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侍郎撞侍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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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錢勰記不清自己是如何出了邇英閣,回到家中的。

  他這會坐在家中,一言不發。

  「相公。」在一旁佇立許久的管家小心翼翼問道:「時辰快到了,馬已經備著了。」

  早上由於去了邇英閣的緣故,錢勰上午便沒去戶部衙署辦公。下午呢,可去可不去,左右打發人傳一句話的事。

  但他早上出門時就吩咐了管家下午得備馬,打算要去衙署的。

  剛轉任戶部侍郎,正是銳意進取之時,不可懈怠。

  「相公?」管家又忍不住催促。

  他不知道自家相公怎麼了,相公回來後就坐著發呆,飯也沒吃幾口。

  錢勰像是沒聽到,還呆著。

  管家不敢再催了,而是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一旁的婦人,輕聲道:「夫人,這......」

  「你出去吧,差人去衙署打個招呼,就說郎君下午不去了。」婦人皺眉道。

  錢勰一回來的時候,他的妻子就發現了異樣,可任憑她問來問去,錢勰什麼也不肯說,只是嘆氣,到後面話也不說了,就干坐著。

  「是。」管家輕輕說道,剛往外走了幾步,但聽身後一句喊,「慢著,誰說我不去了?」

  ......

  一小會兒過後,尚書省里。

  錢勰繃著臉,低著頭緊步往戶部衙署走,「砰」一聲,與人撞了個滿懷。

  「是誰!」對面那人捂著腦袋,罵道:「走路不長眼!」

  「你這廝!」錢勰也揉著額頭,呵斥道:「是你撞的老夫!」

  敢罵人?我堂堂戶部侍郎,尚書省里我懼怕誰?我倒要看看是哪個豎子,在衙署廳堂內罵當朝戶部侍郎!

  本就心情不好的錢勰怒氣沖沖抬起頭,「何方豎子,安敢——」

  「子敦?」他驚訝的張大了嘴巴。

  「穆父?」對面那人正是顧臨,他本也正要繼續罵,認出錢勰後,不免錯愕。

  「你怎麼如此急躁,你這額頭倒硬。」

  「你也不軟,你怎麼回事,走的這麼快?」

  兩人同時發問,隨即失聲苦笑。

  「你如此急躁,怎麼了?」錢勰再問,他注意到顧臨頂著黑眼圈,精神不濟。

  顧臨也看出錢勰眉間鬱氣未散,便道:「你也不像無事之人。」

  兩人又對視一眼。

  「找個地方說話?」顧臨道。

  「正有此意。」錢勰立刻點頭。

  顧臨便領著錢勰往旁邊一間空著的值房去。

  這處原是吏部郎官臨時歇腳之所,今日裡無人,窗半開著,外頭能瞧見一角庭院。

  顧臨關好門窗,找了個小吏吩咐道:「守在外頭,誰也不許近前。」

  小吏忙道:「是。」

  錢勰也補了一句,「若有人問,就說我與顧侍郎商議戶部、吏部文移,不得打擾。」

  那小吏點頭稱是,心裡嘀咕不停,戶部和吏部何時要關門商議了?嘴上卻不敢問,垂手退到門外。

  兩人坐下,錢勰先開口,「說吧,你為何滿臉晦氣?」

  「你先說。」

  「你先。」

  「這是吏部的地方,自然該我先問客。」

  「少來,我今日心煩,不講這些虛禮。」

  顧臨盯著錢勰瞧了片刻,忽然笑了一聲,「看來你遇上的事不小。罷了,我先說,說完你也別藏著。」

  錢勰抬手,「請。」

  顧臨臉上浮起惱色,「昨日我見了一個去歲登科的進士。」

  「進士?他怎麼了?」

  「不識抬舉。」顧臨冷哼道:「此人候官近一年,昨日我好意召他來,打算給他補錄授職,誰知此人不但不知感恩,還當著我的面大放厥詞,不把我放眼裡也就算了,我看他也不把朝廷放在眼裡。」

  錢勰算是聽懂了,隨即笑出聲來。

  「你笑什麼?」顧臨詫異。

  「我笑你。」錢勰道:「子敦,你好歹是吏部侍郎,掌天下銓選,何至生氣?他不識抬舉,你便讓他繼續候著就是了。天下進士多如春日柳絮,少他一個,朝廷還能少收一文稅不成?」


  顧臨哼了一聲,並沒有接話。

  錢勰本還想再笑兩句,可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不太對。

  顧臨並不是性情之人,肚量頗寬,不至於被一個小小新科進士頂撞幾句便坐立難安。

  若真只是普通士子,趕出去便趕出去了,何必這般愁眉苦臉。

  於是,錢勰低聲問道:「可是此人來頭有講究?」

  去歲數百名進士,許有那牽扯頗多之人。

  顧臨還是不說話,臉上露出一副你猜對了的樣子。

  錢勰只好再問,「哪個宰執門生還是要緊皇親國戚?」

  顧臨苦笑道:「若只是宰執門生和皇親國戚,反倒好辦。我是真想永不錄此人,只要我在吏部一日。」

  「那到底是和來頭?讓你如此為難。」錢勰更加疑惑,也非常好奇。

  顧臨道:「宗澤。」

  「宗澤?」錢勰疑惑。

  「哦,是他!這——」

  錢勰想到了,也理解了顧臨的難處。

  「子敦兄,苦了你了。」他頗為同情地重重拍了拍顧臨肩膀。

  顧臨被這一拍,心中竟生出幾分同病相憐之感,長嘆道:「你知道?」

  「當然知道。」錢勰嘆道:「我聽人說了。」

  「既然你知道,那倒還好。」顧臨悶聲道:「蘇相公和我一番商議後,吏部原本已經擬了告身,給他一個開封州縣差遣,很是合適。昨日我見他,想著勸慰一番,方讓他明白皇恩浩蕩,需珍惜機遇,好好為官。沒想到此人乃狂徒小兒,目中無人至極。」

  「事後,我氣的讓人撤掉了告身。」

  「去掉了?」錢勰驚訝不已。

  兩宮發話,宰執定下之事,怎麼敢去掉。

  「暫時拿掉。」顧臨解釋道:「後面冷靜下來想想,還是得給。」

  錢勰這才點點頭,「你若真把他棄了,日後兩宮問起來,未必好看。」

  「我自然知道。」顧臨悶聲道:「我只是咽不下這口氣,我堂堂吏部侍郎,為官數十年,未曾遇到如此狂悖之人。」

  錢勰道:「那你打算如何?」

  顧臨目光微冷,冷哼道:「原先給他的差遣太平了些,我今日一直在想給他換個去處。他昨日口口聲聲說朝政之難不在紙上。」

  「好,那我就給他個好去吃,看看他宗澤到底能折騰出什麼名堂。等他碰了一鼻子灰,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再來找我顧臨認錯也不遲。」

  顧臨並不擔心蘇轍事後怪他擅作主張調整,就是鬧到了趙煦和高滔滔面前,他顧臨也不怕。

  還是那句話——身為吏部侍郎,誰還沒點脾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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