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勸架報！波德萊爾：萊昂，你去當法蘭西總統吧（求追讀！）
近黃昏。
臨時政府海軍與殖民地部長佛朗索瓦·阿拉戈出現在市政廳的陽台。
「靜一靜，大家都靜一靜，我是阿拉戈！」
很快，陽台下方安靜下來，人們都紛紛抬頭望向他。
阿拉戈環顧下方，高聲道：「軍隊民主化是臨時政府的決定，不是某個人的決定，士兵們，請你們服從命令，立即回到自己的崗位，其他人也立即散去！」
此話一落。
下面的工人與來自平民階層的士兵們歡騰一片，齊齊高呼：「阿拉戈萬歲！阿拉戈萬歲！」
而少爺兵們一臉憤怒，在工人與平民士兵的喊叫聲變小後，他們立即舉手高呼：「打倒阿拉戈！打倒阿拉戈！打倒阿拉戈！」
阿拉戈一臉無奈。
當下的巴黎人，對臨時政府沒有一絲敬畏。
誰對他們好，他們就喊誰萬歲，誰對他們差，他們就要打倒誰。
接下來，下方又是喧鬧一片。
如同一個池塘里的上千隻青蛙同時叫起來，聲音響徹雲霄，甚是聒噪。
阿拉戈氣憤地嚎了幾聲，但根本控制不了局面。
那群少爺兵根本就不聽他的。
無奈之下，他冷哼一聲，退回到屋內。
一旁，外交部部長拉馬丁面色嚴肅，道：「這些貴族兵真是瘋了，還是我去吧！」
拉馬丁早就預料到會是這個結果。
他之所以讓阿拉戈上台，純粹是為了讓他宣布這個定然會被罵的事實，為自己攔截部分火力。
隨即，拉馬丁拿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然後整理了一下禮服，大步走向陽台。
他的秘書雨果·夏爾緊跟其後。
「士兵們、工人們、所有在臨時政府管理下的市民們，我是拉馬丁，請靜一靜！靜一靜！聽我說！」拉馬丁伸出雙手，朝下虛壓。
頓時，下方逐漸安靜下來。
拉馬丁的發言是完全可以代表臨時政府的。
拉馬丁看向那群少爺兵，面色嚴肅。
「你們來示威，來反對臨時政府的決定，工人、學生、平民士兵們也會來示威的，你們還想要二月的街壘戰重新上演嗎？」
「軍隊民主化是必行之國策，你們今日是要與整個巴黎的人民對著幹？是要推翻臨時政府嗎？」
「作為軍人，你們應該尊重市政廳的決定，而不應站在臨時政府的對立面，不然，沒有人能為你們的魯莽買單！」
拉馬丁給這些少爺兵扣了一個「與巴黎人民對著幹，欲推翻臨時政府」的大帽子。
要知道，他說的話完全可以代表臨時政府。
少爺兵們再接著鬧，一旦明日報紙將他們的行為定性，巴黎的武裝工人們能將他們家族工廠沖爛。
拉馬丁緩了緩，語氣漸漸由硬到軟。
「都回去吧！稍後自有人會給你們一個解釋，你們也將會明白臨時政府推行軍隊民主化的意義！」
少爺兵們都很聰明。
他們若再示威，就要成為反動勢力了，一旦與工人真打起來，他們還真敵不過這些工人。
他們的頭頭兒竊竊私語了幾句後，便開始組織有序撤離。
很快，少爺兵們離開了市政廳，工人與平民士兵們再次歡呼，然後也開始離開。
拉馬丁站在陽台上，並未立即離開。
他盼著工人與平民士兵們都高呼幾聲「拉馬丁萬歲」，結果所有人撤退時，呼喊的都是：人民萬歲！工人萬歲！
這讓他有些失落，只得轉身離開。
他不知道的是，工人與士兵們高呼「某某某萬歲」，並不是將「某某某」當作領袖，而是以此表達自己的立場，捍衛自己的權利。
……
在市政廳看完這場戲的萊昂，轉身朝著出租屋走去。
他很欣賞巴黎底層人民這種「不滿就鬧」的鬥爭精神，但他們要想取代資產階級當政，根本不可能。
接下來，他們越努力，受的傷越重。
……
晚上八點半。
萊昂走出《勇士報》編輯部，就在準備鎖門之時，波德萊爾突然跑到他的面前。
「萊昂，我有重要消息要告訴你！」
「屋內說。」
二人進屋後，波德萊爾說道：「我剛剛得到消息，在路易·勃朗、布朗基、卡貝等工人代表的號召下，國家工廠的工人與許多企業工人將在明日遊行。」
「工人們認為今日那些貴族兵示威，是反動勢力抬頭，意在毀掉工人們這些日子創造的成果，另外，他們將繼續請願，要求延遲國民議會選舉，並要求臨時政府將軍隊撤離巴黎，以免影響選舉。」
呼！
萊昂倒呼一口涼氣，巴黎的工人們真是猛啊！
他們是有心眼子的，是善於將小事鬧大的，是善於搶奪話語權的。
延遲國民議會選舉，是因工人們感覺到城鄉農民對選舉理解不深刻，他們擔心新的法蘭西最終仍會被資產階級把控。
要求軍隊撤離，是他們擔心選舉結果若偏向無產階級，資產階級有可能動用軍隊強勢廢除選舉結果。
待明日，他們的訴求若得不到臨時政府的同意，恐怕當日就要發生街壘戰。
若真打起來，若工人們真要推翻臨時政府，依照他們的進攻速度，明天上午開打，天黑之前就能有報紙刊印臨時政府倒閉的消息。
當下的臨時政府，就是一個草垛搭的台子，並且台子上的人還不和諧。
萊昂想了想，道：「不出意外，臨時政府將會答應他們的請求。」
「嗯嗯，我也這樣覺得。那咱們接下來要做什麼，若出一期號外，響應工人們的舉動，一定能夠大賣！」波德萊爾興奮地說道。
明日若遊行發生，至少會有數萬人參與，《勇士報》若順著工人們的想法撰寫社論，絕對能大賣特賣。
萊昂看向波德萊爾。
「夏爾，你覺得工人遊行，逼迫臨時政府是好事還是壞事？」
波德萊爾微微皺眉。
「唉！工人們也是無奈之舉，若和平協商，算是好事，若真再動起手來，有人流血犧牲，那就算壞事了！」
「動手應該是不可能的，但工人們這種行為不應被提倡。」
「這種暴力示威的方式，只會讓臨時政府認為工人們是危險分子，若明日這樣做能逼迫臨時政府妥協，那工人們後續還會通過這樣的方式來索取權益，這樣的行為，無論誰掌控法蘭西都不會讓其如願的。」
「如今的臨時政府是草台班子，一眾官員們都忙著搶奪選票，他們不敢得罪工人，也不敢動用軍隊對付工人，但一旦正式政府形成，工人們再這樣做，只有一個下場，那就是被軍隊強行鎮壓！」
「法蘭西需要自由也需要秩序，工人們可以爭取權利但也應承擔責任。」
「明日咱們可以出一份號外，但咱們不以賺錢為目的了，我準備刊印一萬份號外，免費發放到街頭，主題是：遊行救不了法蘭西，但平等對話可以。」
「我們要告訴那些被街壘戰的成功沖昏頭腦的工人們，當下的法蘭西需要經營與共創，如今的臨時政府需要保護，而非抨擊與推翻。」
……
萊昂說完後，波德萊爾聽得一愣一愣的，然後一臉崇拜地看向萊昂。
「萊昂，你真好，聽到這個消息，估計巴黎的報紙們想的都是如何拱火，如何售出更多報紙，而你在為法蘭西著想，你是真心想讓法蘭西變好的人，我覺得你應該當法蘭西的總統！」
「拉倒吧！我還不到成為選民的年齡呢！」萊昂笑著說道。
如今的臨時政府其實很憋屈，像個懦弱的兒媳婦，上有強勢的大資產階級公公，下有蠻橫的無產階級丈夫，她能做的非常有限。
《勇士報》接下來的立場，不是拱火，不是引爆話題，而是勸架。
……
翌日清晨。
身在巴黎國家工廠與巴黎各個企業的工人們開始走上街頭遊行。
越走，人越多。
在抵達市政廳時已有近20萬人，遠遠超過了萊昂的意料。
他們高呼著：「賴德律·羅蘭萬歲！路易·勃朗萬歲！卡貝萬歲！布朗基萬歲！巴爾貝斯萬歲！」
這些人都是站在工人立場的人。
工人們宣揚他們，讓他們獲得更多選票，也將有利於他們。
……
近午時，市政廳內。
拉馬丁等人得知工人們全都圍堵在門口後，都不由得甚是憤怒。
一些資產階級代表起初是同情工人的，但工人們這麼一鬧，讓他們覺得工人們是巴黎的危險分子，不將他們擺平，巴黎將永無寧日。
拉馬丁對工人們的態度也發生了變化。
作為臨時政府的實際一把手，他擔心自己像曾經的路易十六那樣被送到斷頭台。
法蘭西是無產階級與資產階級共有的，臨時政府不可能只考慮一方的利益，並且在他們眼裡，資產階級遠遠比無產階級重要。
若讓無產階級掌權，法蘭西會更亂，更窮，更沒有希望。
……
很快。
工人代表卡貝、布朗基、巴爾貝斯等人向臨時政府遞交了一份請願書。
其一，他們希望推遲原定於3月25日的國民自衛軍選舉與4月9日的國民議會選舉，理由是時間倉促，工人們選不出他們心中的人選。
其二，他們希望臨時政府將所有軍隊撤出巴黎，以此保障進行自由、獨立的選舉。
他們還向拉馬丁保證，他們絕對尊重臨時政府，保證遵循臨時政府定下的所有規矩，參與選舉。
不到一刻鐘，拉馬丁在與多位部長商量後，在市政廳陽台上宣布了臨時政府的決定。
拉馬丁的預言很有詩意。
他稱：「無論工人們如何看待臨時政府，臨時政府都是為人民而生的，如果需要，它也可以為人民而死。」（注1）
臨時政府願意答應工人們的請求，將國民自衛軍的選舉由原來的3月18日改為4月5日，將國民議會選舉由4月9日定在4月23日，同時將軍隊調離巴黎，只留下2000人保護城門與鐵路。
這是臨時政府的最大底線。
最後，拉馬丁表態：「接下來的臨時政府沒有衛隊、沒有武器，只有一顆捍衛人民權益的心，希望大家相信臨時政府，相信巴黎會更好！法蘭西會更好！」
說完這些後，拉馬丁終於迎來了他最想聽的話語：拉馬丁萬歲！
隨後，工人們在一片歡呼聲中散去，他們覺得這又是英雄的一天，又是改變法蘭西歷史的一天。
……
遊行結束約一個小時後，巴黎的各種報紙號外迅速出刊售賣。
幾乎有九成報紙都在讚美巴黎勇敢的工人，剩下的一成則是工人遊行事宜的紀實，報紙並未表達態度。
而這時，《勇士報》的號外出現了，還是免費發放。
號外都是報紙的一版大小。
這款號外有一個大大的標題：遊行救不了法蘭西，但平等對話可以。
標題下面是一幅名為《巴黎》的漫畫。
漫畫內容是：一群人圍坐在一張圓桌前吃著一頓豐盛的飯菜，從衣著就能看出，有銀行家、官員、律師、工人、農民、女紡織工，還有孩子。
漫畫之下，是萊昂寫的一篇社論。
他將工人們這場遊行定義為一場善意而急躁的對談，稱無論臨時政府表現出什麼態度，工人們都不會像二月份那樣展開戰鬥，因為七月王朝是敵人，而臨時政府是法蘭西人民共同臨時搭建的家。
許多工人看到這張號外才意識到，他們今天上午與一場恐怖的戰爭擦肩而過。
若臨時政府過於強硬，沒有答應工人們的請求，急躁的工人們大概率會再次發起街壘戰。
若街壘戰將臨時政府推翻，那法蘭西就徹底亂了。
在所有報紙都在為這場工人遊行的勝利喝彩甚至火上澆油的時候，《勇士報》選擇降溫，選擇提醒工人們：不要將臨時政府當作敵人，除了遊行對峙外，雙方還有更好的交流方式，巴黎需要和平，如今是坐下溝通的最好時機。
萊昂這篇社論，表面是在維護《臨時政府》，其實在保護工人們，因為這種極端的方式若出現在正式政府中，絕對會受到鎮壓。
他清楚接下來的巴黎會發生什麼。
如果他改變不了歷史走向，他希望這份號外能讓那些大資產家與工人都清醒清醒，希望能夠減少一些傷亡，讓當下疲憊的法蘭西少走一些彎路。
……
注1：此話來自孫嫻撰寫的《法蘭西第二共和國史》，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1995年。
臨時政府海軍與殖民地部長佛朗索瓦·阿拉戈出現在市政廳的陽台。
「靜一靜，大家都靜一靜，我是阿拉戈！」
很快，陽台下方安靜下來，人們都紛紛抬頭望向他。
阿拉戈環顧下方，高聲道：「軍隊民主化是臨時政府的決定，不是某個人的決定，士兵們，請你們服從命令，立即回到自己的崗位，其他人也立即散去！」
此話一落。
下面的工人與來自平民階層的士兵們歡騰一片，齊齊高呼：「阿拉戈萬歲！阿拉戈萬歲！」
而少爺兵們一臉憤怒，在工人與平民士兵的喊叫聲變小後，他們立即舉手高呼：「打倒阿拉戈！打倒阿拉戈！打倒阿拉戈！」
阿拉戈一臉無奈。
當下的巴黎人，對臨時政府沒有一絲敬畏。
誰對他們好，他們就喊誰萬歲，誰對他們差，他們就要打倒誰。
接下來，下方又是喧鬧一片。
如同一個池塘里的上千隻青蛙同時叫起來，聲音響徹雲霄，甚是聒噪。
阿拉戈氣憤地嚎了幾聲，但根本控制不了局面。
那群少爺兵根本就不聽他的。
無奈之下，他冷哼一聲，退回到屋內。
一旁，外交部部長拉馬丁面色嚴肅，道：「這些貴族兵真是瘋了，還是我去吧！」
拉馬丁早就預料到會是這個結果。
他之所以讓阿拉戈上台，純粹是為了讓他宣布這個定然會被罵的事實，為自己攔截部分火力。
隨即，拉馬丁拿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然後整理了一下禮服，大步走向陽台。
他的秘書雨果·夏爾緊跟其後。
「士兵們、工人們、所有在臨時政府管理下的市民們，我是拉馬丁，請靜一靜！靜一靜！聽我說！」拉馬丁伸出雙手，朝下虛壓。
頓時，下方逐漸安靜下來。
拉馬丁的發言是完全可以代表臨時政府的。
拉馬丁看向那群少爺兵，面色嚴肅。
「你們來示威，來反對臨時政府的決定，工人、學生、平民士兵們也會來示威的，你們還想要二月的街壘戰重新上演嗎？」
「軍隊民主化是必行之國策，你們今日是要與整個巴黎的人民對著幹？是要推翻臨時政府嗎？」
「作為軍人，你們應該尊重市政廳的決定，而不應站在臨時政府的對立面，不然，沒有人能為你們的魯莽買單！」
拉馬丁給這些少爺兵扣了一個「與巴黎人民對著幹，欲推翻臨時政府」的大帽子。
要知道，他說的話完全可以代表臨時政府。
少爺兵們再接著鬧，一旦明日報紙將他們的行為定性，巴黎的武裝工人們能將他們家族工廠沖爛。
拉馬丁緩了緩，語氣漸漸由硬到軟。
「都回去吧！稍後自有人會給你們一個解釋，你們也將會明白臨時政府推行軍隊民主化的意義！」
少爺兵們都很聰明。
他們若再示威，就要成為反動勢力了，一旦與工人真打起來，他們還真敵不過這些工人。
他們的頭頭兒竊竊私語了幾句後，便開始組織有序撤離。
很快，少爺兵們離開了市政廳，工人與平民士兵們再次歡呼，然後也開始離開。
拉馬丁站在陽台上，並未立即離開。
他盼著工人與平民士兵們都高呼幾聲「拉馬丁萬歲」，結果所有人撤退時，呼喊的都是：人民萬歲！工人萬歲！
這讓他有些失落，只得轉身離開。
他不知道的是，工人與士兵們高呼「某某某萬歲」，並不是將「某某某」當作領袖，而是以此表達自己的立場，捍衛自己的權利。
……
在市政廳看完這場戲的萊昂，轉身朝著出租屋走去。
他很欣賞巴黎底層人民這種「不滿就鬧」的鬥爭精神，但他們要想取代資產階級當政，根本不可能。
接下來，他們越努力，受的傷越重。
……
晚上八點半。
萊昂走出《勇士報》編輯部，就在準備鎖門之時，波德萊爾突然跑到他的面前。
「萊昂，我有重要消息要告訴你！」
「屋內說。」
二人進屋後，波德萊爾說道：「我剛剛得到消息，在路易·勃朗、布朗基、卡貝等工人代表的號召下，國家工廠的工人與許多企業工人將在明日遊行。」
「工人們認為今日那些貴族兵示威，是反動勢力抬頭，意在毀掉工人們這些日子創造的成果，另外，他們將繼續請願，要求延遲國民議會選舉，並要求臨時政府將軍隊撤離巴黎，以免影響選舉。」
呼！
萊昂倒呼一口涼氣，巴黎的工人們真是猛啊！
他們是有心眼子的，是善於將小事鬧大的，是善於搶奪話語權的。
延遲國民議會選舉，是因工人們感覺到城鄉農民對選舉理解不深刻，他們擔心新的法蘭西最終仍會被資產階級把控。
要求軍隊撤離，是他們擔心選舉結果若偏向無產階級，資產階級有可能動用軍隊強勢廢除選舉結果。
待明日，他們的訴求若得不到臨時政府的同意，恐怕當日就要發生街壘戰。
若真打起來，若工人們真要推翻臨時政府，依照他們的進攻速度，明天上午開打，天黑之前就能有報紙刊印臨時政府倒閉的消息。
當下的臨時政府，就是一個草垛搭的台子，並且台子上的人還不和諧。
萊昂想了想，道：「不出意外，臨時政府將會答應他們的請求。」
「嗯嗯，我也這樣覺得。那咱們接下來要做什麼，若出一期號外，響應工人們的舉動，一定能夠大賣！」波德萊爾興奮地說道。
明日若遊行發生，至少會有數萬人參與，《勇士報》若順著工人們的想法撰寫社論，絕對能大賣特賣。
萊昂看向波德萊爾。
「夏爾，你覺得工人遊行，逼迫臨時政府是好事還是壞事？」
波德萊爾微微皺眉。
「唉！工人們也是無奈之舉，若和平協商，算是好事，若真再動起手來，有人流血犧牲，那就算壞事了！」
「動手應該是不可能的，但工人們這種行為不應被提倡。」
「這種暴力示威的方式，只會讓臨時政府認為工人們是危險分子，若明日這樣做能逼迫臨時政府妥協，那工人們後續還會通過這樣的方式來索取權益，這樣的行為，無論誰掌控法蘭西都不會讓其如願的。」
「如今的臨時政府是草台班子，一眾官員們都忙著搶奪選票，他們不敢得罪工人，也不敢動用軍隊對付工人，但一旦正式政府形成，工人們再這樣做，只有一個下場，那就是被軍隊強行鎮壓！」
「法蘭西需要自由也需要秩序，工人們可以爭取權利但也應承擔責任。」
「明日咱們可以出一份號外，但咱們不以賺錢為目的了，我準備刊印一萬份號外，免費發放到街頭，主題是：遊行救不了法蘭西，但平等對話可以。」
「我們要告訴那些被街壘戰的成功沖昏頭腦的工人們，當下的法蘭西需要經營與共創，如今的臨時政府需要保護，而非抨擊與推翻。」
……
萊昂說完後，波德萊爾聽得一愣一愣的，然後一臉崇拜地看向萊昂。
「萊昂，你真好，聽到這個消息，估計巴黎的報紙們想的都是如何拱火，如何售出更多報紙，而你在為法蘭西著想，你是真心想讓法蘭西變好的人，我覺得你應該當法蘭西的總統！」
「拉倒吧！我還不到成為選民的年齡呢！」萊昂笑著說道。
如今的臨時政府其實很憋屈，像個懦弱的兒媳婦，上有強勢的大資產階級公公，下有蠻橫的無產階級丈夫，她能做的非常有限。
《勇士報》接下來的立場，不是拱火，不是引爆話題，而是勸架。
……
翌日清晨。
身在巴黎國家工廠與巴黎各個企業的工人們開始走上街頭遊行。
越走，人越多。
在抵達市政廳時已有近20萬人，遠遠超過了萊昂的意料。
他們高呼著：「賴德律·羅蘭萬歲！路易·勃朗萬歲！卡貝萬歲！布朗基萬歲！巴爾貝斯萬歲！」
這些人都是站在工人立場的人。
工人們宣揚他們，讓他們獲得更多選票，也將有利於他們。
……
近午時，市政廳內。
拉馬丁等人得知工人們全都圍堵在門口後，都不由得甚是憤怒。
一些資產階級代表起初是同情工人的，但工人們這麼一鬧，讓他們覺得工人們是巴黎的危險分子，不將他們擺平，巴黎將永無寧日。
拉馬丁對工人們的態度也發生了變化。
作為臨時政府的實際一把手，他擔心自己像曾經的路易十六那樣被送到斷頭台。
法蘭西是無產階級與資產階級共有的，臨時政府不可能只考慮一方的利益，並且在他們眼裡，資產階級遠遠比無產階級重要。
若讓無產階級掌權，法蘭西會更亂，更窮，更沒有希望。
……
很快。
工人代表卡貝、布朗基、巴爾貝斯等人向臨時政府遞交了一份請願書。
其一，他們希望推遲原定於3月25日的國民自衛軍選舉與4月9日的國民議會選舉，理由是時間倉促，工人們選不出他們心中的人選。
其二，他們希望臨時政府將所有軍隊撤出巴黎，以此保障進行自由、獨立的選舉。
他們還向拉馬丁保證，他們絕對尊重臨時政府，保證遵循臨時政府定下的所有規矩，參與選舉。
不到一刻鐘，拉馬丁在與多位部長商量後，在市政廳陽台上宣布了臨時政府的決定。
拉馬丁的預言很有詩意。
他稱：「無論工人們如何看待臨時政府，臨時政府都是為人民而生的，如果需要，它也可以為人民而死。」（注1）
臨時政府願意答應工人們的請求，將國民自衛軍的選舉由原來的3月18日改為4月5日，將國民議會選舉由4月9日定在4月23日，同時將軍隊調離巴黎，只留下2000人保護城門與鐵路。
這是臨時政府的最大底線。
最後，拉馬丁表態：「接下來的臨時政府沒有衛隊、沒有武器，只有一顆捍衛人民權益的心，希望大家相信臨時政府，相信巴黎會更好！法蘭西會更好！」
說完這些後，拉馬丁終於迎來了他最想聽的話語：拉馬丁萬歲！
隨後，工人們在一片歡呼聲中散去，他們覺得這又是英雄的一天，又是改變法蘭西歷史的一天。
……
遊行結束約一個小時後，巴黎的各種報紙號外迅速出刊售賣。
幾乎有九成報紙都在讚美巴黎勇敢的工人，剩下的一成則是工人遊行事宜的紀實，報紙並未表達態度。
而這時，《勇士報》的號外出現了，還是免費發放。
號外都是報紙的一版大小。
這款號外有一個大大的標題：遊行救不了法蘭西，但平等對話可以。
標題下面是一幅名為《巴黎》的漫畫。
漫畫內容是：一群人圍坐在一張圓桌前吃著一頓豐盛的飯菜，從衣著就能看出，有銀行家、官員、律師、工人、農民、女紡織工，還有孩子。
漫畫之下，是萊昂寫的一篇社論。
他將工人們這場遊行定義為一場善意而急躁的對談，稱無論臨時政府表現出什麼態度，工人們都不會像二月份那樣展開戰鬥，因為七月王朝是敵人，而臨時政府是法蘭西人民共同臨時搭建的家。
許多工人看到這張號外才意識到，他們今天上午與一場恐怖的戰爭擦肩而過。
若臨時政府過於強硬，沒有答應工人們的請求，急躁的工人們大概率會再次發起街壘戰。
若街壘戰將臨時政府推翻，那法蘭西就徹底亂了。
在所有報紙都在為這場工人遊行的勝利喝彩甚至火上澆油的時候，《勇士報》選擇降溫，選擇提醒工人們：不要將臨時政府當作敵人，除了遊行對峙外，雙方還有更好的交流方式，巴黎需要和平，如今是坐下溝通的最好時機。
萊昂這篇社論，表面是在維護《臨時政府》，其實在保護工人們，因為這種極端的方式若出現在正式政府中，絕對會受到鎮壓。
他清楚接下來的巴黎會發生什麼。
如果他改變不了歷史走向，他希望這份號外能讓那些大資產家與工人都清醒清醒，希望能夠減少一些傷亡，讓當下疲憊的法蘭西少走一些彎路。
……
注1：此話來自孫嫻撰寫的《法蘭西第二共和國史》，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1995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