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走馬上任
1月4日，2012年的第一個工作日。
北平海淀區的鴻城拓展大廈里，奇異果視頻的辦公區一片忙碌。
王烜抱著自己的個人物品箱，在HR的帶領下，穿過走廊。
走廊左側是內容採購中心，窗明几淨，人聲鼎沸，不時能聽到有人大聲說著什麼，每個人臉上都寫著意氣風發。
而走廊右側最偏僻的角落，甚至有些靠近茶水間的地方，則是王烜的目的地——自製內容部。
「王烜，這就是你的工位。」HR指了指一張緊挨著印表機、上面還堆著幾疊廢紙的小辦公桌。
「謝謝，挺好的。」王烜把箱子放下，打量了一下四周。
此時的自製內容部在整個奇異果視頻的地位極其尷尬。
在這個版權為王的年代，視頻網站都在瘋狂燒錢買電視台播出的熱播劇，自製內容部基本是個姥姥不疼、舅舅不愛的邊緣部門，平時也就拍點低成本的娛樂訪談、搞笑微電影，或者做一些無人問津的素人採訪。
王烜剛跟隔壁工位的幾個同事——負責財務的李銘和做策劃的張德昌互相遞了煙，簡單認識了一下，部門助理就急匆匆地踩著高跟鞋走了過來。
「王烜是吧？來得正好，肖總讓你立刻去2號會議室，今天正好是開年第一場項目立項會，你也參加。」
王烜點了點頭，拿上筆記本跟了過去。
他剛一出門，自製內容部這個原本死水微瀾的小辦公室立刻像滴入冷水的油鍋，低聲炸開了。
「哎，你們說，這位從集團總部空降過來的主兒，到底什麼來頭？」策劃張德昌吐了個煙圈，神神秘秘地問。
「總部來的，那肯定是下來鍍金的過江龍唄！」李銘一臉羨慕，「在下面混個項目經歷，回去直接升P7、P8，這種套路我見多了。」
「得了吧，鍍金能往咱們自製內容部跑？」旁邊一個戴眼鏡的女編輯不屑地撇撇嘴，「真要有背景、有能耐，早就塞進隔壁的內容採購中心了。
採購部的趙川總，一口氣砸了五千萬拿下了那部大製作《太平公主秘史》的獨播權！
那才是位高權重、富得流油的地方。來咱們這清水衙門，我看八成是在總部犯了錯，被發配下來的。」
「我倒覺得沒那麼簡單。」另一個資深員工壓低聲音，「指不定是總部安插進來的釘子，盯著咱們部門的預算呢。去年總監被擼掉，聽說就是自製劇的帳目有點亂……」
「管他呢，人家再怎麼說也是總部出來的，瘦死的駱駝比馬大。等會兒開完會，我得找機會請他吃個飯，套套近乎。」
眾人的議論，王烜自然聽不到了。此時的他，已經坐在了2號會議室的角落裡。
重生回來的他又一次參加奇異果視頻的立項會，莫名有一種熟悉又陌生的感覺。
不過，今天會議室里坐滿了各部門的骨幹和高管，氣氛有些微妙的緊繃。
王烜拉開筆記本，身體微微後仰，將自己隱藏在光線的陰影里，打定主意今天只帶耳朵，多聽少說。
因為王烜的項目，預算報批只有區區八十萬，在動輒幾百萬、上千萬的採購預算面前連個毛毛雨都算不上，加之他是總部調過來的，高層也想給個面子，所以他的項目被排在最前面。
「……行，八十萬的自製微短劇嘗試，預算不大，試錯成本在可控範圍內。通過。」主持會議的副總裁耿小華點點頭，甚至沒多問兩句，就直接通過了。
順利得不可思議。
項目一個一個過，會議很快就進入了真正的主題——如何宣發和運營《太平公主秘史》。
PPT一換，整個會議室的氣氛瞬間熱烈起來。
內容採購中心副總監趙川紅光滿面地站起來，指著屏幕上的主創陣容，吐飛沫星子地講著這部劇將如何「席捲全網」、「超越《甄嬛傳》」、「徹底碾壓優酷土豆樂視搜狐」。
台下的高管和製片人們聽得熱火朝天，紛紛獻計獻策，各種肉麻的奉承和樂觀的預測在會議室里飄蕩。
王烜冷眼旁觀。
《太平公主秘史》，他太清楚這部劇的底細了。
在另一個時空，這部耗資巨大的所謂「史詩大劇」在2012年上映後，收視率和網絡播放量一路暴跌，甚至因為劇情狗血、製作粗糙被觀眾瘋狂吐槽，成為了當年最大的行業慘案之一。
五千萬的投資，最後虧得連底褲都不剩。
前天在跟湯和嵩見面的時候，他對這部劇的評價該說的不該說的都已經說了，至於湯和嵩有沒有跟耿小華講，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反正今天在這裡，他完全沒必要當眾唱衰，去潑冷水得罪這幫正處於亢奮中的高管。
然而，他不惹事，事情卻主動找上了門。
趙川雖然在台上講得唾沫橫飛，但眼角餘光其實一直在打量坐在角落裡的王烜。
趙川早就聽到了風聲，說總部調過來一個年輕的高材生，甚至在湯和嵩總那裡露過臉。
在趙川看來，自己剛剛完成了五千萬的大項目，正是要更進一步，坐上內容採購中心主任位置的關鍵時刻。
總部在這個時候往自製部門塞人，是不是想扶持自製板塊來分他的權？
看著王烜那副冷冷清清、置身事外的樣子，趙川心裡莫名升起一股邪火。
裝什麼清高？一個走了狗屎運的毛頭小子。
「……所以，這部劇我們第一季度的目標是拿下全網30%的流量份額！」趙川總結完畢，故意頓了頓，然後挑釁般地將視線死死鎖在王烜身上，皮笑肉不笑地開口：
「喲，瞧我，光顧著自己說了。今天咱們會議室可是來了一位貴客。王烜，你是從總部調過來的高材生，眼光肯定比我們這些在下面搬磚的要高得多。大家說是不是？」
會議室里頓時安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看向角落裡的王烜。
趙川推了推眼鏡，臉上的笑容有些得意：「對於我們這個砸了五千萬的開年大戲，小王，你難道就沒什麼建設性的意見要指點指點我們嗎？別藏私啊，也讓咱們開開眼，看看總部高人的水平嘛。」
空氣瞬間有些凝固。
幾個相熟的高管露出了看好戲的表情，連耿小華也沒有吭聲，他也想知道這個湯和嵩都點頭稱讚的年輕人，到底有幾斤幾兩。
顯而易見，這就是故意給王烜個下馬威。
要是王烜說好，那就是毫無見解的複述；要是敢說半個「不」字，那就是得罪整個內容採購中心，甚至得罪耿小華，因為要花五千萬採購一部電視劇，沒有他點頭根本通不過！
耿小華現在是整個奇異果視頻的內容負責人！
王烜合上筆記本，微微抬起頭，對上了趙川那帶著審視與挑釁和眾人略帶好奇與看戲的目光。
北平海淀區的鴻城拓展大廈里，奇異果視頻的辦公區一片忙碌。
王烜抱著自己的個人物品箱，在HR的帶領下，穿過走廊。
走廊左側是內容採購中心，窗明几淨，人聲鼎沸，不時能聽到有人大聲說著什麼，每個人臉上都寫著意氣風發。
而走廊右側最偏僻的角落，甚至有些靠近茶水間的地方，則是王烜的目的地——自製內容部。
「王烜，這就是你的工位。」HR指了指一張緊挨著印表機、上面還堆著幾疊廢紙的小辦公桌。
「謝謝，挺好的。」王烜把箱子放下，打量了一下四周。
此時的自製內容部在整個奇異果視頻的地位極其尷尬。
在這個版權為王的年代，視頻網站都在瘋狂燒錢買電視台播出的熱播劇，自製內容部基本是個姥姥不疼、舅舅不愛的邊緣部門，平時也就拍點低成本的娛樂訪談、搞笑微電影，或者做一些無人問津的素人採訪。
王烜剛跟隔壁工位的幾個同事——負責財務的李銘和做策劃的張德昌互相遞了煙，簡單認識了一下，部門助理就急匆匆地踩著高跟鞋走了過來。
「王烜是吧？來得正好，肖總讓你立刻去2號會議室，今天正好是開年第一場項目立項會，你也參加。」
王烜點了點頭，拿上筆記本跟了過去。
他剛一出門，自製內容部這個原本死水微瀾的小辦公室立刻像滴入冷水的油鍋，低聲炸開了。
「哎，你們說，這位從集團總部空降過來的主兒，到底什麼來頭？」策劃張德昌吐了個煙圈，神神秘秘地問。
「總部來的，那肯定是下來鍍金的過江龍唄！」李銘一臉羨慕，「在下面混個項目經歷，回去直接升P7、P8，這種套路我見多了。」
「得了吧，鍍金能往咱們自製內容部跑？」旁邊一個戴眼鏡的女編輯不屑地撇撇嘴，「真要有背景、有能耐，早就塞進隔壁的內容採購中心了。
採購部的趙川總，一口氣砸了五千萬拿下了那部大製作《太平公主秘史》的獨播權！
那才是位高權重、富得流油的地方。來咱們這清水衙門，我看八成是在總部犯了錯，被發配下來的。」
「我倒覺得沒那麼簡單。」另一個資深員工壓低聲音，「指不定是總部安插進來的釘子，盯著咱們部門的預算呢。去年總監被擼掉，聽說就是自製劇的帳目有點亂……」
「管他呢，人家再怎麼說也是總部出來的，瘦死的駱駝比馬大。等會兒開完會，我得找機會請他吃個飯，套套近乎。」
眾人的議論，王烜自然聽不到了。此時的他，已經坐在了2號會議室的角落裡。
重生回來的他又一次參加奇異果視頻的立項會，莫名有一種熟悉又陌生的感覺。
不過，今天會議室里坐滿了各部門的骨幹和高管，氣氛有些微妙的緊繃。
王烜拉開筆記本，身體微微後仰，將自己隱藏在光線的陰影里，打定主意今天只帶耳朵，多聽少說。
因為王烜的項目，預算報批只有區區八十萬，在動輒幾百萬、上千萬的採購預算面前連個毛毛雨都算不上，加之他是總部調過來的，高層也想給個面子，所以他的項目被排在最前面。
「……行，八十萬的自製微短劇嘗試，預算不大，試錯成本在可控範圍內。通過。」主持會議的副總裁耿小華點點頭，甚至沒多問兩句，就直接通過了。
順利得不可思議。
項目一個一個過，會議很快就進入了真正的主題——如何宣發和運營《太平公主秘史》。
PPT一換，整個會議室的氣氛瞬間熱烈起來。
內容採購中心副總監趙川紅光滿面地站起來，指著屏幕上的主創陣容，吐飛沫星子地講著這部劇將如何「席捲全網」、「超越《甄嬛傳》」、「徹底碾壓優酷土豆樂視搜狐」。
台下的高管和製片人們聽得熱火朝天，紛紛獻計獻策，各種肉麻的奉承和樂觀的預測在會議室里飄蕩。
王烜冷眼旁觀。
《太平公主秘史》，他太清楚這部劇的底細了。
在另一個時空，這部耗資巨大的所謂「史詩大劇」在2012年上映後，收視率和網絡播放量一路暴跌，甚至因為劇情狗血、製作粗糙被觀眾瘋狂吐槽，成為了當年最大的行業慘案之一。
五千萬的投資，最後虧得連底褲都不剩。
前天在跟湯和嵩見面的時候，他對這部劇的評價該說的不該說的都已經說了，至於湯和嵩有沒有跟耿小華講，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反正今天在這裡，他完全沒必要當眾唱衰，去潑冷水得罪這幫正處於亢奮中的高管。
然而，他不惹事，事情卻主動找上了門。
趙川雖然在台上講得唾沫橫飛，但眼角餘光其實一直在打量坐在角落裡的王烜。
趙川早就聽到了風聲，說總部調過來一個年輕的高材生，甚至在湯和嵩總那裡露過臉。
在趙川看來，自己剛剛完成了五千萬的大項目，正是要更進一步，坐上內容採購中心主任位置的關鍵時刻。
總部在這個時候往自製部門塞人，是不是想扶持自製板塊來分他的權？
看著王烜那副冷冷清清、置身事外的樣子，趙川心裡莫名升起一股邪火。
裝什麼清高？一個走了狗屎運的毛頭小子。
「……所以，這部劇我們第一季度的目標是拿下全網30%的流量份額！」趙川總結完畢，故意頓了頓，然後挑釁般地將視線死死鎖在王烜身上，皮笑肉不笑地開口：
「喲，瞧我，光顧著自己說了。今天咱們會議室可是來了一位貴客。王烜，你是從總部調過來的高材生，眼光肯定比我們這些在下面搬磚的要高得多。大家說是不是？」
會議室里頓時安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看向角落裡的王烜。
趙川推了推眼鏡，臉上的笑容有些得意：「對於我們這個砸了五千萬的開年大戲，小王，你難道就沒什麼建設性的意見要指點指點我們嗎？別藏私啊，也讓咱們開開眼，看看總部高人的水平嘛。」
空氣瞬間有些凝固。
幾個相熟的高管露出了看好戲的表情，連耿小華也沒有吭聲，他也想知道這個湯和嵩都點頭稱讚的年輕人，到底有幾斤幾兩。
顯而易見，這就是故意給王烜個下馬威。
要是王烜說好，那就是毫無見解的複述；要是敢說半個「不」字，那就是得罪整個內容採購中心，甚至得罪耿小華，因為要花五千萬採購一部電視劇，沒有他點頭根本通不過！
耿小華現在是整個奇異果視頻的內容負責人！
王烜合上筆記本，微微抬起頭，對上了趙川那帶著審視與挑釁和眾人略帶好奇與看戲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