的《勇士報》滯銷，甚至封殺《勇士報》。
萊昂聽了有近十分鐘。
待他們都停止說話後，萊昂乾咳一聲，高聲道：「諸位，我聽明白你們的意思了！」
「我知道自打《勇士報》招聘專業賣報工開始，很多報人便心有不滿，今日，我就向大家說明一下，《勇士報》為什麼要這樣做以及接下來要做什麼！」
「剛才，你們說話時，我未曾插話，我希望我說話時，你們也不要插話，待我說完，咱們一對一辯，如何？」萊昂高聲說道。
隨即，萊昂不等他們反應，直接扭臉朝著小阿讓道：「阿讓，去屋內搬張桌子，我要站在桌子上說話，讓他們都聽清楚，免得日後，有沒腦子的再來找茬，到那時，我就不客氣了！」
「好！」小阿讓與一名賣報工迅速從咖啡店內搬出了一張桌子。
萊昂扶著阿讓，一躍站在桌子上，他環顧四周，無一絲懼色。
下面的小報編輯們愈加氣憤。
他們沒想到萊昂不但不致歉，而且還想與他們對抗到底，更沒想到年齡不過十八歲的萊昂竟有如此強大的氣場。
換作一般的小報主編見到他們這種陣勢，早就忙著請客吃飯道歉了。
小報編輯們互視一眼，再次挺起胸膛。
他們不相信這麼多人說不贏一個十八歲的年輕人。
萊昂站在桌子中間，突然找到了幾分拉馬丁站在市政廳陽台的感覺。
他環顧四周，緩緩開口道：「首先，我先解釋一下《勇士報》為何招職業賣報工！」
「一張報紙，報童的提成不過三生丁，但經過各區報紙經銷商一倒騰，報童們一張報紙的提成平均下來甚至還不到一生丁，這不就是剝削嗎？這是七月王朝時期的報業陋習，我們當下已推翻了七月王朝，我覺得，巴黎的報業都應該學習《勇士報》這種做法，招聘專屬自己的報童，讓他們吃飽肚子，他們才能將工作做好，報業才能更加繁榮！」
聽到此話，一名小報編輯忍不住就要開口反駁。
還不待他說話，萊昂就盯上了他，直接瞪眼道：「這是我的說話時間，不准打斷我！」
「我知道你想說費用太高，不是所有報紙都像《勇士報》這麼有錢，如此做，將會使得許多報紙難以生存。」
聽到此話，那名小報編輯非常認可地點了點頭，等著萊昂解釋。
萊昂淡淡一笑，道：「其實，巴黎不需要太多報紙，如今是報業的風口，許多人都覺得自己能辦報紙，但如果一家報紙連這筆錢都無法投入，說明報紙內容太差勁，我勸這樣的報紙早日倒閉，不然越賠越多！」
萊昂說得很難聽，但卻是大實話。
「接下來，我想說一下你們口中那個不成文的規矩。」
「是誰定下的報童月薪一定要低於編輯月薪？沒人這樣說吧！編輯比報童月薪高，是因為他們做的多，能力高，故而收入高。但是當下我《勇士報》的正式賣報工，他們的能力與勞動力是完全匹配當下工資的，我覺得他們的工資不算高，待我《勇士報》招了編輯，他們的工資會更高！」
「臨時政府多次頒布法令，稱勞動權是全體公民與生俱來的權利，他們憑勞動掙錢，我基於他們的勞動成果發錢，這是市場行為，有問題嗎？沒有任何問題！」萊昂自問自答。
「我家的賣報工值得這個價格，並且未來他們的價值將會更高，我可以告訴大家，一年之內，我家這二十名賣報工，最低年收入也一定會超過1000法郎！」
這話說得相當氣人。
「你們所言的擾亂薪酬秩序站不住半分道理。此刻，你們不應該圍住我，而應該圍住給你們發工資的老闆，你們拿著自己的勞動成果，向他請求漲薪，這才是一名勞動者應有的膽氣，如果不敢，不是你們的能力太差，就是你們的老闆太混帳，而你們也習慣於被剝削！」
……
說罷，萊昂昂著頭，就像一隻環視自己領域的紅冠大公雞。
此話，讓小報編輯們有些語塞。
萊昂的這一番話就像刀子一樣，不斷刺進他們的肺管子裡。
他們沒想到萊昂舉出了勞動權，沒想到萊昂完全不懼他們的孤立與針對，就是與他們對著幹。
這一刻。
一眾小報編輯的臉色難看得如同便秘一般，一些人攥起拳頭，都想動手了。
這一刻。
《勇士報》的二十名賣報工已聚齊，全都站在萊昂的後面。
他們甚是感動，誰若敢攻擊萊昂，他們絕對會衝上去拼命。
這時。
一名三十歲左右的小報編輯高聲道：「萊昂，你純屬胡說八道，黑麵包就是黑麵包，怎能賣到與白麵包相同的價格，報童的社會價值無論何時都比不上編輯！」
聽到此話，很多編輯都昂起腦袋。
在他們眼裡，最底層就是被剝削和壓榨的。
一層剝削一層，以此來體現優越感。
他們不允許最底層卸下枷鎖，變得輕鬆與幸福，像他們一樣吃上白麵包，戴上二手懷表，在巴黎過上穩定的生活。
這種尊卑秩序，已深入他們的骨髓。
「哼！」
萊昂冷哼一聲。
「誰是黑麵包？誰是白麵包？報童們是黑麵包嗎？你們是白麵包嗎？二月與三月，巴黎人民日日都在喊自由、平等與博愛，我沒想到諸位作為傳播新思想的的報社編輯竟然說出此等背棄人民的反動話語！」
萊昂也是會給他們扣帽子的。
「在我眼裡，我家這二十名報童能夠產生的價值遠高於你們！」
萊昂環顧四周，繼續道：「我說句可能傷害諸位自尊的話語，諸位若到我家報社面試賣報人，九成九的人大概率都達不到我的要求，我家的賣報工比你們更有成長空間，不久的未來，他們都會成為比你們優秀十倍的編輯！」
「有句老話說，白天鵝掉進烏鴉堆，白就變成了一種罪過，我覺得我家的賣報工是還未長大的白天鵝，而你們是一群在沼澤里撲騰的黑烏鴉，不想著如何飛向天空，反而想著污染別人，你們該醒一醒了！」
這番話，萊昂就是純粹侮辱對方。
「萊昂，你……你……牙尖嘴利，欺人太甚！你若……若真不在乎後果，那咱們就等著瞧，日後有你的苦果子吃，等著被巴黎所有報社孤立吧！」
這名小報編輯無法反駁萊昂，只得扔出一句狠話威脅萊昂。
這是典型的弱者行為。
萊昂淡淡一笑，他最不怕的就是這種威脅。
「諸位，我想問一句，你們能代表各自的報社嗎？你們有能力在自家報社下一期的頭版頭條上抨擊我惡意漲薪，破壞報業薪酬秩序以及擾亂市場嗎？」
此話一出，剛才還很豪橫的小報編輯們都不約而同低下了腦袋。
他們也是打工的，並沒有那麼高的權限。
這一刻，萊昂再次提高聲音。
「你們若是個帶把的，就回答我這個問題，咱們明日報紙見，你們抨擊我，我也可以抨擊你們詆毀勞動權，剝削報業底層！我對《勇士報》有絕對的掌控權，你們可以嗎？」
萊昂環顧四周，編輯們無人敢與他對視。
這一刻，他們才意識到，萊昂是報社老闆，而他們只是個打工的，根本嚇唬不了萊昂，也封殺不了《勇士報》。
萊昂緩了緩。
「你們代表不了自家報社，更代表不了巴黎報業，無論你們有什麼手段，儘管來，我全接著，但我也警告你們，若我知誰對《勇士報》使壞，對我家的賣報工使壞，我會動用一切法律手段控訴你們，我比你們有錢，更比你們有時間！欺負我家的員工，就是欺負《勇士報》！」
「說得好！」
這時，人群外圍突然傳來一道響亮的聲音。
萊昂一聽就知，這道聲音來自波德萊爾。
「說得好！沒有人天生就應該吃黑麵包，沒有人一輩子都只能吃黑麵包，反對剝削，反對不平等！」
「你們這些資本家的走狗，有能耐去找你們老闆請求漲工資，快滾開，你們這些報業的毒瘤！」
「你們就是跪久了，看不得曾比你們地位更低的人挺著腰杆生活，快滾開吧，你們這群黑烏鴉！」
……
波德萊爾的一句話，直接在人群中引發連鎖反應。
圍觀的民眾紛紛開口大罵這些小報編輯。
萊昂的臉上不由得露出勝利的笑容。
若他與這些人在報社老闆匯聚的地方辯論，後者一定會圍攻萊昂，但在大街上，滿是無產階級與小資產階級者，他們自然希望漲薪，希望自身的勞動能得到應有的酬勞。
很快，三十多名小報編輯便四散逃離，他們若再不逃，就要挨打了。
不遠處，波德萊爾看向萊昂，越看越欽佩。
萊昂在他印象中一直都是隨和愛笑的，沒想到竟然還有攻擊力這麼強的一面。
這下子，波德萊爾感覺自己跟對人了。
……
此事很快就在報業領域傳播開來。
很多報社老闆都忍不住罵這些小報編輯愚蠢，且驚訝於萊昂展露出來的鋒芒。
此戰之後，無人再敢將萊昂當作一個街頭通訊員出身的底層普通年輕人。
……
翌日一早。
一家單期發行兩千份、單期售賣卻不到二百份，名為《巴黎印象》的文藝小報，用整個頭版和二版記錄了萊昂與一眾小報編輯辯論的內容。
因錢財耗盡，這是最後一期。
完整觀摩過昨日之事的主編便放飛自我，完整地還原了事件過程，連髒話都沒有遺漏。
標題直接就是萊昂的原話：當白天鵝掉進烏鴉堆，白就變成了一種罪過。
然後他在三版、四版，親自撰文，痛斥那些欺壓報童的編輯，並爆出了很多報社的黑料。
他只是為了發泄，哪曾想這期報紙突然火了。
不到中午十二點便徹底售罄。
他興奮地去印刷廠又印製了三千份，大概率還能賣完。
有了這筆錢，他的報紙又能堅持好幾期，沒準兒還能更長久地經營下去。
三十多名小報編輯望著萊昂，滿臉兇相。
他們不敢向資本家老闆提漲工資。
他們無法接受報業最底層的報童比他們的工資高，於是便要求萊昂為報童降工資，以滿足他們的面子與維持他們的行業地位。
這是同行之間赤裸裸的嫉妒。
這是當一束光照進黑暗裡，那這束光就有了罪。
巴黎的無產階級之所以總是被壓迫，就是因為有這類人的存在。
被這群人圍堵在自家門口，萊昂自然不可能受這個氣。
萊昂想了想，環顧四周，道：「諸位，咱們出去說如何？一群人站在這裡，讓人家如何做生意！」
說罷，萊昂就大步朝著外面走去。
小阿讓和數名賣報工緊隨其後，其他賣報工也都在趕來的路上。
將這些人引到大街上，此事才會鬧得更大，傳播得更遠，到那時，誰輸理誰丟人。
萊昂有信心說贏他們。
頓時，三十多名小報編輯也都走出咖啡館，將萊昂等人圍在中間。
很快，周邊便有路人圍了過來。
萊昂看向眾編輯，抬高聲音道：「諸位，你們說我惡意漲薪？不知哪條法令規定賣報工的月薪不能超過60法郎？不知我哪一種行為算得上破壞報業市場？」
「萊昂，若涉及法令，你早就被抓進監獄了！」
「報業有報業的規矩，甚至有些規矩是不成文但大家都需遵守的。」為首的那名矮個中年將胸膛挺得高高的。
他們早就商量好了說辭。
「你這個月賺到了錢，為自家報童增薪，你有沒有想過街頭其他報童如何想，如此，將會影響他們的積極性，甚至影響諸多報社對基層員工定薪，擾亂薪酬秩序，不是破壞市場是什麼？」
「你要想不被巴黎眾報業孤立與針對，就要懂規矩，我們念你是街頭通訊員出身，不懂規矩，又是初犯，只要你上報致歉，對報童降薪，便既往不咎了！」
……
當小報編輯們聽到「街頭通訊員」五個字時，臉上都露出一抹輕蔑的笑容。
這是他們敢來這裡圍堵萊昂的主要原因。
他們打從心裡認為，萊昂的身份是卑賤的，近期只是撞了大運，很快就會重新回到他原有的位置，然後求著他們遞街頭短訊，為10生丁向他們搖尾乞憐。
萊昂聽完這些無稽的說辭，冷冷一笑。
「我想知道，若我不致歉，不降薪，你們打算如何對付我，如何抵制《勇士報》？」
「萊昂，莫擺出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花無百日紅，《勇士報》不過是因為你的反動言論以及茶花女而暢銷，待共和之後，新聞新規落地，有你吃苦的時候！」
「對，今日你若不致歉降薪，來日被處分時，巴黎所有報紙都不會替你們《勇士報》說話，《勇士報》倒閉之時，所有《勇士報》前員工都將無法在報業找到工作，到那時，有你們哭的時候！」
「萊昂，若明日，三十多份報紙都在頭版頭條抨擊《勇士報》，你覺得巴黎市民聽誰的？就憑我們這些人的筆桿子，真要動真格的，以後要盯著《勇士報》挑毛病，你覺得《勇士報》能撐多久？」
……
編輯們七嘴八舌地說著，一個比一個厲害。
威脅意味十足。
好像他們只要動動筆，就能讓下一期的《勇士報》滯銷，甚至封殺《勇士報》。
萊昂聽了有近十分鐘。
待他們都停止說話後，萊昂乾咳一聲，高聲道：「諸位，我聽明白你們的意思了！」
「我知道自打《勇士報》招聘專業賣報工開始，很多報人便心有不滿，今日，我就向大家說明一下，《勇士報》為什麼要這樣做以及接下來要做什麼！」
「剛才，你們說話時，我未曾插話，我希望我說話時，你們也不要插話，待我說完，咱們一對一辯，如何？」萊昂高聲說道。
隨即，萊昂不等他們反應，直接扭臉朝著小阿讓道：「阿讓，去屋內搬張桌子，我要站在桌子上說話，讓他們都聽清楚，免得日後，有沒腦子的再來找茬，到那時，我就不客氣了！」
「好！」小阿讓與一名賣報工迅速從咖啡店內搬出了一張桌子。
萊昂扶著阿讓，一躍站在桌子上，他環顧四周，無一絲懼色。
下面的小報編輯們愈加氣憤。
他們沒想到萊昂不但不致歉，而且還想與他們對抗到底，更沒想到年齡不過十八歲的萊昂竟有如此強大的氣場。
換作一般的小報主編見到他們這種陣勢，早就忙著請客吃飯道歉了。
小報編輯們互視一眼，再次挺起胸膛。
他們不相信這麼多人說不贏一個十八歲的年輕人。
萊昂站在桌子中間，突然找到了幾分拉馬丁站在市政廳陽台的感覺。
他環顧四周，緩緩開口道：「首先，我先解釋一下《勇士報》為何招職業賣報工！」
「一張報紙，報童的提成不過三生丁，但經過各區報紙經銷商一倒騰，報童們一張報紙的提成平均下來甚至還不到一生丁，這不就是剝削嗎？這是七月王朝時期的報業陋習，我們當下已推翻了七月王朝，我覺得，巴黎的報業都應該學習《勇士報》這種做法，招聘專屬自己的報童，讓他們吃飽肚子，他們才能將工作做好，報業才能更加繁榮！」
聽到此話，一名小報編輯忍不住就要開口反駁。
還不待他說話，萊昂就盯上了他，直接瞪眼道：「這是我的說話時間，不准打斷我！」
「我知道你想說費用太高，不是所有報紙都像《勇士報》這麼有錢，如此做，將會使得許多報紙難以生存。」
聽到此話，那名小報編輯非常認可地點了點頭，等著萊昂解釋。
萊昂淡淡一笑，道：「其實，巴黎不需要太多報紙，如今是報業的風口，許多人都覺得自己能辦報紙，但如果一家報紙連這筆錢都無法投入，說明報紙內容太差勁，我勸這樣的報紙早日倒閉，不然越賠越多！」
萊昂說得很難聽，但卻是大實話。
「接下來，我想說一下你們口中那個不成文的規矩。」
「是誰定下的報童月薪一定要低於編輯月薪？沒人這樣說吧！編輯比報童月薪高，是因為他們做的多，能力高，故而收入高。但是當下我《勇士報》的正式賣報工，他們的能力與勞動力是完全匹配當下工資的，我覺得他們的工資不算高，待我《勇士報》招了編輯，他們的工資會更高！」
「臨時政府多次頒布法令，稱勞動權是全體公民與生俱來的權利，他們憑勞動掙錢，我基於他們的勞動成果發錢，這是市場行為，有問題嗎？沒有任何問題！」萊昂自問自答。
「我家的賣報工值得這個價格，並且未來他們的價值將會更高，我可以告訴大家，一年之內，我家這二十名賣報工，最低年收入也一定會超過1000法郎！」
這話說得相當氣人。
「你們所言的擾亂薪酬秩序站不住半分道理。此刻，你們不應該圍住我，而應該圍住給你們發工資的老闆，你們拿著自己的勞動成果，向他請求漲薪，這才是一名勞動者應有的膽氣，如果不敢，不是你們的能力太差，就是你們的老闆太混帳，而你們也習慣於被剝削！」
……
說罷，萊昂昂著頭，就像一隻環視自己領域的紅冠大公雞。
此話，讓小報編輯們有些語塞。
萊昂的這一番話就像刀子一樣，不斷刺進他們的肺管子裡。
他們沒想到萊昂舉出了勞動權，沒想到萊昂完全不懼他們的孤立與針對，就是與他們對著幹。
這一刻。
一眾小報編輯的臉色難看得如同便秘一般，一些人攥起拳頭，都想動手了。
這一刻。
《勇士報》的二十名賣報工已聚齊，全都站在萊昂的後面。
他們甚是感動，誰若敢攻擊萊昂，他們絕對會衝上去拼命。
這時。
一名三十歲左右的小報編輯高聲道：「萊昂，你純屬胡說八道，黑麵包就是黑麵包，怎能賣到與白麵包相同的價格，報童的社會價值無論何時都比不上編輯！」
聽到此話，很多編輯都昂起腦袋。
在他們眼裡，最底層就是被剝削和壓榨的。
一層剝削一層，以此來體現優越感。
他們不允許最底層卸下枷鎖，變得輕鬆與幸福，像他們一樣吃上白麵包，戴上二手懷表，在巴黎過上穩定的生活。
這種尊卑秩序，已深入他們的骨髓。
「哼！」
萊昂冷哼一聲。
「誰是黑麵包？誰是白麵包？報童們是黑麵包嗎？你們是白麵包嗎？二月與三月，巴黎人民日日都在喊自由、平等與博愛，我沒想到諸位作為傳播新思想的的報社編輯竟然說出此等背棄人民的反動話語！」
萊昂也是會給他們扣帽子的。
「在我眼裡，我家這二十名報童能夠產生的價值遠高於你們！」
萊昂環顧四周，繼續道：「我說句可能傷害諸位自尊的話語，諸位若到我家報社面試賣報人，九成九的人大概率都達不到我的要求，我家的賣報工比你們更有成長空間，不久的未來，他們都會成為比你們優秀十倍的編輯！」
「有句老話說，白天鵝掉進烏鴉堆，白就變成了一種罪過，我覺得我家的賣報工是還未長大的白天鵝，而你們是一群在沼澤里撲騰的黑烏鴉，不想著如何飛向天空，反而想著污染別人，你們該醒一醒了！」
這番話，萊昂就是純粹侮辱對方。
「萊昂，你……你……牙尖嘴利，欺人太甚！你若……若真不在乎後果，那咱們就等著瞧，日後有你的苦果子吃，等著被巴黎所有報社孤立吧！」
這名小報編輯無法反駁萊昂，只得扔出一句狠話威脅萊昂。
這是典型的弱者行為。
萊昂淡淡一笑，他最不怕的就是這種威脅。
「諸位，我想問一句，你們能代表各自的報社嗎？你們有能力在自家報社下一期的頭版頭條上抨擊我惡意漲薪，破壞報業薪酬秩序以及擾亂市場嗎？」
此話一出，剛才還很豪橫的小報編輯們都不約而同低下了腦袋。
他們也是打工的，並沒有那麼高的權限。
這一刻，萊昂再次提高聲音。
「你們若是個帶把的，就回答我這個問題，咱們明日報紙見，你們抨擊我，我也可以抨擊你們詆毀勞動權，剝削報業底層！我對《勇士報》有絕對的掌控權，你們可以嗎？」
萊昂環顧四周，編輯們無人敢與他對視。
這一刻，他們才意識到，萊昂是報社老闆，而他們只是個打工的，根本嚇唬不了萊昂，也封殺不了《勇士報》。
萊昂緩了緩。
「你們代表不了自家報社，更代表不了巴黎報業，無論你們有什麼手段，儘管來，我全接著，但我也警告你們，若我知誰對《勇士報》使壞，對我家的賣報工使壞，我會動用一切法律手段控訴你們，我比你們有錢，更比你們有時間！欺負我家的員工，就是欺負《勇士報》！」
「說得好！」
這時，人群外圍突然傳來一道響亮的聲音。
萊昂一聽就知，這道聲音來自波德萊爾。
「說得好！沒有人天生就應該吃黑麵包，沒有人一輩子都只能吃黑麵包，反對剝削，反對不平等！」
「你們這些資本家的走狗，有能耐去找你們老闆請求漲工資，快滾開，你們這些報業的毒瘤！」
「你們就是跪久了，看不得曾比你們地位更低的人挺著腰杆生活，快滾開吧，你們這群黑烏鴉！」
……
波德萊爾的一句話，直接在人群中引發連鎖反應。
圍觀的民眾紛紛開口大罵這些小報編輯。
萊昂的臉上不由得露出勝利的笑容。
若他與這些人在報社老闆匯聚的地方辯論，後者一定會圍攻萊昂，但在大街上，滿是無產階級與小資產階級者，他們自然希望漲薪，希望自身的勞動能得到應有的酬勞。
很快，三十多名小報編輯便四散逃離，他們若再不逃，就要挨打了。
不遠處，波德萊爾看向萊昂，越看越欽佩。
萊昂在他印象中一直都是隨和愛笑的，沒想到竟然還有攻擊力這麼強的一面。
這下子，波德萊爾感覺自己跟對人了。
……
此事很快就在報業領域傳播開來。
很多報社老闆都忍不住罵這些小報編輯愚蠢，且驚訝於萊昂展露出來的鋒芒。
此戰之後，無人再敢將萊昂當作一個街頭通訊員出身的底層普通年輕人。
……
翌日一早。
一家單期發行兩千份、單期售賣卻不到二百份，名為《巴黎印象》的文藝小報，用整個頭版和二版記錄了萊昂與一眾小報編輯辯論的內容。
因錢財耗盡，這是最後一期。
完整觀摩過昨日之事的主編便放飛自我，完整地還原了事件過程，連髒話都沒有遺漏。
標題直接就是萊昂的原話：當白天鵝掉進烏鴉堆，白就變成了一種罪過。
然後他在三版、四版，親自撰文，痛斥那些欺壓報童的編輯，並爆出了很多報社的黑料。
他只是為了發泄，哪曾想這期報紙突然火了。
不到中午十二點便徹底售罄。
他興奮地去印刷廠又印製了三千份，大概率還能賣完。
有了這筆錢，他的報紙又能堅持好幾期，沒準兒還能更長久地經營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