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青銅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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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視線回到姜山部,因昨晚部落內眾人都太過興奮,姜朔與父母回到家中,已是深夜,簡單洗漱後便早早睡去。窗外月光如水,悄然漫過窗欞,在木地板上投下清冷的銀輝。

  姜朔睡得並不沉,夢裡反覆浮現那段波瀾壯闊的史詩故事,那是阿媽從前常講的睡前故事。

  可那已是千年前的舊事了,如今的姜朔不過是人族一支普通部落里的平凡少年,那些遙遠的過往於他而言,早已是模糊難辨、無從考究的傳說。

  現在的姜朔只知道,太陽神界是真實的,憑藉信仰可以深切感知到它的存在;大山內的龍墓應該也是存在的,畢竟金叔說後山洞窟就是龍墓入口之一,可部落之外的天地,他從未涉足半步,那座傳聞中巍峨聳立的凌天巨城,也只在族中代代傳唱的古老歌謠里,隱約能聽聞隻言片語。

  他翻了個身,繼續做著夢,夢中他跟隨著狼猙前往赤血族祖地,那片暗紅霧靄翻湧、岩漿在地下奔流、地面灼熱氣浪撲面而來的赤隕星藏!他看見焚心邪神的幽藍火苗在祭壇上狂舞,就在他驚訝焚心邪神不應該已經被滄淵城主所滅時,一個手掌突然拍在他的身上。

  「該醒醒了,小懶蟲!」姜朔猛地睜開眼,晨光刺得他微微眯起。母親阿月正站在床邊,手裡端著一碗熱騰騰的粟米粥,霧氣裊裊升騰,映著她眼角細密的笑紋。

  『夢中赤隕星藏的灼熱原來是阿媽煮的粟米粥呀』姜朔舔了舔乾澀的嘴唇,臉上堆起幾分侷促的笑。

  他下意識摸了摸額頭,仿佛還殘留著岩層滾燙的觸感,舌尖卻泛起粟米粥微甜的暖意。阿媽笑著把碗遞到他手邊:「昨兒個聽你金叔講龍墓的事,你耳朵都豎成狼耳朵了。」

  「可龍墓里真有龍靈嗎?」姜朔捧著碗,熱氣熏得睫毛微顫,「金叔說洞窟深處有青銅門,門上刻著會動的龍紋……」

  「那應該是龍紋禁止,沒有特殊手法是打不開的。」姜朔聽完阿媽的話,沒有再追問,只是垂眸凝視著碗裡微漾的粥面,恍惚間竟似看見那青銅門上的龍紋在粥波里緩緩遊動。

  往常這個時辰,姜朔早該吃完早飯去後山錘鍊身體了,可昨日族祭上通過試煉後,他便接到通知,往後不必再去後山洞窟打磨力量。

  習慣早起的他走在部落里的小路上,看著繁忙的族人和裊裊炊煙與晨光交織,石磨碾粟的吱呀聲、孩童追逐的笑鬧聲、鐵匠鋪里清脆的鍛打聲,一聲聲都裹著晨光的暖意,在青石板上輕輕迴蕩。

  望著眼前這滿是煙火氣的樸實景象,他心頭卻莫名泛起一陣空虛,一年來每日不間斷的錘鍊早已刻進骨血,如今驟然停歇,他就像被抽去筋骨的藤蔓,軟塌塌地垂著,連風拂過都懶得晃一下。

  姜朔回頭朝後山望去,突然一陣衝動,朝洞窟奔去,腳步踏過青石板,濺起細碎晨光。

  剛進洞內,便看見熟悉的身影盤坐在石台上,青袍獵獵,手中正擦拭那柄青銅短劍,劍鋒映著天光,寒芒如電。姜金抬眸掃來,不經意地問道:「昨日試煉已過,今日怎又來了?」

  「金叔,我……」姜朔喉頭微動,垂著的目光落在洞窟中央的青石地面上。

  「有點無聊,想過來再試試這些范石。」姜朔說罷朝著范石走去,雙手剛觸到范石,便覺這四百斤的范石竟有些輕了。

  姜金目光微凝,短劍停在麂皮上半寸,喉結緩緩一動:「昨日你已通過族祭試煉,這四百斤范石對你來說確實輕了,你已邁入鍛凡境,又得五象加身。」

  「五象加身?金叔,這五象加身有什麼作用嗎?」姜朔很是疑惑。

  「五象加身嘛,就是在神柱轉輪試煉時出現的我人族九種圖騰,一般會在四轉、六轉、九轉中出現,但正常只會出現一種圖騰。」

  「而你出現了兩次,第一次出現了三象,第二次又出現兩象,合計五象,觀浮雕樣式分別為山川、江河、星辰、草木、人倫。」姜金指尖輕撫劍脊,從石台上一躍而下。

  姜朔來到姜金身邊,擔心地看著姜金的腿,繼續問道:「那這五象圖騰有什麼用呢?」

  「這五種圖騰意象分別對應氣運、神力、道心、生機、傳承。」

  「山川主氣運,江河蘊神力,星辰凝道心,草木養生機,人倫續傳承。五象齊出,千年未見,非大機緣不可得;山川氣運聚則勢不可擋,江河神力涌則剛不可摧,星辰道心明則慧光破暗,草木生機盛則枯榮自轉,人倫傳承續則萬古長存。」言罷姜金旋身起劍,劍光如匹練橫空,劍鋒破風,銳聲刺耳。

  殘腿竟未影響半分劍勢,反添幾分孤峭凌厲。


  看著還有點迷茫的姜朔,姜金微微一笑,繼續說道:「你還太小,不需要明白太多,只需知道它們是人族圖騰里最上乘的五種,尋常人能得一種,已是少見,你一人得五象,乃是多少年來都少有的天縱之資。」

  姜朔聽得怔住,雙手慢慢從范石上滑下來,指尖還沾著石面的涼潤潮氣,一時竟不知該說些什麼,只覺得胸口那股莫名的空虛慢慢被什麼脹滿,連呼吸都跟著沉了幾分。

  他低頭看向自己泛著薄繭的手掌,這雙手攥了一整年范石,油皮磨破了一次又一次,原來竟在不知不覺間,承了這般厚重的氣運。

  「但你要記住,不得在外人面前顯露五象之兆,否則恐遭禍端,部落眾人亦只知你通過試煉,不知五象隱秘,到時候大家統一口徑只說你天賦異稟,順利闖過神柱轉輪。」古往今來多少天才皆折損於萌芽之時,姜金收劍入鞘,劍鳴餘音如松風過澗,倏然消散。

  姜金走到他面前,伸手按在他的肩頭上,掌心傳來沉穩溫熱的力量:「天縱之資是機緣,也是重擔,人族走到今天,靠的從來不是從天而降的氣運,而是一代代人攥著手裡的刀,踩著前人的血一步步走出來的。你得了這份饋贈,將來要走的路,也比尋常族人要險得多。」

  「因此日後你要謹記,若是有人問起,你就說只開啟了江河、草木兩象,其餘三象不得暴露,試煉當日部落內起靈境界下的人也只看到你傳承了兩道光影,起靈之上自然知道輕重不會向他人透露。」

  「畢竟在我人族,每年覺醒兩象的子弟不在少數,而且江河、草木兩象代表的神力、生機,也容易暴露在外人眼中。」姜金目光灼灼,對著姜朔嚴肅道。

  姜朔攥了攥掌心,指尖的石屑硌著掌心的薄繭,猛地抬頭看向姜金,眼裡原本瀰漫的迷茫霧氣散了大半,透出少年人獨有的清亮銳氣:「金叔,我不怕,我還記得阿爸說過,咱們姜山部的人,骨頭從來不會彎。」

  姜金聽完朗聲笑了,笑聲震得洞壁頂上的石屑簌簌直落,他抬手揮了揮,指向洞窟深處那片幽黑:「不是怕,而是要學會藏拙,你既來了,就隨我去看看那扇青銅門吧,這麼多年了,也該讓你見見了。」

  姜朔心臟猛地一跳,跟著姜金的腳步往洞窟深處走,岩壁上的螢火越來越密,昏黃的光點映著兩人的影子,投在潮濕的岩壁上晃動搖曳,越往深處走,空氣里的涼意便越重,還裹著一股跨越歲月的沉凝氣息,等走到地方,姜朔抬眼望去,果然看見一扇半掩在岩壁里的青銅門,門上的龍紋盤繞遊走,明明是刻死的紋路,竟真的像要順著門體飛出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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