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寸步不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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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惟簡默不作聲看著。

  他篤定趙煦早就知道這邊的動靜,故意等到最後一刻才出現。

  想到此,他鬆了一口氣。

  官家此時出現,定是來救人的。

  梁惟簡默默看向趙煦。

  又拿老賊婆壓我?

  趙煦心裡默道,看著陳衍習慣性小人得志的模樣,冷哼一聲,「朕剛才也聽說了,有人把前日裡朕和太皇太后在汴河上說的話傳了出去。」

  他問向跪倒在地的眾人,「朕想問,爾等皆往外傳了?爾等皆有罪?」

  頓時,眾人紛紛更加大聲叫屈喊冤,痛哭流涕。

  「聽到了嗎?」趙煦指著喊冤的眾人,問向陳衍,「豈能滿船皆為罪人?」

  「這些人,可是你陳衍和梁公都一一把過關的,服侍朕和太皇太后多年,何以一夜之間,人人皆罪?」

  陳衍並不慌,昂起頭來,「官家,這些刁奴深得娘娘和官家恩寵,有人恃寵而驕,有人勾連外人,私傳宮諱之事,按律當斬。」

  「余者或是知情不報,或是失察,故,人人有罪。」

  「哦,按你這麼說,除了朕和太皇太后,當日在船之人皆有罪。」趙煦點點頭,又指著梁惟簡道:「梁公當日也在船上,怎麼沒把他坐罪呢?」

  梁惟簡一時愣住,心念一轉,立刻跪地,磕著頭,「官家所言極是,奴亦有罪。」

  陳衍臉色十分難看。

  他被架住了,忽然間不知如何說。

  梁惟簡當然有罪,而且責任最大。

  難道要把梁惟簡和這些人一樣杖斃嗎?

  若放過梁惟簡,憑什麼還要殺其餘的人?

  悠悠眾口難堵。

  總不能說梁惟簡無罪,余者皆罪吧。

  憑什麼?

  何況,梁惟簡還是他陳衍的恩人,無梁惟簡舉薦,哪有今日之陳衍。

  他可不會承認梁惟簡按律當誅。

  「陳衍。」趙煦見陳衍陷入了為難,便笑道:「若朕現在告訴你,朕前日臨朝出了內東門後,將船上之事說給了宮外人聽,你欲如何?」

  「還要查什麼?是朕做的,」

  他揮了揮手,「都放了吧。」

  「你要懲失密之人,沖朕來便是,朕絕無二話。」

  趙煦話音剛落,一片譁然。

  陳衍心裡怒火中燒,面上極力克制。

  他知道趙煦在胡說八道,在救人。

  每次趙煦出內東門,他要不親自跟著,要不派人盯著。

  尤其近幾日,更加密不透風。

  哪裡見趙煦和旁人搭話?

  可他並不能質疑堂堂大宋天子在胡說。

  更不能當這麼多人面說他監視著大宋天子。

  可認了趙煦的話,何談懲戒?

  「官家既然這麼說。」陳衍想了想,只能搬出高滔滔,「此事由娘娘定奪便是,奴不敢擅專。」

  「好,那就先放人吧,娘娘懲戒朕便是,不會怪罪下人的。」趙煦語氣輕鬆。

  然後,他衝著一眾侍衛,吩咐道:「把人都放了。」

  一眾侍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聲不吭,躲避著趙煦的目光,偷偷朝梁惟簡使眼色。

  「嗯?」趙煦不由得厲聲道:「爾等視朕於無物嗎?」

  那身材壯碩的侍衛頭目欲言又止,只好毫不遮掩地把求救的眼神投向梁惟簡和陳衍。

  梁惟簡還在地上跪著,見侍衛眼中有請示之意,只是低下頭,當沒看見。

  陳衍咬著牙,正要張口再搬出高滔滔,忽地聽到有人喊:「太皇太后到。」

  他頓時大喜,鬆了口氣,連忙轉身,「拜見娘娘。」

  「梁惟簡、陳衍。」高滔滔板著臉,「為何遲遲未辦?」

  「吾的話,不中聽了?」

  梁惟簡挪動膝蓋朝著高滔滔繼續跪著,「奴……奴……,還請娘娘降罪。」

  陳衍如夢初醒,「娘娘息怒!奴現在就把事辦妥。」


  「都聽到了嗎?」他朝著侍衛們大喊,「動手!」

  話音落下,匍匐在地上的眾人分別被拖開,每人由兩侍衛兵按住,另一侍衛持棍落下。

  哭喊聲霎時驚天動地。

  高滔滔深深看了趙煦一眼,「為君當仁,亦當果決。」

  「私傳宮諱之事乃死罪,今日仁,便是來日禍。」

  趙煦默默聽著,按理說他此刻應裝出謙恭的樣子,並表明謹遵教導之意。

  可他聽著那些無辜之人的哭喊,心中十分難受和憤怒,也有些愧疚。

  消息是他泄露的。

  他準備了兩條路。

  一是通過郝隨往宮外傳。陳衍主要防著趙煦,並不會死死盯著郝隨,郝隨一直很本分,也有機會出內東門。

  二就是趙煦悄悄扔在內東門的紙條。

  紙條無論誰撿到了,也許會好奇看看,也許會當垃圾處理,也可能看到後,意識到不對,立刻上報。

  但守門的侍衛兵和清掃道路的宮女們有一個共性問題。

  他們幾乎都不識字。

  紙條上不光寫了字,還綁著一小截綢緞,是郝隨從趙煦幾年前賞給他的一件上等袍子上撕下來的。

  綢緞雖少,卻也是一等一的上好布料,堪比銅錢。

  一般人撿到後打開一看,多半會第一時間藏起來據為己有。

  只要藏了起來,帶出宮,那紙條上的字就有可能被識字的人看到,繼而傳出去。

  紙條上的字呢,是趙煦用左手模仿王羲之書法所寫。

  所以,即便有人把紙條撿到交給了陳衍或者梁惟簡,也查不到趙煦頭上來。

  這是趙煦想到的雙保險。

  經過四五天時間,終於實現了他想要的效果。

  宮裡宮外,有人知道了,也傳開了。

  只是,趙煦沒想到高滔滔如此狠心,竟然要處死所有知情人。

  也許,高滔滔懷疑趙煦在其中做了手腳,有人乃趙煦暗中籠絡的耳目。

  但她索性不細查了,寧可錯殺,不可放過。

  這是對趙煦最嚴厲的警告。

  趙煦對高滔滔有了更深的認識。

  老而不死是為賊。

  這會兒,高滔滔發了話,他本應默默看著那些無辜的人被亂棍打死,可心裡那股氣讓他怎麼也不順暢。

  「娘娘。」趙煦忽然開口,正色道:「孫兒剛才和陳衍說過了,是孫兒把宮諱之事傳到了外面,和下人無關,還請饒過他們。」

  「孫兒甘願受罰,還請娘娘三思!」說著,他朝高滔滔跪下。

  高滔滔只是冷笑一聲,並不接趙煦的話,反對陳衍叮囑道:「你盯好了,一個都不能放過。」

  說罷,她轉身就走。

  「娘娘!」趙煦又喊了一聲。

  然而,高滔滔只是腳步微頓,又繼續朝著壽康殿走去。

  「騰」的一聲,趙煦爬了起來,快速衝到正在打人的一個侍衛面前,護住挨打的近侍,喊道:「來,朕亦有罪,朝朕身上打。」

  梁惟簡魂都要嚇飛,立刻爬起來撲過去,他抱住趙煦,「官家,不可!」

  高滔滔聽到了動靜,扭過身來,先是面帶訝色,隨即怒道:「荒唐!成何體統!」

  「哎。」

  就在她還要再說些什麼時,一聲蒼老的嘆氣,伴隨著腳步聲,緩緩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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